杜媛媛擺明了今天是為了妹妹杜玲玲而來。
顯然是杜玲玲已經回到國內,並且暫住於港城,這個訊息已經被她所得知。
也對,杜家不是山村裡的小家族。
也有自己的人脈。
只要稍微一打聽,在杜玲玲沒有刻意對家人隱藏行蹤的情況下,家裡人還是挺容易掌握確切訊息的。
“之前一聲不吭,辭去副廳級的職務,遠走異國他鄉。”
“連和家人打聲招呼都不打。”
“就這麼不負責任的走了。”
“現在又回來,還莫名其妙的身邊多了一個孩子。”
“哼!”
“除了是這個小王八蛋的,還能是誰的?”
杜玲玲所接手的港城地產公司,本身就是陸陽假借世紀集團之手在港城所購置的資產。
以前是一位金髮碧眼的外國女郎在打理。
現在突然空降一個內地女人下來。
而且這個女人,還是自己的親妹妹。
杜媛媛要是還不明白這裡面到底發生了甚麼,那她就不配在省電視臺工作那麼多年,並且還能靠自己爬上副臺長的位置。
陸陽神情自若,甚至還帶著一絲玩味:“杜臺長,稀客啊。大晚上的,火氣這麼大?要不進去喝杯茶。降降火?”
他指了指裡面空著的沙發椅。
“少給我來這套!”杜媛媛根本不答應,雙手抱胸站在陸陽面前,氣勢洶洶,“我問你,玲玲在哪裡?!”
陸陽挑了挑眉,故作不解:“杜臺長找人,怎麼找到我這裡來了?令妹的行蹤,我這個外人怎麼會清楚?”
杜玲玲回到港城接手山頂大班屋專案才多久?
杜家的人脈果然不容小覷,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了。
“裝!你接著裝!”杜媛媛氣得胸口起伏,“陸陽,你真當我們杜家是傻子?!玲玲之前一聲不吭,放著好好的副廳長幹部位置不要,辭了職就遠走海外,連家裡人都沒給一句交待!現在呢?莫名其妙回來了還待在港城!更莫名其妙的是身邊突然多了個孩子!”
她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哼!除了是你這個小王八蛋的種,還能是誰的?!”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銳利如鷹:“港城那家所謂接手世紀集團地產專案的公司,以前是個洋妞在管,現在突然空降一個內地女人過去,偏偏就是我妹妹!陸陽,你好手段啊!把我們杜家的女兒當甚麼了?你金屋藏嬌的工具?!還讓她給你生孩子?!”
杜媛媛的質問如同連珠炮,資訊精準,邏輯清晰。
顯然,在杜玲玲沒有刻意隱藏的情況下,杜家已經將她回港並接手山頂專案、身邊帶著孩子的情況查了個底掉。
陸陽臉上的玩味漸漸收斂,眼神沉靜下來,卻依然沒有慌亂。
他平靜地迎著杜媛媛憤怒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杜臺長瞭解得倒是挺清楚。不過,這終究是我和玲玲之間的事情。玲玲是成年人,她有自己的選擇和判斷。至於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作為父親,我會負責到底。”
“負責?你怎麼負責?!”
杜媛媛怒極反笑,“你到底還想對多少個女人負責?”
“那也是我的事情。”陸陽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玲玲和孩子的一切,我都會安排好。”
“安排好?!”杜媛媛正要繼續爆發,會客室的門卻被輕輕敲響了。
“老公?管家說…有客人?”殷明月溫柔的聲音傳來,隨即門被推開一條縫,她帶著幾分疑惑和關切探進頭來,“這位姐姐…?”
客廳的氣氛瞬間凝滯。
殷明月的目光落在杜媛媛身上,帶著一絲驚訝和探尋。
杜媛媛保養得宜,氣質幹練,但殷明月也能看出對方年紀絕對不小了,至少比自己母親馬秀蘭小不了幾歲,比老公陸陽更是大了不止一輪。
這樣一位阿姨級別的女性,為甚麼會大晚上怒氣衝衝地來找老公陸陽?
看她的穿著氣質,也絕不是尋常人……
陸陽沒有作聲,身體向後靠得更深了一些,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
他倒要看看,這位氣勢洶洶來替女兒討公道的便宜大姨子,在自己正牌妻子面前,是否還能如此理直氣壯?
她敢不敢把剛才質問自己的話,當著殷明月的面再說一遍?
杜媛媛的臉色在殷明月出現的那一剎那,如同調色盤般急劇變化。
憤怒、尷尬、羞恥、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慌亂瞬間交織在一起。
她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直面陸陽的妻子。剛才那股興師問罪的滔天怒火,彷彿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只剩下狼狽不堪的餘燼。
她看著殷明月那張年輕、美麗、帶著無辜疑惑的臉龐,再看看陸陽那副冷眼旁觀、甚至帶著一絲嘲弄的表情,所有質問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能為妹妹聲討甚麼?
難道要當著人家妻子的面說“你丈夫勾引了我女兒還不夠用,又來勾引我妹妹還生了孩子”?
這隻會讓思琪和自己的家族更加難堪!
“我…我跟你沒甚麼好說的!”杜媛媛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惡狠狠地最後剜了陸陽一眼,那眼神包含了憤怒、警告和無盡的複雜情緒。
然後,她猛地轉身,高跟鞋急促地敲擊著地面,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離開了會客室,連一句場面話都沒留下。
“哎?這位姐姐…”殷明月看著杜媛媛倉惶離去的背影,更加困惑了,她轉向陸陽,“老公,這…怎麼回事啊?這位阿姨看著好像有點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或者是認識她女兒?”
她努力回憶著總覺得杜媛媛眉眼間的輪廓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陸陽哪能讓殷明月繼續深想下去。
他立刻站起身,臉上瞬間換上了輕鬆的表情,幾步走到殷明月身邊,自然地摟住她的肩膀,將她帶離了會客室門口:“誰知道呢?估計是更年期到了,莫名其妙地上門來找茬。別理她,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走吧,我們進去繼續陪客人?”
他巧妙地岔開話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手臂的力量也帶著引導性,不容殷明月再多做停留和思考。
殷明月雖然滿心疑惑,但看著丈夫篤定的神情,聽著他親暱的話語,心中的疑慮暫時被壓了下去,順從地被他帶著離開了。
“可是…”她欲言又止,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沒甚麼可是的,”陸陽打斷她,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不相干的人,不值得費神。” 一場風暴似乎被陸陽輕描淡寫地化解於無形。
杜媛媛帶來的風波暫時平息,但另一個訊息卻如同插上了翅膀,在鵬城頂級富豪圈乃至隔海的港城迅速流傳開來:“世紀集團幕後大老闆陸陽,要買私人飛機了!目標直指頂級灣流或龐巴迪!”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陸陽剛剛處理完一份檔案,放在桌面上的衛星電話響了起來。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來自港城的熟悉號碼。
陸陽按下接聽鍵,聲音平淡:“雪萊?”
“老闆…”電話那頭是雪萊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躊躇。
“有事?”陸陽直截了當。
“嗯…”雪萊應了一聲,隨即解釋道:“老闆,您別誤會,不是工作交接有問題,杜總…杜總對我很好,很專業。”
“那是受了委屈?”陸陽挑眉。
“不不不!真沒有!”雪萊連忙否認,聲音清晰了些,“是我叔叔…米高爵士。”
“哦?”陸陽來了點興趣,“米高爵士?他有甚麼事?”
嘉道爾家族在港城乃至英倫都頗有根基,米高爵士更是家族在亞洲的代表人物,是個老派而精明的商人。
“叔叔他…得知您有意購買私人飛機,他覺得…他或許能幫上忙。”雪萊斟酌著措辭,“他有一樁生意想和您面談。所以,託我轉告,想請您方便的時候,到港城來一趟。”
面談?
陸陽眼神微動。
米高爵士主動找上門談飛機的事?
無事獻殷勤…
他沉默了幾秒,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隨即做出了決定,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面談可以。不過,港城我就不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冷淡和不喜,“那地方,現在到處都瀰漫著假洋鬼子的味道,我聞著就不舒服,還是鵬城好。”
他直接替對方做了選擇:“要談,就讓你叔叔米高爵士辛苦一趟,到鵬城來找我談。我這兩天都在。”
電話那頭的雪萊顯然愣了一下,沒想到陸陽會拒絕得如此乾脆,而且措辭如此…不客氣。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好的,老闆!我明白了,我現在就通知我叔叔!”她不敢有任何異議。
兩天後,鵬城頂級酒店頂樓的行政酒廊。
陸陽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半個小時才姍姍來遲。
他沒有刻意擺架子,只是處理一些事情耽誤了,但這份“遲到”,在米高爵士看來,就是一種無聲的下馬威。
米高爵士,一位頭髮銀白、穿著考究三件套西裝的英倫老紳士,已經在臨窗的位置等候多時。
他面前的紅茶都有些涼了。
看到陸陽在助理的陪同下走來,他站起身,臉上帶著老牌貴族式的矜持微笑,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陸先生,好久不見。”米高爵士伸出手,普通話帶著濃重的英倫腔。
“米高爵士,抱歉,久等了。”陸陽與他握了握手,態度不卑不亢,“鵬城堵車,您知道的。”一個不算藉口的藉口。
寒暄落座,重新上了熱茶。
米高爵士沒有過多客套,直接切入了正題。
正如雪萊所透露和陸陽所猜測的,嘉道爾家族深受97金融風暴餘波的影響,資金鍊出現了不小的壓力,急需回籠資金。
“陸先生,我聽雪萊說,您有意購置一架全新的頂級公務機?”米高爵士放下茶杯,直視著陸陽的眼睛,“實不相瞞,嘉道爾家族此前恰好預訂了一架最新的灣流GIV-SP,配備了最先進的航電系統和超遠航程。飛機已經完成主體生產,目前正在內部精裝階段,預計三個月內就能完成全部舾裝和試飛,等待交付。”
他頓了頓,語氣坦誠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很不幸,由於家族近期的一些…戰略調整,這筆投資變得不再那麼必要和緊迫。我們聽說您在尋找現機或準現機,所以,家族考慮將這架全新的GIV-SP的購買合同,連同所有的優先交付權和選擇配置,整體轉讓給您。”
陸陽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只是用小銀匙輕輕攪動著杯中的咖啡。
米高爵士看著陸陽平靜無波的臉,心裡微微有些沒底。
他丟擲了自己最大的誠意:“為了表示我們的誠意,也為了儘快完成這筆交易,我們願意在原合同價格的基礎上,承擔轉讓手續費用,並且…接受500萬美元的折讓。這意味著,您接手後,只需要支付原合同金額減去500萬美金的款項,立即就能獲得這架幾乎全新的、完全符合您頂級配置要求的灣流GIV-SP,節省漫長的等待時間。”
500萬美金的虧損轉讓!
這確實是相當大的讓步!
足以看出嘉道爾家族急於套現的決心。
陸陽停止了攪拌的動作,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米高爵士的心也提了起來。
他在賭,賭陸陽這種級別的富豪,對時間和效率的看重,遠超過幾百萬美金的價差。
終於,陸陽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向米高爵士,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商業化的笑意:“節省時間,確實是我最看重的。米高爵士的提議,聽起來…很有誠意。”
他並沒有立即答應,而是話鋒一轉:“不過,合同轉讓涉及諸多細節,特別是飛機最終交付狀態的確認、後續保修條款的銜接、以及託管運營方的安排,我需要我的團隊詳細稽核所有合同檔案,確保萬無一失。”
米高爵士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這是當然!所有檔案我們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提供給您的團隊審閱。我們保證,這架飛機的一切,都將是最高標準。”
“很好。”陸陽站起身,向米高爵士伸出手,“那麼,合作意向初步達成。具體細節,讓下面的人去對接吧。希望一切順利。”
“一定順利!感謝陸先生!”米高爵士鬆了一口氣,連忙起身握手,感覺這筆“虧本買賣”終於有望落地,解決了家族的一個燃眉之急。
看著米高爵士離開時明顯輕鬆了一些的背影,陸陽獨自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鵬城的繁華。
一架近乎全新的頂級灣流GIV-SP,省去了至少一年半的等待,代價僅僅是對方虧掉了500萬美金。
這筆交易對他而言無疑是划算的,天空的通行證已然近在咫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