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家歡喜幾家愁。
港城。
銀科電子頂層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璀璨夜景彷彿一幅流動的霓虹畫卷。
然而，室內卻瀰漫著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名貴的骨瓷茶杯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片和滾燙的茶水四濺開，！李則楷胸口劇烈起伏，英俊的臉龐扭曲著，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混蛋！”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因為極致的忿怒而微微發抖，“一次兩次，次次與我作對，他想幹甚麼？！”
他猛地轉過身，銳利的目光掃向垂手站在一旁的秘書和大陸事務負責人趙叔。
兩人嚇得一哆嗦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縮排地毯裡。
老頭子讓他忍。
每次叫他回去都尋他一頓，大哥也老是說風涼話勸他大局為重，莫要意氣用事。
可他偏不忍！
這股邪火憋在心口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尤其想到陸陽那張雲淡風輕、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臉，還有麻花騰團隊最終選擇陸陽時那份“無可奈何”的通知，更是火上澆油！
他李則楷甚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一個大陸新崛起的暴發戶，也敢在他港城豪門李氏二公子面前虎口奪食？
“滾！”他指著門口，聲音冷得像冰，“都給我滾出去！廢物！”
秘書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
趙叔則遲疑了一下，腳步沉重地轉身。
“慢著。”
李則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強行壓抑後更顯陰沉的冷靜。
趙叔腳步頓住，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忐忑地轉過身。
只見李則楷深吸一口氣，走到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前，拿起一支筆，飛快地在一張便籤上寫下一個名字和一串數字。
“聯絡這個人。”他將便籤推到桌沿，“灣灣的賀元。告訴他，我對他那個進軍大陸的即時通訊計劃很感興趣。”
他的指尖在“很感興趣”四個字上重重敲了敲，“讓他帶上最詳盡的計劃書，立刻！馬上！飛過來見我！”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盯著趙叔：“明天中午，尖沙咀半島酒店頂樓旋轉餐廳，我給他半個小時的時間，遲到一秒，就不用來了。”
“是！二少爺！我立刻去辦！”趙叔連忙接過便籤，上面赫然寫著“賀元”和一個灣灣的聯絡號碼。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快步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只剩下李則楷一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片屬於李家的繁華疆域，胸膛依舊起伏不定。
賀元，一個在灣灣小有名氣的商人，手上的確搗鼓著一家即時通訊軟體公司，叫“資訊人”（TICQ），在灣灣島內算是小有規模。
此人野心勃勃，不止一次透過各種渠道向銀科電子遞過橄欖枝，表達了想借助李氏的力量，將他的軟體打入龐大大陸市場的渴望。
利用大陸爆炸性增長的網民數量，打造華人世界第一社交軟體。
藍圖聽起來很美。
可惜，當時他李則楷的目光全被鵬城那個更接地氣、使用者基數增長更快的OICQ（企鵝）吸引了。
有現成的、更靠近大陸本土市場的團隊，何必捨近求遠去投資一個根基在灣灣、還需跨海適應大陸水土的公司！？
更何況，賀元開出的價碼也不低。
但現在…
此一時，彼一時！
既然你陸陽搶走了我看中的企鵝，那我李則楷就扶植另一個！
一個同樣有技術、有野心，並且極度渴望依靠李氏這棵大樹進軍大陸的挑戰者！
賀元，就是那把現成的刀！
灣灣。
深夜，灣灣桃園機場。
一架飛往香港的航班即將起飛。
頭等艙內，西裝革領的賀元緊緊抱著一個厚重的黑色公文包，裡面裝著他精心打磨了無數次、關乎他事業未來的“資訊人大陸拓展計劃書”。
他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激動和亢奮，眼神亮得驚人，毫無睡意。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在為公司的融資和大陸市場一籌莫展的突破口而失眠。
突然接到銀科電子大陸負責人趙宏親自打來的電話，轉達了李超人家那位二公子突然的“召見”和極其苛刻的時間要求！
那一瞬間，賀元感覺自己被巨大的餡餅砸中了！
李則楷！
港城頂級豪門李家的二公子！
對方主動的朝他伸過來一根橄欖枝！
賀元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
他立刻意識到，這是天賜良機，一個可能改變他命運的機會，他毫不猶豫地推掉了所有安排，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最核心的資料，直奔機場。
李家二公子怎麼會突然對自己感興趣？
賀元不是沒想過。
他很快聯想到最近港島商圈傳得沸沸揚揚的訊息：李二公子看中的內地企鵝公司，被大陸新貴世紀集團以天價捷足先登了。
“原來如此…”賀元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興奮的笑意，“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不，是李公子要借我這把刀，去捅那姓陸的一刀！？”
但這正合他意！
他需要李氏的資金和港資背景作為跳板進入大陸，而李氏二公子需要一個能在即時通訊領域與企鵝抗衡、給世紀集團那位陸總添堵的棋子。
各取所需罷了。
想到這裡，賀元抱緊了懷裡的公文包，彷彿抱住了通往大陸億萬使用者市場的金鑰匙。
他望著舷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閃爍著野心的火焰：“世紀集團…企鵝…等著瞧吧！”
與此同時，鵬城華強北。
企鵝公司新租下的辦公區雖然依舊稱不上豪華，但比起之前蝸居的小格子間已經寬敞明亮了許多。 新購置的伺服器閃爍著指示燈，發出低沉的嗡鳴，象徵著注入的資金正在轉化為實際的承載能力。
陸陽在麻花騰和幾位核心創始人的陪同下，參觀著這片簡陋卻充滿生機的“戰場”。
氣氛與幾天前簽訂那份天價投資協議時的緊繃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輕鬆和對未來的憧憬。
“陸總，這邊是我們新的開發區域…這邊是運維…”麻花騰認真地介紹著，臉上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幹勁。
資金到位，解決了生死存亡的危機，下一步就是大展拳腳。
只是…
當聊到使用者增長速度時，麻花騰眉宇間還是浮上了一絲愁雲：“…資金寬裕了，伺服器擴容了，頻寬也提上來了。但…使用者增長的速度，還是有點不盡人意。”
他實話實說，“主要是推廣渠道有限，知名度不夠，很多人甚至不知道我們這個東西是用來幹嘛的。”
張志、曾青等人也在一旁點頭附和，臉上寫著相似的憂慮。
網際網路世界一日千里，使用者增長就是生命線。
陸陽聽著，腳步停在一個略顯空曠的工位區前。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眼前這群年輕而充滿才華的面孔。
忽然開口道：“OICQ…”
他念出這個名字，微微蹙了下眉，“這個名字，太長，太技術化，不夠親民，也很難形成強有力的品牌記憶點。”
眾人一愣，這個名字用了這麼久，雖然知道是模仿國外ICQ，但也沒覺得有甚麼大問題。
“不如。”陸陽的聲音清晰而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就叫‘QQ’吧。”
“QQ？”麻花騰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
“對，QQ。”陸陽點頭，“簡潔，響亮，好記，朗朗上口。兩個字母Q，迭在一起，趣味性強，容易讓人聯想到‘可愛’、‘聊天’，而且…”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麻花騰辦公桌上那個當擺設用的企鵝公仔上，“圖示就用企鵝，一隻胖乎乎、憨態可掬的南極企鵝，南極企鵝，代表著純淨、友好、無邊界的交流。”
“QQ…企鵝…”麻花騰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和圖示創意，眼睛越來越亮！
他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陸總！這個名字太好了！QQ…企鵝…形象鮮明，又好記又好傳播，比OICQ強太多了！”
張志、曾青等人也反應過來，臉上紛紛露出驚喜和贊同的神色。
困擾他們許久的品牌命名問題，陸總輕描淡寫一句話就解決了！
而且解決方案如此完美！
沒錯，就是完美，畢竟是從天使投資人嘴裡說出來的話，難道還會有錯!？
就這麼說吧。
只要不涉及到原則性問題，威脅到管理團隊在公司的地位，他們都會“啪啪啪”鼓掌！！
品牌問題似乎有了答案，但使用者增長的困境還在眼前。
麻花騰趁熱打鐵，再次提起：“陸總，那使用者增長這塊…”
陸陽看著他們，墨鏡後的眼神似乎帶著一絲洞悉人心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丟擲了一個更“石破天驚”的主意：
“網際網路上，隔著螢幕，誰知道對面是人是鬼？是男是女？”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蠱惑，“現在上網的網民，大部分都很年輕，心思也比較單純…尤其是男性使用者居多。”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幾位創始人有些茫然的表情，繼續道：“你們有沒有想過…安排一些人手，嗯…特別是讓團隊裡聲音好聽點、打字溫柔點的男同事…註冊賬號，資料設定成女性，頭像找些漂亮女孩的照片放上去…”
麻花騰等人瞬間瞪大了眼睛！
一股荒謬感湧上心頭。
陸陽彷彿沒看到他們的驚愕，自顧自地說下去：
“…然後，主動去新增那些看起來剛註冊、好友列表空空蕩蕩的新使用者。熱情地打招呼，陪他們聊天解悶。初期嘛…互動可以親密一點，曖昧一點也無妨。重點是讓他們感受到這裡有人氣，有關懷，有‘美女’。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好友列表，很容易就放棄了。但如果一上來就有個‘溫柔可愛’的‘女孩子’主動找你聊天呢？這使用者粘性不就上來了？”
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麻花騰、張志、曾青、陳丹、徐業五人面面相覷，臉上表情精彩紛呈：震驚、錯愕、尷尬、甚至有點…羞恥？
這…這不是騙人嗎？搞網戀詐騙？
這主意…也太…太邪門了吧？！
麻花騰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乾，臉頰微微發燙：“陸總…這…這主意…好是好…就是…”
太不光彩了！
這要是傳出去，公司的臉還要不要了？
他們這些名牌大學出來的天之驕子，去網上裝女人騙人聊天？
這…這成何體統啊！
陸陽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每一個人臉上覆雜的表情，彷彿早已預料到他們的反應。
他沒有絲毫的尷尬或猶豫，直接一錘定音：
“既然是好主意，”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股毋庸置喙的強勢，“那就這麼定了！”
他抬起手，指著五人，又指向外面那些忙碌的、充滿幹勁的年輕程式設計師們：
“執行層面，要麼他們幹，要麼你們幹，要麼你們一起幹，上班時間碼程式，但是下班了，或許只要有空隙了，不就可以抽出時間來了嗎？都是為了公司，為了今後的發展，總不至於，連這點委屈都受不了吧？”
“記住，重心是增加使用者活躍度和留存率！具體怎麼聊，聊甚麼尺度，你們自己把握好，總之一句話，又要看得到使用者數量的爆炸式增長，又不能走向違法犯罪的道路，這一點要求應該總不難吧？”
濃眉大眼的麻花騰還想說甚麼，但對上陸陽那雙隱藏在墨鏡後、彷彿能穿透一切的目光，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看到了絕對的自信和不容置疑的決心。
想到那份沉甸甸的投資協議和陸陽展現出的恐怖能量，最終，所有的不安和道德掙扎，都化作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和一絲破釜沉舟的狠勁。
“是…陸總。”麻花騰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頭。
張志等人也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情緒，但最終，沒有人再提出異議。
一個日後深刻影響中文網際網路社交生態、飽受爭議卻也效果卓著的推廣策略，就在這間簡陋的辦公室裡，被輕描淡寫地確立並提前誕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