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城寶安國際機場
巨大的轟鳴聲中,一架線條流暢的私人包機穿透厚厚的雲層,如同銀色的巨鳥,緩緩降落在鵬城寶安國際機場寬闊的跑道上。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炙烤著停機坪,蒸騰起氤氳的熱氣。
機艙門開啟,舷梯放下。
率先出現在門口的,正是陸陽。
他身姿挺拔,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裝,臉上慣有的那絲慵懶被長途飛行後的沉穩所取代,目光銳利地掃過這片熟悉又承載著無數野望的土地。
他身後魚貫而出的是一水西裝革履、氣度不凡的精英人士,既有陳文這樣的技術核心,也有幾名負責大陸市場開拓的高管和助理。
這支陣容豪華的隊伍甫一現身,便自帶強大氣場引得遠處廊橋上的旅客紛紛側目,低聲議論。
人群之中一抹柔和的米白色身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又格外引人注目。
許思琪小心翼翼地抱著已經睡熟的女兒陸霏霏,儘量將孩子的小臉埋在自己肩頭,試圖避開那些或探究或好奇的目光。
她戴著寬簷帽和墨鏡,但優雅的氣質和窈窕的身段,以及懷中粉雕玉琢的女嬰,依然讓她成為整個隊伍裡一道無法忽視的風景線。
一行人經由VIP通道快速入境。
通道出口處,一道清麗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殷明月身著簡潔幹練的套裝,看到陸陽的身影出現,眼中瞬間漾開溫柔的笑意,快步迎了上來。
“回來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思念。
陸陽張開雙臂,殷明月自然地投入他懷中。
陸陽結實的手臂環住她的腰肢,竟抱著她原地轉了一個圈,惹得殷明月低呼一聲,臉頰飛紅。
“小心點!”她嗔怪道,帶著甜蜜的笑意。
陸陽這才將她穩穩放下,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隨即,他又彎下腰,一把抱起旁邊已經等不及撲過來的兒子陸凡。
小男孩興奮地摟著爸爸的脖子,咯咯直笑。
“走吧。”陸陽一手抱著兒子,一手牽起妻子殷明月的手,準備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然而,就在轉身邁步的瞬間,陸陽的腳步似乎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目光投向身後熙攘的VIP通道出口處,似乎想在人群中搜尋甚麼。
殷明月敏銳地察覺到了丈夫這瞬間的遲疑和回望。
她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卻只看到穿著各異的旅客和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員。
人群中,似乎有一抹纖細的白色身影一閃即逝,迅速拐進了旁邊指示著通往國內出發的轉機通道口,消失不見。
“在看甚麼?”殷明月輕聲問道,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
陸陽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彷彿剛才只是隨意一瞥:“沒…看甚麼。”語氣平靜無波。
殷明月看著他,秀眉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她輕輕搖了搖頭壓下心頭一絲莫名的異樣感。
剛才那個側影…真的只是錯覺嗎?
怎麼會那麼像……
是她嗎?
“欣兒呢?她怎麼沒來?”陸陽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他環顧四周,沒看到大女兒的身影。
殷明月聞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帶著嗔怪:“欣兒在上學啊!你自己寶貝閨女甚麼時候放學,你都不記得了嗎?”
陸陽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額頭,露出一副懊惱又搞怪的表情:“啊?我搞忘了!對不起對不起,老婆大人!”他故意做出誇張的姿態。
殷明月看著他孩子氣的樣子,也忍不住抿唇笑了笑,只是這笑意並未完全到達眼底。
剛才那匆匆一瞥的熟悉身影,像一根微小的刺,輕輕紮在了她的心底。
陸陽卻已經牽起她的手,一隻手抱著兒子陸凡,大步朝通道出口走去。
另一邊。
轉機通道,洗手間隔間內。
此刻,那個拐進轉機通道的白色身影,正是許思琪。
她抱著女兒霏霏,幾乎是逃也似的衝進了就近的女士洗手間,找了個隔間迅速關上鎖好。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止,咚咚咚的聲音清晰可聞,後背竟滲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呼…呼…”她靠在隔間冰涼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感覺剛才那一瞬間,魂魄都要被嚇出來了。
那種感覺…無比清晰,就像是被正宮夫人抓包現行的小三,那種深入骨髓的心虛和慌亂不受控制地席捲了她。
她小心翼翼地將熟睡的女兒交給緊跟著進來的秘書,低聲叮囑:“抱好霏霏。”
秘書連忙接過孩子,不明所以地看著自家老闆略顯蒼白的臉。
許思琪則面對著洗手檯上寬大明亮的鏡子。
鏡中的女人,妝容依舊精緻,眉眼彎彎,但眼底殘留的驚惶還未完全散去。
她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腔裡那團鬱結的慌亂擠壓出去。
隨後,她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因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試圖壓住那擂鼓般的心跳。 “許思琪啊許思琪。”她凝視著鏡中的自己,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彷彿在給自己催眠打氣,“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哪怕再覺得委屈,再難堪,你也得堅持走下去,哪怕是為了女兒,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說完,彷彿汲取了力量,她的臉色恢復了些許紅潤,眼神也重新變得明亮銳利起來。
她轉過身,從秘書手中接過女兒,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從容,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走吧,我們去跟林總彙合,跟著他們一起去廬州。”
秘書連忙點頭,然後像是想起甚麼,小心地彙報導:“對了,許總,剛才杜總從申城打來電話,語氣不太好…她問我們甚麼時候到申城?說開庭之前還有很多準備工作,讓我們儘快趕過去,不要耽擱,我們…真的不聽杜總的安排嗎?”
許思琪聞言,腳步猛地一頓。
她抱著女兒,緩緩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地盯著自己的秘書道:“這家公司的日常事務雖然是我媽在負責,但是我才是老闆,給你開工資的人也是我。”
她抱著女兒向前逼近一步,強大的氣場讓秘書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我問你。”許思琪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珠砸落,“你是聽我的?還是聽‘杜總’的?嗯?”
女秘書嚇得魂飛魄散,唯恐觸怒老闆丟了飯碗,連忙低下頭,聲音顫抖著回答:“聽…聽老闆您的,當然是聽您的吩咐!”
“既然知道要聽我的。”許思琪收回迫人的視線,語氣緩和了些,但那不容置疑的意味絲毫未減,“那還不趕緊出來?去追上林總他們,告訴他們,我這邊準備好了,現在就去跟他們匯合,一起飛廬州。”
“是!許總!我馬上去!”女秘書如蒙大赦,連忙拉開門,小跑著衝了出去。
機場貴賓休息室。
對於陸陽安排許思琪母女隨同自己的半導體團隊一起飛往廬州,林春冬內心雖有一絲意外,但表面上自然是展現出一百二十個歡迎的態度。
箇中深意,他瞬間瞭然於心。
許思琪的父親許昌平,正是廬州市市長。
這條線,對初來乍到、肩負著開拓大陸半導體市場重任的他而言,無異於一條珍貴的捷徑。
陸老闆的安排,用心良苦。
“麻煩你了,林總,還要帶著我們母女倆。”許思琪抱著女兒,對林春冬客氣地說道,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許小姐您太客氣了!哪裡的話,一點都不麻煩!”林春冬連忙回應,態度謙恭,“能有機會同行是我們的榮幸,到了廬州,很多地方恐怕還得仰仗您指點關照呢。”
他這話說得真心實意又不失分寸。
許思琪微微一笑,語氣輕鬆自然,帶著一種世家女的從容:“林總別這麼客氣。我爸那人其實很好說話的,就是一個普通的長輩。而且”
她頓了頓,目光中帶著一絲深意,似有所指地道:“陸總他啊,跟我爸也是老熟人了,他們倆在很久以前就認識,算得上是忘年交,關係一直不錯。所以啊,你真的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分內的事情就行,把晶圓廠的專案紮紮實實推進好,其他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不用額外多操心。”
林春冬何等聰明,立刻就聽懂了許思琪的弦外之音。
“做好自己”,核心就是專注於技術和管理,拿出實打實的業績。
至於與地方政府溝通、獲取支援這類需要強大關係網和手腕的事情,有許思琪這條線在,甚至陸老闆本人與許市長的淵源在,他確實不必,或者說無需過多地耗費精力在不擅長的交際應酬上。
這對他這個本質上更醉心於技術的工程師來說,無疑是卸下了一個大包袱。
“有許小姐您這句話。”林春冬如釋重負,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那我這顆懸著的心,可算是放回肚子裡了!太感謝了!”
“客氣了。”許思琪點點頭,抱著女兒的身體緊了緊,“正好路上還有點時間,我再跟你詳細說說廬州市裡幾位重要領導的性格特點,還有咱們專案落地需要特別注意的幾個關鍵點……”
她按照陸陽的交代,給林春冬說了一下廬州市的一些重要領導的性格,以及打交道重點要引起注意的地方。
時間在交談中悄然流逝。
不久後,秘書回來告知可以登機了。
飛機引擎的轟鳴聲再次響起,巨大的銀鳥載著林春冬對半導體專案的雄心,許思琪對父親的思念,朝著廬州的方向騰空而起。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申城,思霏傳媒位於浦東的分公司。
杜媛媛“啪”地一聲將手中的定製手機重重扣在寬大鋥亮的紅木辦公桌上。
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剛剛從電話裡得知,女兒許思琪竟然沒有按原計劃和團隊直接回申城坐鎮官司,而是跟著那個甚麼半導體團隊,拐道去了廬州!
“這死妮子!還是這麼不聽話。”杜媛媛咬牙切齒地低罵出聲,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煩躁地在桌面上敲擊著,“去看她爸?那個死老頭子就這麼重要嗎?比眼前這場關乎公司前途的官司還重要?糊塗!”
她對前夫許昌平的不滿與怨懟,此刻清晰地溢於言表。
旁邊站著的助理,大氣都不敢出。
等杜媛媛的怒火稍歇,她才小心翼翼地請示道:“杜總,既然許總把行程放緩了,那我們現在…還要按照原計劃,登門去明珠傳媒,和他們交涉嗎?朱律師的意思是,雖然官司我們勝訴機率不大,但只要死咬著不放,仍然會給他們帶來持續負面輿論,只是拖久了費時費力而已,如果能達成庭外和解,讓他們賠一筆錢,我們撤訴保住他們的名譽,對雙方而言,可能都是最有效率的解決方案……”
“還交涉甚麼?!”杜媛媛猛地抬起頭,凌厲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射向助理,語氣冰冷刺骨,“她殷明珠算個甚麼東西?值得我一個長輩親自登門去見?呵!”
她冷哼一聲,姿態高傲無比,“就算要談,那也該是她殷明珠認清形勢,主動來求我,來見我,讓我放過她。”
話語中的輕蔑和不屑,毫不掩飾。
顯然,在杜媛媛心中,身份地位的優越感以及對殷明珠的厭惡,讓她根本不屑於主動放下身段去談甚麼和解。
她可沒有忘記。
就是因為她之前太信任女兒這個同學。
一不小心把很多關於女兒出國長住的內幕,還有公司在國內發展良好的狀態告訴了對方。
結果對方轉身就開了一家一模一樣的傳媒公司,專門仿他們思霏傳媒的欄目與劇本,跟他們思霏傳媒打擂臺,就好像跟她女兒,還有她這個阿姨有仇似的,你就說可氣不可氣?
虧她還把對方一直當成一個很懂事的晚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