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城,錢氏莊園深處,錢悠悠的閨房。
厚重的絲絨窗簾隔絕了城市的喧囂,只留下床頭一盞昏黃的壁燈,在昂貴的絲綢床品上投下曖昧的光暈。
空氣裡瀰漫著尚未散盡的旖旎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和女士香水的味道。
陸陽赤著上身靠在床頭,線條分明的胸膛微微起伏,指間夾著一支燃到一半的香菸。
嫋嫋煙霧升騰,模糊了他深邃眼眸中片刻前的熾熱,此刻只剩下慵懶的餘韻。
他本以為殷明月這次帶著孩子們去申城,至少能待上半個月。
老丈母孃馬秀蘭對兩個外孫,尤其是從小帶大的陸欣兒,那份近乎溺愛的感情他是清楚的,如今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才盼來女兒和外孫們,怎麼可能輕易放人?
正好,也給他騰出了難得的、不受約束的空間。
別墅空蕩蕩的,他自然不可能獨自守著那冷清的大房子。
錢氏莊園便成了理所當然的落腳點。
白天在公司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晚上便回到這裡享受著錢悠悠的溫柔鄉,順便也能看看養在“外宅”日漸長大的兒子錢小豪。
這短暫的“自由”,讓他緊繃的神經得以片刻舒緩,彌補著因顧忌明月妹妹感受而極少能來看望這對母子的虧欠。
剛剛,他便是抱著這份補償和放鬆的心情,在錢悠悠身上傾注了熱情,直到兩人都饜足。
陸陽正抽著香菸。
放在床頭的電話響了拿起來一看,陸陽把眉頭皺緊。
錢悠悠像只慵懶的貓蜷在他身邊,纖細的手指帶著挑逗的意味,在他汗溼的胸口畫著圈,聲音還帶著事後的沙啞:“誰呀?你老婆查崗?”
她微微仰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陸陽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豎起食指輕輕抵在唇邊,示意她噤聲,眉頭卻因來電顯示的名字而微微蹙起。
不是明月妹妹,而是派出去保護她還有孩子的保鑣小九。
他接通電話,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喂,我是陸陽。”
電話那頭傳來小九刻意壓低的、帶著一絲急切的聲音:“陸哥,是我!夫人帶著小姐和公子剛上飛機了!我…我這是藉口尿遁才找到機會給您打電話。您記一下,我們這邊是晚上7:25的航班,預計晚上10點左右在鵬城機場降落。您最好…最好親自來接一下。我看夫人她……臉色很不好,心事重重的樣子,好像哭過。”
陸陽捏著煙的手指猛地一緊,菸灰簌簌落下。
剛上飛機?
今晚就到?
不是要在申城過暑假嗎?!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按照馬秀蘭的性格和對孩子們的稀罕程度,絕不可能這麼快就放人回來!
除非……申城那邊,出事了
!而且,能讓明月“臉色很不好”、“心事重重”、“好像哭過”的事情……他幾乎立刻就想到了一個人。
殷明珠!
一定又是你這女人在搞事情,對不對!?
“行,我知道了。”
陸陽的聲音聽不出太大波瀾,但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他迅速掐滅了菸頭。
電話結束通話,錢悠悠立刻察覺到他周身氣場的變化,剛才的旖旎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凝的寒意。
她畫圈的手指頓住,小心翼翼地問:“這麼晚了還要回去?”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嗯,”陸陽掀開被子,動作利落地起身,精壯的背部肌肉線條在燈光下繃緊。
“她們娘仨剛上飛機,今晚就會到鵬城。”
“啊?”錢悠悠驚訝地坐起身,絲被滑落,露出美好的肩頸線條,語氣充滿不解地道:“不是說好要在那邊過暑假的嗎?這才幾天?出甚麼事了?”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陸陽眉宇間的陰霾。
陸陽一邊彎腰拾起地上的衣物,一邊簡短地解釋:“不關你的事,是申城那邊可能出了點狀況,細情還不清楚。”
他快速套上襯衫,釦子只隨意扣了幾顆。
“咱們兒子小豪這邊接下來還得你這個當媽的多費心。”
他走到床邊,俯身在錢悠悠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安撫性的吻。
“我恐怕最近會沒有太多時間過來。”
錢悠悠是極識大體的女人。
剛才那一瞬間流露的不滿,不過是情熱之後驟然分離的小情緒。
此刻看到陸陽凝重的神情,她立刻將那些小女兒心思拋到腦後。
她連忙下床,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從衣架上取下陸陽的西裝外套,細心地幫他穿上,又理了理襯衫領口。
“我明白。”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帶著一絲擔憂道:“有事好好說,千萬別急。”
她深知陸陽與殷明月姐妹及其母親馬秀蘭之間那複雜的過往和未解的糾葛。
尤其是那位強勢的大姨子殷明珠,曾經還是陸陽的娃娃親未婚妻,這其中的恩怨情仇,剪不斷理還亂。
錢悠悠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她掌控著龐大的錢氏家族,兒子錢小豪的未來也自有依託,從未奢望過取代殷明月成為陸家的女主人。
正因如此,她更由衷地希望陸陽的家庭能夠和睦安穩,不要再生出無法挽回的枝節。
“明月姐肯定是遇到難處了,你多體諒些。”
陸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錢悠悠的懂事和體貼在此刻顯得尤為珍貴。
他點了點頭,穿上皮鞋:“嗯,我知道。我走了,你接著睡吧,別多想。”
他最後捏了捏她的手,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這間還殘留著他們體溫的香閨。 房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錢悠悠站在原地,看著瞬間變得空曠的房間,空氣中似乎還回蕩著剛才的溫存和此刻的冷清。
她輕輕嘆了口氣,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
夜色中,陸陽的黑色座駕如同蟄伏的猛獸,車燈驟然亮起,劃破莊園的靜謐,迅速駛向通往市區的道路。
她知道,一場風暴可能已經在鵬城機場等待著他了。
鵬城機場,國內到達廳。
陸陽抵達時,距離航班落地還有二十多分鐘。
他沒有去VIP休息室,而是選擇站在接機口最顯眼的位置,目光沉沉地盯著出口通道。
他特意換上了一身挺括的深色休閒西裝,收斂了在錢悠悠那裡的放鬆,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沉穩而略帶壓迫感的氣場。
周圍的喧囂彷彿與他無關,他的思緒飛速轉動。
剛剛在來的路上,他已經用幾通電話調查清楚了很多東西。
藍臺毀約?趙臺長?……申城……明珠傳媒……殷明珠的怒火……明月的委屈提前返程……小九的緊急電話……這些碎片資訊在他腦中快速拼湊。
雖然細節不明,但核心矛盾幾乎呼之欲出,必然是殷明珠那邊出了大問題,而且,很可能還是與自己這邊有關!
他想起了羊城慶功宴上,那位藍臺趙臺長那張堆滿諂媚笑容的臉湊過來的情景。
當時他並未在意,只當是尋常的應酬客套。
難道……殷明珠把藍臺毀約的賬,算到了自己頭上?
認為是他陸陽在背後使了絆子?
這個念頭一起,陸陽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荒謬!
他陸陽要對付一個女人,何須用這種下作手段?
更不會去幹涉一個電視臺的商業決策!
但殷明珠會怎麼想?
以這個女人那偏執、多疑又極其好強的性格,尤其是在杭城酒店剛和明月爆發過沖突,緊接著就遭遇事業重創……這個自大的女人絕對會把這筆賬記在他陸陽頭上!
甚至遷怒於明月妹妹!
陸陽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能想象到明月在申城經歷了甚麼。
夾在憤怒的姐姐和左右為難的母親之間,被無端指責、質問,甚至可能被母親也帶著疑慮的目光審視……她該有多委屈,多無助?
難怪會“臉色不好”、“心事重重”、“好像哭過”!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心疼湧上心頭。
他精心安排的這次探親,本意是讓明月妹妹放鬆,與母親和解,讓孩子們享受天倫之樂,結果卻成了一場新的風暴中心,讓她帶著滿身傷痕提前歸來。
他捏緊了口袋裡的手機,指節微微泛白。
殷明珠……這個自大且愚蠢的女人,還真是陰魂不散地橫亙在他和明月妹妹的平靜生活之間!
就在這時,廣播裡響起了航班落地的提示音。
陸陽立刻收斂心神,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牢牢鎖定了旅客陸續湧出的通道口。
他要第一時間看到他的明月妹妹,還有他的孩子們。
無論申城發生了甚麼,無論殷明珠如何指責,他都必須穩住,給明月妹妹一個可以依靠的港灣。
人流開始出現。
很快,陸陽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殷明月穿著一件素雅的連衣裙,一手緊緊牽著頭頂兩隻沖天馬尾辮,眼珠子東張西望,在找尋她爸爸的陸欣兒,另一隻手環抱著似乎有些睏倦、小臉貼在媽媽肩頭的陸凡。
她的臉色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疲憊和愁緒,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她強撐的精神下的脆弱。
小九拉著行李箱,緊跟在她們身後,看到陸陽,立刻朝他使了個眼色,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夫人的情緒確實非常低落。
陸陽的心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立刻大步迎了上去。
“爸爸,欣兒在這裡。”陸欣兒眼尖,率先看到陸陽,掙脫她媽媽的手,像個在外面受到點委屈,回家來找大人告狀的頑皮孩子一樣衝了過來。
陸陽一把將女兒抱起來,親了親她光潔的額頭,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殷明月。
他走到她面前,聲音放得異常輕柔,帶著撫慰的力量:“媳婦,回來了,這一趟辛苦了。”
他伸出手,想接過她懷裡的兒子。
殷明月抬起眼看他。
那雙漂亮的眼眸裡,盛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長途飛行的疲憊,有看到丈夫時瞬間湧起的依賴和委屈,但更深處,卻是一種竭力掩飾卻無法完全藏起的受傷和……一絲難以言說的疏離感?
她似乎想說甚麼,嘴唇輕輕動了動,最終卻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將睡著的兒子陸凡遞到陸陽伸出的臂彎裡。
就在陸陽接過兒子,準備另一隻手攬住妻子時,陸欣兒在挽著陸陽的另一隻胳膊晃了晃,小嘴叭叭地開始告狀:“爸爸!外婆家一點兒都不好玩!大姨好凶好凶!她罵媽媽!把媽媽都罵哭了!外婆也嘆氣,還讓我們早點回來……我們都沒玩夠呢!”
童言無忌,卻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瞬間刺破了殷明月努力維持的平靜偽裝。
殷明月的身體猛地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眼圈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紅,她猛地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陸陽抱著陸凡的手臂驟然收緊,女兒陸欣兒的告狀像火星濺入油桶,瞬間點燃他眼底的暴怒。他強壓著沸騰的殺意,一手抱起女兒,另一手不容拒絕地攬住殷明月顫抖的肩膀,將母子三人牢牢護在懷中。
“走,回家!”他的聲音淬了冰,帶著不容置喙的力度,視線掠過小九時銳利如刀。
小九立刻會意,拖著行李疾步跟上。
機場明亮的燈光刺目,陸陽擁著妻兒穿過人群,周身散發的凜冽氣場讓路人下意識避讓。
他將殷明月半護在身側,感受著她壓抑的啜泣透過薄衫傳來,每一次細微的顫抖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陸欣兒似乎被父親從未有過的冰冷嚇到,鬆開挽著父親胳膊的雙手,不敢再出聲。
坐進等候的黑色轎車後座,車門隔絕了外界。
陸陽將熟睡的陸凡輕輕放在安全座椅上,轉身凝視妻子蒼白含淚的臉,胸腔裡翻湧的怒濤幾乎衝破理智的堤壩。
他握住她冰涼的手,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裡迸出:
“明月,告訴我,殷明珠她到底怎麼欺負你了?一個字都不許瞞我!我饒不了她!”(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