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鋪就的祠堂廣場,雨水沖刷不去空氣中瀰漫的肅殺與塵埃落定的氣息。
錢氏族人鴉雀無聲,目光或鄙夷、或複雜地聚焦在臺階之下。
錢忠武父子被兩名保鑣死死架著,如同被抽去了脊樑骨的軟泥,癱軟在溼冷的石板上。
錢楓褲襠間那灘仍在雨水沖刷下擴散的汙漬,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臊,無聲地宣告著這對父子精神防線的徹底崩潰,也成了他們卑劣行徑最不堪的註腳。
錢悠悠立於祠堂高大的朱漆大門前,陸陽持傘站在她身側,高大的身影如同磐石,為她隔絕了風雨,也撐起了無言的威勢。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夾雜著雨水的清新與祠堂的古老檀香,瞬間壓下了心頭的翻湧。
父親臨終的囑託、連日來的驚濤駭浪、此刻族人複雜的目光,最終都化作了眼底冰封的決絕。
“錢忠武!錢楓!”錢悠悠的聲音清冽如刀,穿透雨幕,清晰地刻入每個人的耳膜,“你們父子為謀奪公司控制權,竟敢勾結族中敗類,行此篡改族譜、構陷家主之大逆!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
她目光掃過臺階下瑟瑟發抖的父子二人,沒有絲毫憐憫,“今日,在錢氏列祖列宗面前,我,錢悠悠,以錢氏集團繼承人身份宣佈。”
聲音陡然拔高,鏗鏘有力:
“即日起,將錢忠武、錢楓父子,逐出錢氏,族譜除名!”
“同時,收回錢忠武、錢楓父子名下所持有之錢氏集團公司所有股份、期權及一切相關權益,從此,錢氏集團與爾等二人,再無半分瓜葛!”
“轟!”
人群中的騷動再也壓抑不住。
雖是意料之中,但當驅逐令真真切切從新任家主口中吐出,尤其是那份“族譜除名”的決絕和收回所有股份的雷霆手段,還是讓所有人為之心頭巨震。
這意味著錢忠武父子不僅被家族除名,更是被徹底剝奪了在錢氏帝國的立足之本,從雲端直接被打落塵埃。
“不!悠悠!你不能這樣!我是你二叔!楓兒是你堂弟啊!”錢忠武如夢初醒,發出淒厲絕望的嚎叫,試圖掙扎著撲向臺階,卻被保鏢死死摁住,“股份是我們應得的!是當年跟著大哥流血流汗打拼來的!你不能搶走!你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悠悠姐!我們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再給一次機會,我們不要錢,我們只想保留公司股份,別趕我們走!”
錢楓涕淚橫流,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徹底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意志,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離開錢家這棵參天大樹,以他們父子的草包本事,加上已經壞透了的名聲,拿著這些賣掉股份的錢,又能去幹甚麼?
怕是很快就會被一些想要巴結眼前這一對狗男女的人或者勢力給生吞活剝了。
錢楓身體抖成篩子,甚至嚇得尿了褲子,也就一點都不奇怪。
然而,錢悠悠的眼神冰冷如霜,沒有一絲動搖。
她看著他們,如同看著祠堂角落裡即將被清掃出去的汙穢。
這對父子在父親屍骨未寒之際便迫不及待地伸出毒手,在證據確鑿之下還妄圖抵賴,早已耗盡了家族最後一點容忍的底線。
此刻的哀嚎與求饒,只會顯得更加虛偽和令人作嘔。
錢悠悠的聲音帶著極致的嘲諷道:“父親當年念及手足之情,看在你瘸了這條腿的份上,讓你們父子二人一直坐享其成,可你們卻只當這是你們應得的,一直索取無度,到如今居然想將整個公司都竊之為己有,如今事已發,你們還有甚麼話可說?趁現在我還未改變主意,收回你們在公司的股票,雖然不可能給你們按照現在的市場價,但是至少起碼你們也能夠有一筆錢,足夠你們以後的生存,還不趕緊押下去,讓他們在轉讓合同書上簽字。”
眼見錢悠悠態度如此強硬,那些平日裡與錢忠武父子交好、或暗中支援他們的幾個族老和叔伯,終於按捺不住。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上前一步,帶著幾分長輩的矜持和不易察覺的慌張,試圖斡旋:“悠悠侄女……家主。忠武父子行事糊塗,鑄成大錯,確實該嚴懲。但……逐出族譜,收回所有股份,是否……是否過於嚴厲了些?畢竟骨肉親情,趕盡殺絕,恐非仁厚持家之道啊。不如……讓他們保留少量股份,遠走他鄉,也算給他們留條活路,給家族留個體面?”
“是啊是啊,家主,得饒人處且饒人……”
“股份都收走,他們下半生可怎麼活?畢竟血脈相連……”
幾個附和聲低低響起,試圖為錢忠武父子爭取最後一點喘息之機。
錢悠悠眉頭微蹙,正要開口,一直沉默立於她身側的陸陽,卻輕輕踏前了半步。
這一步,彷彿帶著千鈞之力,瞬間讓所有嘈雜的聲音戛然而止。
眾人的目光,尤其是那幾個試圖求情的族人,不由自主地、帶著深深的忌憚,聚焦在這個一直如同影子般守護在年輕家主身邊的男人身上。
陸陽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個出聲的族人,眼神並不凌厲,卻彷彿帶著洞穿人心的力量,讓那幾人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他的聲音不高,沉穩而清晰,如同重錘,一字一句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骨肉親情?”陸陽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各位叔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錢氏集團,從無到有,從一窮二白到如今的龐然大物,靠的是甚麼?是錢老董事長帶著大家,一點血、一滴汗拼殺出來的!當年流血又流汗,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族人享福的日子。如今,卻有人為了私利,而不惜挑起內鬥,找人篡改族譜就是明證,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糊塗’,這是挖整個錢氏基業的牆角!”
他的聲音陡然加重,目光如電,直視那幾個臉色發白的求情者:
“試問諸位,難道真想要因為兩顆老鼠屎,而壞了錢氏這一鍋好粥?讓列祖列宗蒙羞,讓打拼多年的基業毀於一旦?今日若姑息養奸,明日又該如何約束他人?家規威嚴何存?家族何以長久?!”
“……”
一片死寂。
陸陽的話語,字字誅心,更是毫不留情地點破了“老鼠屎壞粥”的本質。
尤其是那句“流血又流汗”與“老鼠屎”的強烈對比,將錢忠武父子的行為釘死在背叛全體族人共同利益、玷汙家族基業的恥辱柱上。
那幾個求情的族人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無形的耳光抽過。
陸陽的眼神更是讓他們心底發寒,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們此刻的“求情”,是否也存了別的心思?是否也在擔心自己與錢忠武父子的勾當被清算?
在陸陽無聲的威壓和這番直指核心的質問下,原本還想說點甚麼的人,徹底偃旗息鼓。
他們甚至不敢再看錢悠悠,更不敢看陸陽,紛紛低下頭,心中只有後怕,錢悠悠有這個手腕狠辣的陸陽全力支援,她會不會繼續追究下去?下一個被清算的,會不會就是他們這些曾經在繼承權問題上站錯隊的“頑固派”?
這個念頭一起,求情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和自保的念頭。
錢忠武父子?誰還顧得上!
錢悠悠瞥了一眼瞬間噤若寒蟬的眾人,心中對陸陽的感激與依賴更甚。
她轉向面如死灰、徹底絕望的錢忠武父子,聲音恢復了冰冷:“聽見了?這就是族人的態度。你們父子,罪無可赦!不過。”
她話鋒微轉,帶著施捨般的最後一絲“體面”,“念在終究同源一場的份上,你們名下股份,集團會以當前市場最低評估價回購。拿上這筆錢,滾出鵬城!以後不得再踏入錢家村半步!否則,後果自負!”
最低評估價!
這幾乎等於將他們手中價值不菲的股份賤賣。
但在眼下,這已經是他們能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是陸陽和錢悠悠給予的、僅存的一絲“體面”。
錢忠武父子渾身一顫,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連最後一絲掙扎的力氣都失去了,如同兩條被抽走了靈魂的喪家之犬,只能由保鏢拖拽著,在族人或鄙夷或憐憫的複雜目光中,狼狽不堪地離開了祠堂廣場,走向他們灰暗的未來。
祠堂的風波,隨著錢忠武父子的徹底出局,終於塵埃落定。
然而,陸陽最後那番話帶來的震懾,卻在許多族人心中激起了更深的波瀾。
他們看著臺階上並肩而立、氣勢如虹的錢悠悠和陸陽,第一次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錢氏的天,真的徹底變了。
這位年輕的集團繼承人,擁有著遠超他們想象的決斷力,以及一個強大到令人窒息的靠山。 未來的錢氏,將是這位“陸先生”意志延伸下的錢氏。。。。。。幾天後,錢氏集團創始人、錢悠悠的父親錢老的追悼會,在莊嚴肅穆的殯儀館大廳隆重舉行。
黑紗白花,哀樂低迴。
各界名流、集團高層、錢氏族人齊聚一堂,氣氛凝重。
錢悠悠一身黑色套裙,臂纏黑紗,站在追思臺前。
她的眼眶紅腫,但眼神堅定。l
追悼詞中,她深情回顧了父親篳路藍縷的創業歷程,講述了父親的慈愛與嚴厲,更著重強調了父親臨終的遺願希望她能繼承衣缽,帶領錢氏族人繼往開來,再創輝煌,把錢氏家族企業做大做強!
“……父親最大的心願,不是看到家族分裂,親人反目。他希望的,是看到我們所有錢氏子孫,能團結一心,把勁往一處使,讓錢氏這塊金字招牌,更加閃亮!”
錢悠悠的聲音帶著哽咽,卻又無比清晰有力,“我知道,在我接任家主、執掌集團的過程中,並非一帆風順。有些叔伯,對我有疑慮,甚至有過反對的聲音。”
她目光緩緩掃過臺下,特別是那些曾經站在錢忠武一邊或暗中掣肘的族人。
許多人不自覺地低下頭,心中忐忑不安,以為清算的時刻即將到來。
然而,錢悠悠接下來的話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但是!”她提高了音量,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包容與格局,“我錢悠悠在此鄭重承諾,對過去在繼承權問題上持不同意見的叔伯們,既往不咎!父親教我,家和萬事興,企業亦是如此。我們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從今天起,我希望大家能像當年支援我父親一樣,支援我,信任我!讓我們放下芥蒂,大家一同努力,把錢氏家族發揚光大!”
話音落下,臺下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那些原本提心吊膽的族人,此刻如蒙大赦,臉上寫滿了意外和感動,掌聲拍得格外用力。
錢悠悠這番“既往不咎”的表態,如同久旱甘霖,瞬間消弭了祠堂風波後瀰漫的緊張與猜忌。
錢悠悠微微抬手,壓下掌聲,繼續道:“同時,我也向各位叔伯保證,在公司未來的發展道路上,我會廣開言路。只要叔伯們的意見是誠懇的、是合理的、是為集團長遠發展著想的,我都會認真考慮!錢氏不是我錢悠悠一個人的錢氏,是我們所有錢家人的錢氏!在重大決策上,我會盡可能聽取大家的意見,絕不會武斷專行!”
“好!”
“家主英明!”
“悠悠侄女有氣度!錢氏有望了!”
滿堂喝彩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熱烈真誠。
這番話不僅展現了胸懷,更給了那些有經驗、有想法的族人參與感和尊重感。
錢悠悠成功地化干戈為玉帛,將一場可能的分裂危機,轉化為了凝聚人心的契機。
至此,她才真正意義上,初步、穩固地掌控了錢氏集團這艘巨輪。
追悼會結束,送走賓客。
夜幕降臨,錢悠悠回到了闊別已久的錢氏莊園。
連日來的心力交瘁與緊繃的神經,在巨大的悲傷和最終掌握權力的複雜情緒交織下,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也滋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需要慰藉的渴望。
陸陽一直陪伴在側。
在處理錢氏內亂的關鍵時刻,是他無條件的支援、精準的謀劃和強大的威懾力,為她掃清了障礙,穩住了局面。
這份沉甸甸的情意和支援,讓錢悠悠內心充滿了感激。
“今晚……留下來吧。”莊園主臥的門外,錢悠悠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陸陽,燈光下,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雖然很冒昧,以前咱們說好了,不留你過夜,我……不想一個人待著今夜。”
陸陽看著她眼中卸下家主威嚴後流露出的脆弱與依賴,心中一軟,點了點頭,溫聲道:“好。”
錢悠悠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隨即吩咐侍立一旁的保姆:“張姨,帶小豪去他房間睡,哄他早點休息。今晚……沒甚麼特別重要的事,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我們。”
保姆會意,連忙應聲帶著小少爺離開。
錢悠悠推開臥室厚重的雕花木門,走了進去。
陸陽緊隨其後。
這一夜,錢氏莊園的主臥燈火昏黃而溫暖。
連日來的驚心動魄、權力更迭的沉重、喪父的悲慟、以及最終塵埃落定的複雜心緒,彷彿都在兩人無聲的相擁與親密中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陸陽的陪伴給了她最堅實的依靠,而她,也終於在這個風雨飄搖後寧靜的港灣裡,完完全全地放鬆下來,將自己交付給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心與慰藉。
他們度過了一個疲憊盡消、只餘溫存與默契的夜晚。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灑入臥室。
錢悠悠還在熟睡,臉上帶著久違的恬靜。
陸陽已經醒來,正靠在床頭,看著身邊人沉睡的容顏,眼神柔和。
就在此時,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陸陽微微皺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一個來自法國的陌生號碼。
他輕輕起身,走到窗邊,按下了接聽鍵,聲音還帶著一絲晨起的慵懶:“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熟悉卻又帶著明顯疏離感的女聲,正是遠在法國的杜玲玲:“……是我。”
她的聲音很輕,透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
“我知道小九找到我了。你……不用再讓他來找我,也不用自己來找我。”
“我現在很好,只想安安靜靜地待在這個沒有人認識我的白人小鎮,把肚子裡面的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來。”
又是一陣沉默,彷彿在積蓄勇氣,也像是在強調決心。
“至於以後的事情……等我……等我想明白了,到時候會……會給你打電話。”
“就這樣。別來找我。保重。”
“玲玲姐!你聽我說……”陸陽心頭一緊,急忙開口。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電話被結束通話後急促的忙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