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中電器總部，頂層的私人會議室裡。
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菸灰缸裡堆滿了未熄的菸蒂，刺鼻的雪茄味混雜著焦慮的汗息。
老柳猛地將手中嶄新出爐的新的計劃推廣方案摔在紅木桌上，紙張飛散，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打破了死寂。
他雙目赤紅，盯著同桌的李則楷與大中電器的老總張大忠，額角青筋暴起，聲音嘶啞如砂紙磨擦。
“這份方案我不同意，憑甚麼要避開？”
“朝令夕改，這就是你們合作的誠意嗎？”
“聯響港股今天盤中暴跌50%，市值蒸發數十億！國科院的電話就沒停過，領導們就差指著我的鼻子問：‘老柳，你這個掌舵人是怎麼當的？’”
他喘著粗氣，手指狠狠戳向李則楷。
“要合作，就別特麼光耍嘴皮子，之前籤的‘百城千店’協議是擺設嗎？”
真金白銀所承諾的五億港幣資金呢？”
“拿出來啊！”
“他姓陸的和張銳敏的‘戰略共生體’都騎到咱們脖子上了，咱們還在今天開會，明天開會研究，等到哪天世紀電器廣場的店都快開進中關村了！”
“再磨蹭，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也不怪他罵的這麼狠，換做是以前，他肯定不願意得罪對面的這位港城大佬李超人家的二公子。
可是今時不同於往日，火都燒到眉毛尖了，若非他老柳還有點背景和關係，在公司內部也有一大幫人的支援，離開了他老柳，那幫驕兵悍將誰也不服。
不然這個時候，恐怕支援他下臺的聲音都已經發了出來。
但是即使如此，再深厚的人脈背景也經不起這般消耗啊！
李則楷坐在真皮沙發裡，面色陰沉如水。
這位港城李家的二公子，此刻強壓著被當眾訓斥的屈辱，嘴角卻擠出一絲安撫的笑意：“柳老，消消氣，姓陸的這招釜底抽薪確實狠，但盈科的承諾不變，資金已在排程，三天內首批一億港幣就會到賬。”
他頓了頓，眼角餘光掃過瑟瑟發抖的張大中，話鋒一轉，“可您也清楚，市場恐慌是連鎖反應，聯響股價崩盤，雖說有受亞洲金融風暴影響，但拖累的還是整個聯盟的信譽，當務之急是穩住投資者，而不是內訌。”
他自己名下的盈科數碼，此時還是一傢俬人公司，沒有上市，當然可以這樣說。
年輕又能怎麼樣？
同樣能比此時對面明顯已經心態崩了，有些破防的老李要沉著穩定的多。
相反。
大中電器的老總張大忠如坐針氈，肥碩的身軀在椅子裡縮了縮，額上冷汗涔涔。
老柳的炮火轉向他時，他幾乎癱軟。
“老張！你更離譜！”
“沒影的事情，又沒有出正式公告，只不過是線人所提供的內幕訊息，你倒好，直接就嚇破膽了。”
老柳只差沒有指著他的鼻子喝罵：“閉門會開會有屁用，你這公司老總該做的是去全國巡店，給前線打氣，把新店開起來，不是在這裡糾結‘該不該和他姓陸的作對’，你慫了，不想玩了，人家就放過你了嗎？” 說著。
又怒氣上湧。
一拍桌子道：“要我說乾脆，就一不做二不休，從現在起，全面下架他世紀集團旗下相關聯的企業所生產的電器產品，像甚麼小天才學習機，小天才電腦，小神童牌VCD……這些就都別賣了，怕個卵子，跟他幹到底，甭管最後結局如何，先讓他姓陸的旗下產品賣不進咱們大BJ皇城根下再說。”
他老柳也是草莽出身，這份敢打敢拼，敢於敵人刺刀見血的膽氣倒是十足。
只是……
這話聽的張大中嘴唇直哆嗦。
“柳總，我……我不是怕，可世紀集團連競爭對手的產品都賣，咱們要是宣佈全面封殺，消費者會怎麼看？這不成了自絕後路嗎……”
大中電器再強，也只不過擁有十幾家電器商城。
在京城以及周邊，確實是屬於最大的電器連鎖零售商。
但真要敢幹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一個不小心被對方抓住空子，恐怕連現有的市場都未必能保住，而且實施起來對對方的傷害也有限，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最多也就能噁心噁心對方，拖延幾個月對方的產品在京城這邊的順利銷售。
這還是最理想的狀況。
最不理想的狀況，是根本就拖延不了對方几天，反倒有可能給對方抓住把柄，利用市場龍頭老大的地位，強行押寶這邊的其他電器零售商，搶佔他大中的市場。
會議室裡，壓抑的沉默再次降臨。
老柳頹然坐回座位，揉著太陽穴，剛剛這些話他也是沒過腦子，是氣糊塗了，認真仔細想一想，確實不能這麼幹，雖然大中電器聯響只是第三大股東，對面這兩個傢伙才是第一大投資人和第二大股東，可是要真把這家北方的電器連鎖零售商給玩壞了，難免這京城他聯響自己的老巢會不保，到時候局面可就更難看了。
算了，此事以後等局面明朗了再細說。
突然，老柳腰包裡的電話響個不停。
而李則楷的手機也同時震動不停。
是助理發來的訊息：“量子基金開始拋售聯響債券，索羅斯在攪局。”
這聯響今天有點慘啊！！！
他暗罵一句，臉上卻擠出更溫厚的表情：“柳老，資金一到，我們就啟動‘閃電開店計劃’，他陸陽想用綁死海爾這家國內白色家電的第一大廠來對付我們，我們就用市場規模來碾壓他，但您得頂住內部壓力啊，聯響不能亂。”
就在這時，會議室門被推開，大中電器的市場部經理匆匆闖入，聲音發顫道：“不好了老闆，最新收到的訊息，世紀集團和清島海爾兄弟剛發聯合宣告‘技術共研條款’達成，海爾兄弟‘磐石計劃’獲百億信貸支援……還有……雙方已共同注資世紀電器廣場，真‘百城千店’計劃已宣佈同步啟動中……呼柳總.柳總的公司港股聯響又一輪拋售開始了！”
話音剛落。
只見會議室裡的老柳瞳孔驟縮，抓起外套就往外衝，丟下一句咆哮：“散會！李家的小子，錢明天不到賬，聯盟散夥，大家以後各玩各的。”
李則楷盯著他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這老狐狸，人脈再深也扛不住幾輪消耗了。
而張大中癱在椅子裡，喃喃道：“完了……這下全完了。”
相較於財大氣粗的李家二公子，位置穩如泰山且背景深不見底的柳智，直面電器零售市場即將到來的山呼海嘯般衝擊的他，才是最危險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