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見到貝爾納這個老頭子手指著報刊,便明白了對方親自見自己的原由。
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這幫大富豪一個個的賽鬼精。
還是一樣,你饞人家利息,人家饞你的本金。
怪不得拿出份報紙來說我很有名。
他一開始還以為對方重點在自己與何超連被一起拍到。
這事他與何小姐屬於“兩情相悅”,都樂意。
雙方都需要曝光。
張遠需要炒作來為公司上市鋪路。
何小姐則是需要提升在家族內部的話語權。
張遠想著何家在世界範圍內都小有名氣,法國佬還認得何小姐,眼挺尖。
他還是小看自己了,人家看上的從來只有他……手中的車隊股份。
望了眼坐在自己對面的老頭。
年紀不小了,雙眸卻露著賊光。
08金融危機後,全世界體育賽事專案的估值都暴跌,畢竟是第三產業,沒錢了誰還娛樂。
尤其是全球三大體育賽事。
一般人可能不知道,以為是NBA之類的,其實不是。
這仨分別是奧運會,世界盃和F1。
因為NBA再火,和NFL一樣只是北美地區賽事。
世界級賽事必須“世界”。
F1的好處是,一年賽程會包含世界各地十幾到二十個國家和區域,同時帶動物流,旅遊,消費。
這賽事本身的經濟效益與奧運和世界盃不在一個量級。
但好在年年辦,且附帶效益和輻射範圍廣。
輻射範圍廣,對品牌方打廣告就非常有利,贊助這一項賽事或者一隻車隊,就能巡迴全世界增強品牌效應。
而老頭子這麼有錢,除了打廣告外,也看到了賽事和車隊的價格明顯在低位。
買下來,成為股東,輔助自己的集團更方便。
這位能做到這麼大,就是靠買買買,整合資源產生群體效應。
全球知名的DFS免稅商城也是他的產業,是大股東。
商城裡賣的大部分奢侈品產品都是他旗下的產業。
老頭現在看向他,就向在看一隻獵物。
只是兔子會蹬鷹,鹿也會尥蹶子,獵物並非只能坐以待斃。
況且張遠也不是兔子和鹿。
“您的意思是,您對F1賽事感興趣。”
“我們的華夏朋友非常聰明。”老頭誇道。
“可是,先生。”張遠做好奇狀。
“您是法蘭西人,如果想參與到這項運動中,不應該優先考慮同為法蘭西品牌的雷諾車隊。”
“為甚麼會看上賓士車隊?”
法蘭西人不找法蘭西品牌,找德意志牌子,這合適嗎?
咋滴,你對當年洗頭佬撤出巴黎不滿還是甚麼意思?
老頭不動聲色,但沉默傳達出了他的無奈。
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因為雷諾集團的最大股東是法蘭西政府和巴黎銀行,他插不進手。
作為革命老區,雖然是資本主義國家,但法蘭西遠沒有北美那般政府被資本裹挾。
而且百姓也夠生猛,著名事件為雷諾大裁員導致CEO被當街“槍斃”,政府提高燃油稅導致“黃背心”事件,全法蘭西90%交通攝像頭被毀,數百萬人上街遊行。
在法蘭西,資本家不是萬能的。
張遠是在提醒他,你也不是萬能的。
並且,就算你能插手雷諾集團,人家會賣嗎?
他奶奶的,你知道現在是低價想抄底,別人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出價3000萬歐元,購買你手中的車隊股份。”
“並且會讓你成為迪奧品牌的全球形象大使。”
“同時也是第一位華夏全球代言人。”
“你會創造歷史,被永遠記錄在世界時尚史的豐碑上。”
對方給的條件很誘人,說的話更誘人。
哪位藝人能抵擋這種誘惑?
數遍全國,也只有區區在下能抵擋了。
別的藝人怕是見到老爺子就恨不得趕緊磕一個。
我手裡的車隊股份,再過幾年,等車隊連拿冠軍後能翻10倍不止,我為了一個全球代言人頭銜就賣了?
那不成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現在又不缺這3000萬歐,搞得好像你很大方一樣。
對方還真是這麼想的。
別看表現得彬彬有禮,實則心裡完全瞧不上他。
老巴黎正白旗也很傲慢的。
並且他很快就將這種傲慢徹底展現了出來。
“這是我的出價。”
“也是我的最終出價。”
“不會再有第二個價格。”
一副強買強賣,我買你是看得起你的態度。
張遠笑顏以對。
“我對您的開價沒有任何意見。”
“那很好,看來我們將要達成交易了。”
“不過我認為價格雖然合適,但錢並非我想要的東西。”
“我所需要的,是別的。”
“這不違反您不給第二個價格的原則吧?”張遠非常禮貌的詢問。
“你在挑戰我的耐性,但我決定先聽聽你的說法。”
“你想要甚麼?”老頭連哄帶騙,態度依舊。
當張遠很快說出了讓他差點沒繃住的話。
“我想要LVHM集團的股份,我用車隊股份來換。”他一臉真誠的說到。
因為說的話和表情反差過大,讓法國佬一時間有點沒反應過來。
你過江,我也過江。
你饞我本金,我也饞你本金。
“呵呵呵……”老頭輕笑一陣:“你知道我的LVHM集團,現在市值是多少嗎?”
“900億美金左右,對嗎?”張遠來前剛查過。
“既然你知道,還這麼說,難道你在和我開玩笑?”
“是您先和我開玩笑的。”張遠忽閃著大眼睛:“您剛才咄咄逼人,毫無尊重的出價態度,難道不是在開玩笑,而是你真實的待客之道?”
老頭面色嚴肅,直起靠在沙發上老腰。
他明白,眼前這人比他想象中要老練的多,不是能輕易嚇唬住的小孩子。
“我很真誠的向你發起合作,也許剛才我的態度冒犯了你,但那是因為文化差異。”老頭能屈能伸的露出了笑容。
“看來我們的玩笑都很成功。”張遠在心裡罵了幾句。
老子是在娛樂圈混的,咱們這行最不缺勢利眼,我太知道如何應付傲慢的人了。
港圈之前多傲慢啊,現在都快被我調教出來了。
沒有訓不服的人,只有揮的不夠用力的鞭子。
當年你們法國佬被鐵十字軍馴服後也挺老實。
“我很真誠的想要與您,與迪奧合作。”
“只不過我暫時沒有出售車隊股份的意願。”他明明白白的交代了自己的想法。
“為甚麼,覺得錢不夠?”
你剛才還說不給第二個開價,現在又問價……張遠心裡又罵了好幾句。
“不是錢的問題,是我個人的喜好,就像您喜歡自己的LVHN集團,不會輕易出售股份,我也相同。”
老頭搖了搖腦袋,用法語輕聲嘀咕了一句“浪費時間”。
隨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剛剛才露出不久的笑容再次收攏。
“送他離開我的莊園。”同時對手下吩咐道。 “哈哈哈。”張遠此時起身。
達不到目的,立馬翻臉。
很符合那種成功了一輩子的老年人心理。
“貝爾納先生,我聽說他們叫你高盧野蠻人。”
這是愛馬仕家族在他想要偷家被發現後,對媒體公開說的話。
他們說要把貝爾納這個野蠻人從愛馬仕的家門口趕走。
意思他想進我們家搶劫。
老頭聽到這個稱呼,回頭看向他的目光中多出了幾絲憤怒。
戳中心窩了。
他自以為是天下最文明的人,實則一路建立商業帝國,全靠野蠻血腥的手段。
張遠這話,就像嘉靖看到了海瑞的《治安疏》中所寫。
“嘉靖者,言家家皆淨而無財用也。”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剛好,在華夏,很多我的同行叫我瘋狗。”
“我還以為,野蠻人和瘋狗應該會很相配。”
“出去!”老頭聽到這稱呼有點繃不住了。
“不用送,我會自己走。”張遠脫下了自己的迪奧西裝外套,放在了對方的沙發上。
“我很期待您再次邀請我的那天,我們到時候見。”
他面帶微笑,大大方方的踱步離去。
老頭都快氣瘋了!
他笑著走的,一點沒當回事,豈不是說這場交談我輸了?
離開莊園,坐上車,張遠沉默下來。
他有點後悔。
一月份,還是郊外,非常冷,剛才他為了表明態度還把西裝外套脫了。
從樓裡走到車裡這段路差點給他凍的縮陽入腹。
又不能渾身發抖,多沒逼格啊。
在車裡連打了幾個噴嚏。
至於和老頭子鬧翻,這事他倒不後悔。
我這些年兢兢業業,一路攀爬,就是為了能夠不看別人臉色。
你個法蘭西蠻子還想給我臉色看?
呸!
小爺我不伺候了!
俗話說買賣不成仁義在,果然是野蠻人,連這種道理都不懂,也不知道公知口中的文明在哪裡。
可能在那些軟骨頭的想象裡。
再過10年,整個歐洲一面被俄烏戰爭放血,一面被老美抽血。
我看你們還能牛多少年。
他提出想要LVHM股份這件事倒是真心的。
別看現在900億美金市值已經很誇張。
別看人家就是個賣酒和包的。
這集團後來市值比肩三星!
還得往上走。
他知道現在的自己搞不到,我說說不行啊。
從對方盯上他的資產那一刻開始,如今翻臉的局面就已經不可避免。
想在不出手車隊的情況下,還獲得待遇,還讓人尊重你?
天下哪有這麼多好事。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先打個騷擾電話。”
他掏出手機,給經紀人曾佳去電。
“和你說個事,之前我讓你關注,和迪奧那邊商量提高代言等級。”
“這事你不用跟進了,因為出了點嘯問題。”
“怎麼了……你和對方的人有矛盾,起衝突了?”曾佳聽到這話心裡一緊。
這種級別的代言非常肥,損失了很可惜。
“差不多吧。”
“你……”她想說幾句責備的話,但又不敢。
“經紀人的作用就是作為藝人和品牌間的溝通橋樑。”她調整態度。
“您沒動手吧?”這位小心翼翼的問道。
“那沒有。”張遠想著,我一拳下去,那老貨得當場壽終正寢。
“那就好,還是我來斡旋,找人溝通道歉,沒準還能挽回。”
“對了,您是和哪位有矛盾,我去聯絡。”
“LVHM集團的董事長。”
曾佳:……
那我還聯絡個屁啊?
曾佳都想不通自家老闆是怎麼得罪到對方頭上的。
一天到晚,地上的禍不惹,惹天上的。
我說老闆這幾天挺太平,自打前陣子微博挺趙文桌後就很安靜。
原來老闆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咱們公司的藝人,會不會都受影響?”
“LVHM旗下的時尚品牌眾多,如果咱們被對方排斥的話,時尚資源壓力會非常大。”
“嘶……有可能。”張遠想了想:“不好意思,因為我個人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事,習慣了。”
張遠:……
你怎麼說的好像我一直給你們添麻煩?
我可不承認。
“那甚麼……我來想法,再搞點別的時尚資源。”
“放心,有我在。”
“但願……”曾佳無奈的回道。
張遠:……
他放下手機,前往市區酒店住宿。
一路上不斷思考,已經有了大致方向。
剛打算掏出手機做部署,卻有人給他打進來。
“喂,你在哪裡啊?”
“我在家。”對方的態度不復前幾日的溫和,稍冷了些。
“身體好些了嗎?”
“還行。”何小姐語氣低沉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吳克群的事?”對方忽的問道。
“你為甚麼這麼問?”張遠覺得不太妙。
“你既然早知道,為甚麼不一開始和我接觸時就說出來。”
“而是在知道我對你有感覺後才說?”
“我一開始以為,我們只是朋友。”張遠假惺惺的解釋著。
“你不要再騙我了。”
“我現在就問你一個問題。”
“跟我拍拖嗎?”
“我覺得,我們的關係還沒有到這個程度。”他依舊拉扯著。
可對方卻像變了個人似得,完全不吃這套。
“不願意就算了。”
“我就當從來沒交過你這個朋友。”
“我們以後也不用再見了。”
啪的一聲,對方就把電話掛了。
張遠默默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雙目顯出迷茫之色。
玩砸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