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若有個像姜紋一樣的岳父,女婿會是甚麼心態。
反正張遠覺得,應該挺慫的。
再問:如果姜紋帶著女兒上門,還大著嗓門喊你出來,該怎麼辦?
線上等,挺急的。
所以他現在的狀態是慫中帶著迷茫。
“Bonjour。”姜一朗朝他揮揮手,並用法語問好。
“你……”
“人呢?”他剛想問話,瞭解具體情況,姜導已經進來了。
別是我給這妞拍的那些“藝術照”被發現了吧?
尤其是那幾張“霜華漫天”的甜點照。
像甚麼奶油泡芙,奶油淋面蛋糕,都是法國妞愛吃的甜品。
但他估計,沒有當爹的愛看這個。
“你小子在這兒呢!”姜紋快步上前,手裡還提溜著一個紅色塑膠袋。
不會裝著板磚要拍我吧?
如果我說都是你女兒主動的,能不能少挨頓打?
可他想著,這種時候哪怕說的是事實,可責任都推女生頭上,反而會引得對方暴怒。
而且也顯得我非常沒擔當,不入流。
咱帝都爺們……啪啪啪啪,要臉!
對方來到他面前站定。
張遠看了眼手中削皮削到一半的蘋果,以及手裡的刀子。
唰!
直接扔到了一旁的草叢裡。
別一會搶過刀捅我。
“你臉白甚麼?”
“沒甚麼,您登門所謂何事?”張遠摸了摸下巴,又冒汗了。
自打這混血妞纏上她,一天要汗溼好幾件背心。
後悔,真的很後悔。
“你還問我來是甚麼事?”
“還是不是因為你乾的好事!”
張遠:……
這一刻,他看似還在,其實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別人還好說,姜紋他是真不敢惹。
因為在滿是刺頭的大院子弟中,他都是刺頭中的刺頭!
就不說給老謀子折磨的混身難受,給陸穿直接折磨哭了這些“小成就”。
就說他少時。
這位從小“顛沛流離”,跟著父母到處跑。
10來歲的時候才來帝都定居。
他念的中學,現在合併到了帝都二中。
這學校300來年了,原型是左翼八旗中學堂,以前不是旗人還沒資格念。
現在是重點實驗高中,在名校林立的帝都也算一流學校,還是東城區龍頭大哥。
但姜紋不完全算二中出來的。
因為他念的那個叫帝都七十二中,在《我愛我家》中有過提及。
就是在這所學校中姜紋認識了英大,倆人是同學。
而這所七十二中,是當年的二中為了提升地位,故意分離出去形成的。
類似企業剝離不良資產,提高自身競爭力。
二中把學校裡的刺頭,混混,差生,統稱“壞學生”的這批人,單獨拉出來,造了個七十二中。
同樣是七十二中畢業,姜紋有點背景,畢竟他爹是軍人,而且職務不算低。
14歲當兵,因為識字,腦子靈活,上戰場前就被營長拉到身旁。
他爹讀過書,認識盤尼西林這類簡單的英文字,被領導當成寶貝。
第一仗就是平津戰役,也就是和傅作義的大決戰。
死的人都沒數了,可他爹一點傷都沒受。
不光這回,當了半輩子兵,從未負傷。
因為一直跟著領導跑。
這就是真實的知識改變命運。
若沒念過書,一個14歲的小子,沒準第一仗上去不到5分鐘就完蛋。
也因為這個,姜紋一家對教育挺重視,人家真吃到了知識的紅利。
只不過他這家境和同學英大比還是差太遠了。
英大可是從這種垃圾學校出來後直接去了北大,結婚物件也是宋玬玬這種“門當戶對”的官宦家庭女子。
和英大比可能差些,但揍自己還是夠的。
張遠在這位來到面前後,立馬使出了有保鏢後已經不太使用的硬氣功。
今天爺們至少得站著死。
就算人家姑娘樂意,當爹的不高興,挨頓揍也沒話說。
都說了“我乾的好事”。
這種諷刺我還是聽得懂的。
“你怎麼那麼多汗啊?”
“看著身體也不虛啊?”
姜紋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伸手向紅色塑膠袋。
咕咚……他用力嚥了下口水。
若是板磚我就扛一下,不打到腦袋就行。
若是扳手,大管鉗子,那我就得跑了。
小杖受,大杖走。
問題是挨一下輕鬆,日後要合作就麻煩了。
後悔啊,就很後悔。
可是,預想中的“兇器”並未出現。
姜紋從塑膠兜裡掏出了兩瓶紅酒,而是法蘭西波爾多產區的好東西。
“來,咱們喝一個。”
“有菜沒有啊?”
“喝酒啊?”張遠一臉懵逼的看向老哥。
“不喝酒做甚麼?”
“慶祝一下。”
“慶祝甚麼?”
“慶祝你做的好事啊?”
姜紋低頭,張遠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姜一朗的腳踝處。
七分褲,露著白嫩纖細的小腿下半截。
只不過在腳踝處,包著一塊紗布。
“我今天必須詳細問問你,到底是怎麼勸他的?”姜紋還擱那說呢。
姜一朗抬起腿,撕下了紗布。
裡邊立馬顯出一團淡淡的,微微凸起的肉痕來。
張遠湊近看,隨後抬眼望向女生。
這妞分明在憋笑。
“你……”
他看出來了,這好像是洗紋身的痕跡。
“你真幹啦?”
“你說這樣不好,所以我就去洗啦。”
洗紋身不是“洗”,原理是破壞沾染了色素的細胞,手法類似鐳射除鏽。
紋身這事,紋的時候疼,洗的時候更疼。
要不古代怎麼會有黥刑。
當然疼只是一方面,精神折磨,社死也是處罰的手段。
《水滸》中宋江就受過黥刑。
但宋押司和官面上的兄弟關係好,所以受刑時有講究。
用最細的針,最淺的墨給你來,外加宋押司本來面板就黑,張遠懷疑流放到九江時已經快看不出來了。
若是得罪了官面上的人,同樣黥刑,給你用烤羊肉串籤子那麼粗的針,墨水調和芝麻糊一樣稠,下手刺的時候和容嬤嬤一樣狠。
宋江用8號字,給你用28號字,一個字就和鴨蛋一樣大。
刺完了你就看吧,麵皮剝了,骨頭上都有。
法不外乎人情,但凡人能操作的事,上限和下限差距之大難以想象。
姜一朗的腳踝上原本紋著一隻小狗,因為她屬狗。
在白人世界,紋身不叫事,也就少數頂層家族忌諱這個。
不是大花臂那種很複雜的圖案,只是線框的卡通圖畫。
但洗了肯定也疼的很。
張遠又看了眼這妞。
混血妹子點了點頭,而後又指了下自己的胸口。
那天她問自己還有甚麼要求。
張遠說,女生最美的樣子,是天然的樣子。
無論紋身還是任何身體裝飾都破壞了這種自然的感覺。
他是不喜歡女孩子大花臂,渾身釘的。
對方當時只回了個“好的”。
沒想到真去弄了,執行力還挺強。
而且瞧她這意思,不光紋身洗了,身上打的釘子也摘了。
所以,這就是姜紋所說的,“你乾的好事”。 對一位父親來說,的確是好事。
女兒走正道了,能不好嗎。
“來,坐下說。”
“有豬頭肉,豬耳朵嗎,配酒喝。”
姜導還是那麼別具一格,用豬頭肉下紅酒,倒是解膩。
並且因為女兒的“改過自新”,姜大導甚至給他刷了一波屬性。
“我跟你說。”
“這事我說過她不止一回了。”
“可她不聽。”姜紋挽袖子給他倒酒。
“每次說都嫌我煩,還說甚麼自由,身體是自己的,都是藝術。”
“我看不慣,但說了也沒用。”
“而且我也年輕過,知道年輕人不愛聽家長的話,越說越叛逆。”
“怎麼一來你這兒,沒幾天就主動把紋身洗了。”
其實不止身體裝飾,這次回國她愛上了煙燻妝。
現在也改了,換了比較颯爽乾淨的裝扮,香水也換成了清爽型的。
張遠看了眼在旁坐著,托腮看向自己的法國妞。
對方趁老爹不注意,雙指在唇前劃了一下,隨口比了個口型。
看著說的應該是““pour toi”,也就是法語“為了你”的意思。
介個就似愛情!
張遠也不知是好是壞。
行為糾正是好事,可為了我這麼幹就未必了。
有責任在裡頭。
為了我做出改變,這還是“玩玩”嗎?
“我是沒想到,你拍戲,賺錢有一套。”
“現在管孩子也有一套!”姜紋與他乾杯。
張遠都沒敢說話,怕說漏嘴。
一旁的姜一朗看了眼自己爹。
他哪是有一套啊。
他都用了好幾盒套了。
千金難買我樂意。
他說的話我願意聽,你管不著。
“我哪能管她。”
“只是當朋友聊了下,身體自由應該,但最應該自由的是靈魂。”
“足夠約束自身,才能獲得靈魂自由。”
“說的對。”姜紋又和他乾了杯。
“我聽說……”他嚥下酒,湊近些。
“你想上北電,沒上成。”
“結果轉投了中戲。”
“是。”
“來,再乾一杯!”
張遠:……
北電不讓我上,你至於那麼高興嗎?
一聽才知道,姜紋當年考北電也沒考上,轉年中戲擴招,他才堪堪進入。
他倆的經歷撞型了!
“我看我們太像了。”
“從頭到尾都像,簡直一模一樣!”姜紋喝美后說道。
張遠:???
啊?
我和你像?
這照片是你嗎?
莫非那時的你也很瘦?
“你別不信,我年輕時就你這樣。”他信誓旦旦道。
張遠有點摸不著頭腦,你年輕時啥樣我又不是沒見過。
《芙蓉鎮》,《紅高粱》我都看過。
你和慶姨,現在還是姨,再過幾年改叫慶奶了。
還有寧靜的事我也不是不知道。
我現在懷疑你在佔我便宜。
“要不咱們拜把子得了,剛好有豬頭肉,也算豬頭。”
“不行,差輩了。”張遠趕忙拒絕。
“哎呦,我是真挺喜歡你的。”
“戲也好,人也局氣。”
“若不是一郎還小,我都想把她許給你了。”
一旁原本聽著老爸說話,覺得無聊逐漸犯困的姜一朗聽到這話,立馬就精神了!
你要聊這個我可不困了。
“玩笑。”姜紋自己找補了一句。
法國妞老不樂意的拉下了臉。
姜紋把他說的都不好意思了。
不至於……
關鍵心虛。
中法交流過於激烈。
“這些都不用,咱們也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也愛和您喝酒,再說了,咱們不一直在合作。”
“對!”
“真朋友不用這些!”姜紋一拍桌子。
“合作就是最好的朋友。”
張遠突然覺得有點不對。
“別人拍戲就為了賺錢。”
“而且就賺窮人的錢。”
“但你不一樣,你是懂藝術的!”
姜一朗看了眼他爹,點點頭。
那是,在我的帶領下,現在他連人體藝術都略懂了。
“所以咱們才能合作。”
“才能拍最牛逼的戲!”
“而牛逼的戲,不該受到銅臭味的感染。”
“剛好,我讓馬珂做了份大概得預算,一會兒發你郵箱。”
張遠明白了。
合著你不想賺窮鬼的錢。
誰有錢,賺誰的錢。
張遠撓了撓頭,那就是我了唄。
縣長賺錢得講究個名正言順,所以今天一進門就開始套路我,說好話。
就像當年寫信套路發哥和葛憂一樣。
張老爺一來,錢就到了……
由於心中有愧,外加對方把自己捧得太高了。
搞得他都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我去撒泡尿,咱們一會兒接著聊藝術。”
張遠痛苦的扶著額頭。
“Mon chéri。”
法國妞此時湊上前,看了眼可用衛生間方向,確定老爹看不著,在他臉頰親了口。
隨後說道。
“如果你和之前一樣,覺得我爸爸的新戲太費錢,不願意花錢的話……”
那我就把我們的事告訴他,你自己看著辦吧……張遠心中已經自動生成了下文。
可對方的說法在他的預料之外。
“如果你不願意花錢。”
“那我就勸勸PAPA,讓他少花點。”
“別為了藝術那麼浪費。”
張遠聽到這話猛抬頭。
我滴媽,還有意外收穫!
太父慈女孝了!
我原本就治不了姜紋,但又不能不投。
他今天還套路我,給我架上去了。
結果堡壘都是從內部攻破的!
胳膊肘都從法蘭西拐到東城區了。
小棉襖已經不是漏風的問題,是山羊毛還朝內,扎的慌。
這對嗎?
對的對的對的……
哎?
我這算不算為了工作出賣色相。
張遠啊張遠。
你怎麼能如此墮落!
其他人可能看不出來,他現在很後悔,很內疚。
只好下不為例……嘿嘿。(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