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人際交往，每個人有自己的理解。
有些人靠吹捧，有些人靠真誠。
但對張遠來說，他對人際交往的理解更復雜。
但最重要的理解之一便是四個大字。
投其所好！
而且投其所好也有講究。
千萬不能照著對方的職業投。
你和袁隆平討論糧食種植，這不叫投其所好。
和他下象棋才是。
老王也一樣，和她聊唱歌，她都懶得理你。
要說打牌可就來勁了！
而且最好是咋滴？
明明水平很臭，但卻要滿足對方在自己愛好上的虛榮心。
所以，在聯絡上郭金明後，張遠早早規劃的投其所好，不能是聊寫作。
也沒啥好聊的，CTRLC，CTRLV誰不會啊……
寫作當然是他的驕傲，畢竟靠這個賺了太多錢。
所以張遠特意提前買了本二手書。
一定要二手的！
一眼瞧著就是翻過好多遍，然後特意放在手旁。
這樣對方才會覺得，自己愛看。
其實他真懶得看，尤其是這本《小時代》。
倒不是說這書爛。
不是爛不爛的問題。
是面相的消費群體不同。
小四作品的主力消費群，是小初高學生，尤其是女生。
甚至主力消費群體都到不了大學生。
張遠回憶起前世，初中時一個女生曾“借”給他一本小四的《幻城》。
說很好看，一定要瞧瞧。
他那會兒沉浸在魔獸，CS中無法自拔，還有一堆好萊塢大片相隨，哪有功夫瞧這個。
現在想來，不會是那個妞喜歡自己，想找共同話題……
總之，小四的作品很能抓住少女的心，契合他們的喜好。
畢竟女人最懂女人，他的取向……對吧。
張遠看不下去，他覺得還是韓韓的東西更容易消化。
也許他這種，就是部份女人口中的死直男思維。
他很驕傲。
除了營造出“我很愛看”的氛圍，讓對方感覺到很受尊重外，他還做了另一些準備。
就這套房子，魔都最好的地段，最好的高層小區，最好的戶型。
關鍵是貴，並且知名。
他從未在此宴客，畢竟傢俱都沒有備齊。
特意把對方喊來這邊見面，就是為了契合對方的另一大特質。
虛榮！
極致的虛榮，虛榮到能從他的文字中冒出來。
俯攬浦江，喝著高價進口礦泉水。
這種感覺，深深戳中了他想象中的“上流社會”的模樣。
張遠覺得，陳詩人心中的“上流社會”，大概也是這樣的。
田樸君估計也差不多。
這幾個貨都是一類人。
他特意非常裝逼，因為往常都會親自到門口迎接客人。
今天去特意關照，把人帶過來。
還要求助理走路時慢一些，別風風火火的。
讓對方路過時好好看一眼這房子。
而自己則在陽臺上擺好“造型”，等著對方來。
要的就是那種流於表面的頂級奢華感。
還不能是真奢華。
真正的華夏有錢人，有涵養的都不會輕易顯山漏水，沒有帶個大金錶，大金鍊子就出門的。
但是人家請你喝的茶，可能是一萬塊一錢的極品，一年才出幾十斤。
而裝茶葉的罐子，更是某場拍賣會上的壓箱底。
和年紀大的，有品位的來這個合適。
沒準我還鋪開宣紙，大家一起喝茶寫字。
到了郭小四這邊，你來這套就不靈了。
就得來些“偶像劇”級別的有錢人形象。
說到底，就是要符合他書中描述的那些貴公子，闊少爺形象，因為那是他的想象。
但是……張遠可能表現的有點好過頭了。
以至於，他發現正喝著桿菌超標礦泉水的小四，看他的眼神逐漸火熱。
張遠：……
哎！
別整哦！
“這個……郭老師。”張遠很客氣的起了個話頭。
只不過這麼喊對方，老覺得自己是在和師兄說話。
“我看過你不少作品。”張遠隨口胡鄒。
說完後有點後悔。
對方萬一問起來可要露餡。
隨意趕緊接著說到。
“當下華夏文壇，傷痛文學，詩歌這類內容不談。”
“說起流行文學，我看啊。”
他面帶笑容，又掛上無比真誠的眼神。
“唯明君與韓爾。”
當下流行文學市場，最賣座的就是小四和韓韓，無出其右者！
《鬼吹燈》，《盜墓筆記》是火了，但這倆不光資格更老，實體書銷量更多，而且都超越了單純的執筆寫書這個範疇。
這倆的路數差不多，從外圍做起，不斷往娛樂圈，尤其是影視圈擠。
都主辦雜誌，做詞作曲。
小四還比韓韓更早開始，因為韓韓沉迷賽車無法自拔，有陣子“不務正業”。
郭金明則是在06年就牽線搭橋，經過陳詩人的同意，改編了小說版的《無極》。
就說他倆投脾氣，品味相似吧。
但無論是小四，還是韓韓，最終目的都是從出版業混入影視業這個更賺錢，從創作角度上，也更高位的平臺。
因為他們是熱門作者，更清楚作家，編劇的上限是多少。
而導演，製片方的上限又有多高。
至少差了一個數量級。
說起來，這倆都進入影視圈撈金後，還被網友組了CP。
名叫“上海絕戀”。
韓韓是魔都人，而小四雖然是川蜀自貢人，但嚮往外灘的奢靡，久居魔都。
這倆都在魔都，又都寫過青春文學，還同一時間拍電影。
從小說一路拼到票房，在樂子人眼裡，這倆應該敵密，相愛相殺。
網友是這樣，沒CP硬嗑，在這事上，倆人算是作家圈最早一批享受這待遇的。
還被P了不少“親密照”。
反正小四樂不樂意未知，但張遠估摸著韓韓應該不樂意。
他挺瞧不上小四的。
而小四這邊，聽完他的“誇獎”，眯眼笑著，露出了略顯凌亂的牙齒。
這會兒他上節目還不多，所以不像後期面容經過大範圍“調整”。
樣貌就這麼回事了，身材的話。
他只能這麼說，一起打籃球的話，就算姚鳴都防不住他。
因為小四能鑽襠。
“我和韓韓有交往。”張遠緩緩說著。
“啊，你倆交往？”小四一臉好奇。
“正常交往，我們是朋友。”他趕緊解釋：“我們在上賽場見過許多次。”
“他一直有個拍電影的夢想。”
“也和我聊過，並有意合作。”
“哦，這樣啊……”郭金明點點頭。
張遠發現他的神色中好像有點失望。
咋滴，我和韓韓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交往，你落寞了？
“我認為，你和韓韓都是最頂尖的華夏小說作者。”
“既然他有將作品改編電影的想法，那你有沒有呢？”
在這點上，韓韓比小四聰明。
韓韓的書籍改編版權都緊緊捏在手中。
而小四的不少作品版權已經賣了。
他有更多的物質需求。
前幾年《小時代》就賣了，包括電影，電視劇，網路劇，話劇等所有版權一起賣的，總價上千萬。
10年左右的上千萬版權費，厲害極了！
買下版權的這家公司叫響相影業。
說是電影公司，其實就是做電影周邊和賣廣告的，本身不拍片。
早幾年老謀子拍《山楂樹之戀》，同期出現了一款“山楂樹香水”，就是這公司買下版權併發行的。
不製作就好辦，我能製作。 張遠的意思是，韓韓拍戲，你也能拍，他知道對方有這意向。
可小四理解錯了。
“當然，我當然想改編電影。”
“而且我看你就非常適合宮銘這個角色，簡直就是本人！”
這個宮銘，就是《小時代》中女主角林蕭的上司。
描述為模特身材，冷漠英俊的像個假人。
冷麵霸道總裁，並且有嚴重潔癖。
這設定就味很重。
剛才一見張遠坐在這豪宅中，默默凝望黃浦江，他就覺得自己小說中的角色具象化了。
所以看他的目光火熱。
然而，張遠卻對這貨的想象很無語。
模特身材這些先不提。
我，冷麵霸道總裁，還有潔癖？
我會說相聲，還吃謙哥的小冷盤，我能有潔癖……我沒有異食癖就算好的。
你也是著實想多了。
人不可貌相知道嘛。
“我的作品《小時代》的影視化改編正在積極推進，我希望你能出演我的作品。”
“一定會成為你的代表作！”
這位郭老師相當富有激情的說到。
好像倆郭老師個頭都不濟。
我不演爛片……張遠憋住了沒說出口。
《小時代1》中的一個情節，是說女主在黃浦江邊精心佈置的T臺被意外摧毀。
而這場意外是……暴風雪。
魔都，暴風雪。
魔都人看了都摸不著頭腦。
這TM給我幹哪兒去了？
這還是國內嗎？
莫說暴風雪，魔都都不是年年下雪。
難得下次雪，“沒見過世面”的魔都佬都能開心瘋了。
就這種為了衝突絲毫不管邏輯的情節，能做出一流作品就有鬼了。
他明白，對方以為他是來“求職”的。
心中暗笑，想著就我現在這咖位，你用得起嗎？
“我想你可能誤會了。”張遠溫和的答道。
直接繞開演戲這個話題。
“我今天請您來，是想商議一起開發這部小說的事。”
“我有自己的製片公司，你也許不太瞭解。”
張遠大致說了下，把前幾天給老外介紹的PPT內容翻了一遍。
給小四都聽傻了。
更像霸道總裁！
原來只是像，現在是就是！
“這，這個。”對方聽完後，很快從起初的驚詫中抽離。
隨即眼神變得稍加謹慎。
呦呵……張遠心中冷笑。
這老小子還有點腦子。
原本想找自己演戲，是他佔據主導權。
現在變成我主導，想找他拍戲。
事情變化，甲乙雙方一變，他立馬多加小心。
怕挨坑！
“《小時代》這部戲的話……我已經在與一些合作方商議。”
“這樣啊。”張遠淡定的點點頭。
並未多說，積極爭取之類的。
而是起身，招呼對方。
“郭老師，我聽說您挺有品位。”
“來都來了，要不陪我轉轉，幫著參考參考這套房子該怎麼佈置傢俱。”
“好啊。”小四立即起身。
張遠改話題，讓他感到一陣輕鬆。
同時也想著，這總裁好像也不霸道啊。
還有，他起身很積極，因為自進門起。
哦，不對，是進小區起，他就對這兒相當感興趣。
想看看豪宅長啥樣。
張遠帶他轉了一圈，邊走邊聊。
“該買洛可可風傢俱？”
“還是中式風格？”
“中式風老氣，我覺得歐式風格，尤其是皇室風適合這種房子。”小四說到。
張遠心中一陣惡寒。
他最討厭那幫土老帽搞一堆所謂的皇室風浮誇傢俱。
但嘴上沒這麼說，連連點頭。
“不愧是郭老師，很有品味，和我想到一塊去了。”
“這房子你買多久了，不住人嗎？”小四好奇。
“我來魔都的時間少，一直沒空打理，就空關著。”
“這房子現在……我知道不太禮貌，但我想了解一下行情。”這位實在好奇得緊。
“最近這兩年漲的厲害。”張遠摸著下巴大概算了算：“現在這房子，約莫值個小兩億吧。”
郭金明：！！！
小四就聽不得這個！
太奢了！
太豪了！
太想要了！
張遠見他鼻孔都被急促的呼吸撐大了，就沒再說。
我要是說，從我買來開始算，已經翻倍，並且再過幾個月還得翻，你不得噶一下抽過去。
現在小四已經快抽過去了。
因為自己號稱多才多藝，自視甚高，覺得在作家行裡，老子最牛逼。
剛才張遠提起韓韓，他還覺得對方憑啥和自己比，我賣書比他賺的多多了。
可直到如今，作家榜收入榜首都不是他倆。
鄭淵潔：猜猜榜首是誰？
就這套房子，小四心算，我至今為止賺的所有錢加起來，都不夠買半套！
可問題是，這種房子，對方竟然都沒工夫住！
臥槽，太上流了！
我還以為有錢人的快樂我能想象，畢竟書沒少寫。
原來有錢人的快樂我根本想象不到！
越看張遠越想，不是，就是總裁。
房子買來都不住，太總裁了。
“可惜啊。”張遠望了一圈這空曠的房子。
“甚麼可惜？”小四眼珠子通紅，有這房子還可惜。
哪裡可惜了？
“可惜的是，我本想著，這地方和《小時代》中描述的部分場景類似。”
“若是拍戲的話，應該能用上。”
郭金明：！！！
啊？
我能用這房子拍戲？
那，那不得起飛嘍！
隨便一擺，奢華氣息便撲面而來。
並且到時候我還能宣傳，拍戲用的房子上億！
一想到這個，他的虛榮心就得到了極大滿足。
“可惜啊。”張遠揹著手，滿臉惋惜之色。
“其實吧。”
剛才還謹慎的小四有些動搖。
他是怕張遠太強大，生吞了自己，自己撈不到太多好處。
他想要主導專案。
“如果拍戲，我們可以付錢租借。”
“不不不，我的房子不租。”張遠朝他露出了一個理所當然的神情：“會有人買這種房子，用來出租嗎？”
“我只會借給我的朋友用。”
“不過聽郭老師的話，好像沒把我當朋友。”
“怎麼可能，我們肯定是朋友。”小四急忙接話。
“那行，既然是朋友，我還想請你幫個忙。”
他招了招手。
助理會意，從櫃子裡取出一個金屬防塵箱。
“我之前買了一個包。”
“聽說您對奢侈品有研究。”
“稍微知道一點點。”小四點頭。
“別謙虛，您應該是作家行裡最懂時尚的。”張遠相當違心的說到。
“所以我想請您幫我看看，這個包有收藏價值嗎？”
助理捧著箱子站定，帶上白手套後，抬手開啟。
伴隨著咔噠一聲脆響，箱子彈開一條縫。
助理轉手，將箱子呈至郭金明面前，隨後緩緩開啟。
裡邊躺著的，正是他在法蘭西購買的那隻天價愛馬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