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兩天,他便收到了黑皮妹的合同。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他邊收拾檔案,邊冷笑道。
原本還想看看對方能有多牛呢。
瞧瞧那搞酒吧的富二代有幾斤幾兩。
原來是小癟三。
稍微上點壓力就慫了,廢物一個。
對方見吃一次飯就從37變28,再拖的話就是19了。
19之後呢?
沒得玩,沒得談了。
男人愁,女人鬧,這才聯絡上了他這邊。
搞清楚主動權在誰手中,這事便很好辦了。
由著節目繼續進行,他讓黃小茂把黑皮妹的情況和省下兩位交待一下。
剛好有個靶子,能讓其餘新人清醒些。
要和我鬧,至少也得翅膀硬了再說。
放下這些事,他坐車出門參與活動。
一路上,張遠顯的有些忐忑。
因為今天是去參加《錢學森》的上映釋出會。
“張遠哥,你怎麼有點緊張。”助理透過後視鏡看向他。
“你不懂,對男人來說,世上有幾件事最尷尬。”張遠深吸一口氣後答道。
“搖手錶,推汽車,甩鋼筆。”
“都是在人前獻醜。”
“其實還有更尷尬的事。”
“那就是和曾經的愛人見面。”
張遠說罷,反覆斟酌著曾經二字,不知道是否合適。
助理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甚至還總結了一下。
“就是說你怕程好姐唄。”
張遠:……
到了釋出會現場,規格很高,一幫中影,北影廠的高層都來了,還有文化部門的人。
在後臺準備時,他見到了帶著遮陽帽,梳著整齊盤發的程好。
“哎……”他都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打招呼。
“看你的樣子,最近不錯吧。”
倒是對方相當自然,笑著在他身邊的位置上落座。
“還行。”
“忙甚麼呢?”程好拿出一面折迭的小鏡子,邊整理儀容邊問。
“拍戲唄,剛殺青一部,可鬧心了。”張遠也收起自己的情緒,好好回答。
好似在與一位朋友交談。
“倆女主鬧騰的很。”
“還有,最近看一些行業發展的不錯,想要進行投資。”
“你這邊怎麼樣,最近忙甚麼?”
“我也差不多。”她合上鏡子,轉頭目光直視。
“在人藝排話劇,外邊也有點電視劇要拍。”
“剩下的時間,還要在中戲排課,教教新人。”
“那挺好,有錢賺,有事業還安穩。”
“是啊。”對方淡淡回答。
然後就陷入了一段長達一分鐘的沉默。
這就是他怕的東西。
因為“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張遠東摸摸,西看看。
雙手不是撓耳垂,就是在大腿上摩擦。
人在尷尬的時候,身體會很忙。
他連從周董那裡薅來的小魔術都想起來了。
就是沒好意思用。
程好用眼角斜了他一眼,見他這樣,差點沒笑出聲。
但還是繃住了。
“哎!”張遠突然抬起頭,好不容易想到了一個話題。
“我最近也在考慮,要不要念書提升自己。”
“你作為職業教師,有沒有比較好的建議。”
“看你自己嘍。”程好優雅的雙手抱著身子回話。
“是去上商學院,MBA,還是讀演藝類學校。”
“幾大戲劇學院也有管理類的專業。”
“還得看個人,我沒法給出太具體的意見。”
“哦……”
張遠也偷偷瞄對方,跟做賊似的。
要是這狀態被好聲音那幾個娘們見到,估計好不容易樹立起的威嚴當時就沒了。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好不容易熬到了活動開始。
主創按順序上臺,一起接受採訪。
“我們創作的這部作品,是一部負歷史責任的作品。”
“片中的所有情節都有真實史料依據。”
“甚至不少內容是剛剛解禁,經過相關部門同意和稽核,才能展現在公眾面前。”導演黃建新侃侃而談。
張遠在旁看著,總覺得這套話術有點像後來《蛟龍行動》的宣發手法。
倒也不能算錯。
“在片子拍攝完畢後,我們將粗剪的內容,給錢學森先生的遺孀蔣英女士觀看。”
“對方也提出了意見和讚譽,對我們塑造的錢老形象表示了認可。”
“這點歸功於我們這兩位男女主角。”
導演朝他倆一比劃。
兩人一同起身鞠了一躬。
“只是很可惜,蔣英女士前陣子已經因病亡故,是我們華夏教育界的重大損失。”
“她沒能看到這部作品上映。”
“希望觀眾觀看影片時,能回憶起這些為民族做出貢獻的偉大前輩。”
導演,製片把釋出會的立意抬的很好。
張遠都不敢彎腰,一直直著身子,坐得筆挺。
只不過總有沒溜的記者,問的問題也沒溜。
“請問張遠和程好。”
“你們之前一次合作還是許多年前,這次飾演情侶,夫妻,拍攝時有沒有碰撞出甚麼火花。”
張遠覺得不好答。
拍攝期間,我和她還成天“碰撞”呢。
火花沒有,水花倒是挺多的。
“我倆又不是打鐵,哪來火花。”程好拿起話筒,玩笑著回話。
“我們都是非常專業的演員,不會把工作和生活混為一談。”
“是的,我很欣賞程好的專業能力,向她學到了不少東西。”張遠也拿起話筒接話。
“不能這麼說,我們在表演理念上會有些不同和衝突。”程好卻很快接道。
“但都是為了更好的完成作品。”張遠又趕忙找補,明白對方話裡有話。
“那誰的理念是對的?”記者又追問。
張遠眯眼看了下。
這絕對是是來搗亂的……
“求同存異,主要聽導演的。”他笑著說完,放下了話筒。
程好則又瞥了他一眼。
參加完釋出會,也沒說些日後聊,約個飯之類的無聊話。
只是簡單道別後,便各自坐車離開。
回家路上,助理又轉過頭來。
“張遠哥。”
“嗯?”
“剛才程好姐說,有空聚聚,請我吃飯。”
“我能去嗎?”
“想去就去嘍,你們認識那麼長時間。”
“可你現在這樣子……”
“我怎麼樣了?”張遠向前探去身子。
“不是怕你不樂意嘛。”
“我有那麼小氣嗎?”他抬手拍下了助理的腦殼。
挺硬的,隱約覺得有金釜之聲。
不練個鐵頭功都浪費了。
“該吃吃該喝喝,你和她是老鄉,吃飯,出去玩都沒事。”
“別洩露公司機密就行。”
“你的私生活算公司機密嗎?”助理問道。
“那是最高機密!”張遠朝著助理的耳朵吼道。
這種相見後的尷尬氣氛,一直縈繞在心頭,晚上覺都沒睡好。
還是沒敢直視自己的內心。
次日,趙丹丹放假出門吃飯。
他索性給龍哥也放假了,自己開車,來到HD區的一處創業基地。
這裡,便是美團網當下的辦公地點。
此時的美團還未在朝陽區買下自己的辦公大樓,也沒在各地建立辦公地點。
有了陳瑞的介紹,他上門後在總助的帶領下,直接進入了總經理辦公室與對方會面。 沒有被晾著長時間等待,讓他心情很舒爽。
“你好,久仰。”
他與一個身高不濟,理著寸頭,頭頂的髮量也有些不濟的男人問候過。
對方的穿著挺隨意,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家如今已市值近10億的公司老總。
這就是王興。
只是這位老闆自己,以及外部投資人都不確定,這10億市值是否會在明天就灰飛煙滅。
對方是個帶著眼鏡的大腦袋。
腦袋和身子的比例有點像馬芸。
可見其腦容量不小。
這位本身家庭條件就很好,所以從小見識廣闊。
但自身也不孬,能保送清華電子工程專業的人,怎麼可能是笨蛋。
又不是奶茶妹那樣走捷徑,搞些體育類加分或者特招的主。
後來那拿到了去北美唸書的全額獎學金。
智力自不用說,頭腦絕對頂尖。
正因為這頭腦和教育背景,才能找來一幫清華,北大的高階人才與自己合作,創立公司。
有很多人會說學歷貶值,沒用。
其實透過學歷能獲得的,不止是工作機會,還有一定的人脈資源,尤其是頂尖學府。
那幾家頂尖學府的校友會,幾乎囊括了全國的各屆精英。
“我聽說了,你和陳瑞一起投資影片網站。”對方開口,非常直接。
“他和我說了你的情況。”
“我不太明白,你為甚麼對我們美團感興趣。”
“我感興趣的不是美團,而是你。”張遠見狀,也很直接的回話。
“任何一位成熟的投資人,都是在投資人,而不是投資事或者物。”
“因為能改變世界的,永遠是人。”
“而你是一位非常有經驗的創業者。”
“而且我也很看好團購這個網際網路消費方式。”
“從大局來看,還能促進全國消費和商業發展,利國利民。”
對方把手指放在嘴邊,同時直勾勾的看向他。
有點沒完全摸透。
“我知道你是一位演員,演員賺錢挺方便,挺快。”
“但網際網路行業所需的資金是個天文數字。”
“我們美團現在每天消耗資金相當驚人,你對陳瑞那家影片公司的投資金額,在我這邊撐不過一個月。”
理工男,說話就是這麼直接。
“來,喝點茶。”
此時一位樣貌普通,決稱不上美女的女人,端著一杯茶水進屋。
甚至進來時都沒敲門。
把茶放在張遠面前後,這女人沒有離開辦公室,而是直接落座。
“我看過你不少電影。”
“還經常發電影票當員工福利。”
“一會兒能不能給我籤個名。”對方和藹的笑著。
“別說簽名,合影都可以。”張遠則相當大氣的回覆。
這女人便是王興的太太郭萬懷。
你聽這名字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出來的。
不像女生名,而且非常大氣。
民間一提到“夫妻老婆店”,總覺得這是全天下最小氣,最不上檔次的經營方式。
只有小飯館才這麼幹。
大公司就應該找一幫穿西裝打領帶的專業人士,管理者要能者居之。
得把親戚,家人都踢出公司才能健康!
這純純就是升斗小民的想象。
就和普通人覺得那些大老闆子承父業很保守,封建,沒文化才那麼幹一樣。
其實交給外人才是大傻子!
徽商,浙商,閩商,全都是抱團做生意的。
全家一起上,甚至全村,全鎮一起幹都不少。
親屬間抱團取暖才能獲得體量優勢,總比親戚間互相看不順眼,互相防著甚至陷害要好。
王興就是網際網路行業中,出了名的“夫妻老婆店”形管理者。
他負責日常業務運營,融資。
他老婆負責人士,財會,後勤。
標準的男主外,女主內。
而且早在校內網時便這麼幹了,不是到美團這邊才開始實行的。
因為她老婆本身是北大畢業的才女,並且雙親全是頂級學府的教授。
因為這層關係,也幫王興拉來了不少人才和資源。
你能說這種夫妻老婆店模式不成功嗎。
若是連枕邊人都信不過,那才是最失敗的!
不光證明你運營家庭的能力差,看人的眼光也差。
其實很多龍頭私企,就是大半個家族企業。
吉利,娃哈哈,華為……都一樣。
公司亂了的,大多是外部人員奪權,或者親屬間出現了矛盾。
當然,這種運營模式也不是沒有弊端。
最常見的就是“外戚干政”。
美團後來也出現過這種情況,王興和她老婆各成派系,勢力龐大,險些引發公司內亂。
別看現代公司,網際網路企業,說起來挺高階。
其實那點彎彎繞以及會出現的坑,翻翻歷史書,都能找到近似甚至一模一樣的。
所以張遠篤定自己的一些安排沒錯。
尤其是不少朋友嘲笑他把錢讓舒唱管,而不是直接交給專業的財會團隊。
外人能信得過?
我真把錢全交給外人管,才是傻逼。
我讓唱唱處理,只要確保她不造反就成。
交給別人,我得確保一幫人不造反,不成派系集體騙我,不和外人裡應外合。
哪怕是呂雉,也得等劉邦死了才敢造反。
我把兵權交給韓信,不等我死他就反了。
因為美團的這種“運營架構”,所以張遠對這位太太非常客氣。
真正的婦女能頂半邊天。
“關於資金消耗一事,我知道現在競爭激烈,大家都在燒錢。”張遠抿了口茶,神色輕鬆的看向二位。
“可正是因為在燒錢,所以我才來的。”
“你們需要資金。”
“這點毋庸置疑。”
“問題是,你們需要多少。”張遠做誠懇狀。
“我也實話實說,有兩件事和您二位交代。”
“首先是資金,我知道阿里去年給了你們5000萬美金。”
“但這些錢是不夠的。”
“我能為您二位的公司解燃眉之急,但我也承認,十億八億美金,這我是拿不出來的。”
“至少現在的我拿不出來。”
“但大幾千萬,上億美金,我還是能拿的。”
夫妻二人聽到他這話,對視一眼,全都抬了抬眉頭。
拍戲這麼賺錢嘛……
上億美金可不少了。
“還有第二件事,我也想坦白。”
“就是關於我對美團感興趣這件事。”
“除了我之前說的,我很看好您的能耐外,還有一個緣由。”
“與我自己的經歷相關。”
張遠做痛苦狀。
“前不久,我和萬達影視的老總一起吃飯。”
“提出合作意向。”
“我拍電影,投資電影,對方是院線,在我看來,合作非常應該。”
“可對方卻毫不留情的拒絕了我。”
“並且話裡話外的意思是,我得求著他們院線賞飯吃。”
“畢竟影片的生死,掌握在院線播不播,怎麼排片手中。”
“並且一部戲的收益,他們拿大頭。”
“這點與大部分發達國家完全不同。”
“在好萊塢,院線最多拿一半,甚至只拿三四成。”
“可在國內,我這個辛辛苦苦拍戲的,卻成了跪著要飯的。”
“我不服!”張遠目光銳利,語氣深沉的說到。
“但我看到,就像早些年電視臺也牛的不行。”
“可現在隨著網際網路影片平臺的崛起,電視臺說話比往年好聽多了。”
“有了競爭,限制,他們才學會說人話。”他義憤填膺的表達著。
“所以我想著,也許網際網路企業是唯一讓院線學會說人話,辦人事的可能性所在。”
他用無比誠摯的目光,看向王興。
“我聽說,美團現在正在發展電影票的團購業務,對吧?”
這其實才是他來此的終極目目的。
美團當然很肥。
但還在孃胎裡的貓眼電影,才是他的首要目標。(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