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管楊密的想法,抱著以觀後效的心態,暫時放任她的行為。
得看看她到底會怎麼樣。
他這邊則坐上車,趕到帝都朝陽區的萬達酒店。
在酒店大堂的角落處,一道身著黑色雪紡禮服,帶著精緻耳環,手鐲,挎著名牌女包的身影正在邊喝茶,邊優雅的等候著。
腰背挺直,氣定神閒,看上去挺優雅。
張遠站在不遠處觀察了幾秒。
到底是“大家閨秀”出身,家庭條件不錯,氣質培養的還行。
坐有坐相,站有站相這件事說來簡單,大部分底層家庭出身的人其實是做不到的。
“嗨。”他上前打了個招呼。
白氷立即放下手中的茶杯。
她戴著帽子和墨鏡,稍作遮掩,怕被認出來。
《神話》電視劇後,她的名氣提高了許多。
“你到啦。”
咣噹。
茶杯沒放穩,差點摔了。
一見到他,剛起氣定神閒的樣子便消失了,明顯出現了情緒波動。
狹路相逢勇者,二人相見,誰先慌了,誰就輸了。
男女感情與生活中的其他事,道理近似。
只是,感情的事,沒必要分輸贏。
當你想爭輸贏時,才是真的輸了。
所以,張遠見到對方的狀態時,並沒有興奮,驕傲的情緒,反而有點自責。
“走吧,上邊定了包間。”
“和甚麼人吃飯?”白小姐立即起身,縷了下禮服的腰臀位置,儘量抹平坐著時留下的褶皺。
“是我們兩個單獨吃,還是有別人?”
張遠聽得出來,她應該希望單獨吃。
“飯局,有合作物件要接觸。”
他又近距離仔仔細細的看了遍,對方的打扮相當精緻認真,沒幾小時功夫肯定下不來。
一塊上電梯,去往樓上的餐廳。
此處萬達酒店位於帝都CBD,距離首都機場3,40分鐘車程,旁邊不遠就是國貿。
也不知是為了顯得洋氣,還是管理者品味偏向。
這酒店的餐廳中,比較高階的是魔都菜,島國菜和法國菜。
主打當地菜品的餐廳反倒是中低檔館子。
法餐吃著費勁,日式燒鳥,不來個百十串也吃不飽,所以訂的是魔都菜。
張遠一直很佩服島國上班族,三串烤雞肉能喝一晚上酒,真省菜。
給小鬼子一個東北烤雞架,不得伏三大白。
“呦,我到晚啦?”牽著白氷來到包房,女服務生開門後,裡邊已經坐著好幾位。
“沒有,我們近,算回家。”
“來,坐。”
路先生和景鈿已經到了。
景小姐正吃水果沙拉呢。
有人捧著就是好,想吃就吃,完全不用管甚麼客人到齊了才能上菜。
“哈嘍!”景鈿抬起頭,朝他倆揮了揮手。
剛一起拍完戲不久,這倆女人算比較熟的。
所以今天帶白氷來相對合適。
“今天你和他一起來呀。”景鈿起身歡迎白氷。
“你每次帶著的人都不一樣,總算有個我熟悉的了。”
張遠:……
白氷聽到這話,臉色立馬淡了幾分。
每次都不一樣……
“呵呵呵,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景鈿傻笑著說到。
張遠剛想點頭,主座位置傳來了一道渾厚的笑聲。
“哈哈哈,人不風流枉少年,正常。”
張遠:……
我讓你幫我開脫了?
想罵街,但不能,因為今天來,就是為了和說話的這位見面。
“曾先生您好。”
“你好,坐。”
他今天約見的物件,是萬達電影的總經理曾貿軍。
這位今年剛上任。
並且此時還沒有後來的萬達影業,還叫萬達電影和萬達院線。
後來這些又被打包成萬達影視集團,上市。
而萬達影視又歸屬於萬達文化集團。
反正一層套一層,很複雜,畢竟萬達的攤子太大了。
這位現在是文化集團的副總,暫任院線總經理,之後整合成萬達影視,立馬升任總裁。
是未來10年萬達影視院線方面的一把手。
當然,是執行層面的一把手,真正定戰略的還是老王。
後來樺宜和萬達徹底翻臉的導火索是另一位副總。
那位是建築系畢業,也是老臣,功勞不小。
但這位曾總是人大畢業,北航高工出身,根正苗紅的軍工系底子。
而萬達這家公司有濃重的軍隊底色,所以同樣是總,其實這位離核心更近。
有些事沒辦法,就是看出身的,尤其是軍隊中。
否則大院子弟也不會把持影視圈那麼多年。
冷盤先上,四喜烤麩,蜜棗,藍莓山藥,燻魚,糖醋排骨……大多是甜口的,女生愛吃。
張遠大致嚐了下,沒有魔都當地甜。
他不太愛在應酬時吃咕咾肉,糖醋排骨,拔絲地瓜之類粘牙呼嘴的食物,影響他交際發揮。
“曾總,今天初次見面,我敬你一杯。”張遠抬起滿滿一小杯。
對方看了眼,滿的動一下都能晃出來,相當滿意的也舉杯。
兩人一飲而盡,談笑風生。
張遠明顯感覺到,萬達系的人比較……怎麼說呢。
可以說是“土”,也可以說是“質樸”。
不是土鱉的土,而是哪怕穿上西裝,做派也和南方系那幫搞金融為主的傢伙完全不同。
當家人老王相對山珍海味,更喜歡吃韭菜盒子,上行下效。
他倒是擅長和這些搞地產的交流,畢竟曾經是本行。
“曾總,我最近看到條資料,咱們萬達院線,離國內佔比第一,應該不遠了。”
“不對!”對方大手一揮:“你這訊息都老了。”
“咱們今年之內,就會打造全國佔比最高的單一品牌院線!”
“並且這不是我們的目標。”
“我們的目的,是要打造全世界最大的院線集團!”
萬達: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這話倒不是瞎說,因為萬達去年就開始和北美的AMC院線談判,已經成了。
之後會以26億美金的價格,全盤吞掉這家在北美擁有8000塊銀幕,在歐洲也有300家院線的海外大公司。
出價是26億,同時還得承擔對方數億美金的債務。
這個收購案完成後,萬達就成了全世界最大的院線運營商。
總的來說,就是前幾天為了應對美股金融危機,國內大放水搞鐵公基,萬達撈瘋了!
太有錢了。
所以現在到處投資,把錢花出去。
但和許多企業一樣,錢花出去後,就再也不回來了。
“那得恭喜您了。”他又提了杯。
喝完後,看了眼無動於衷的白氷,只能自己給自己倒酒。
“我們兩岸影業這兩年能拿到好成績,也多虧了萬達院線大力支援。”
“希望以後一直緊密合作。” “尤其是最近我們正在製作的一些作品。”
“對了,我們公司出品的愛情片《失戀三十三天》馬上就要上了,曾總多關照,多些排片。”
“小事,只要成績好,肯定值得鼓勵。”對方大氣的說到。
還得成績好才鼓勵……張遠聽著對方的話,琢磨態度。
又吃了會兒,他聊起正題。
“既然您說萬達的目標是做全世界最大的院線。”
“而一家好的院線,也需要好作品來吸引消費者進入。”
“我覺得我們公司很有潛力,您看有沒有長期合作的可能性。”
“如果你想出售兩岸影業股分的話,我們很歡迎,並且願意給出高於市場價的資金。”對方的話攻擊性很強。
我想合作,你想吃了我……
這幾年地產生意太好做,別說頭部公司,腰部公司的老闆都狂的不行。
像老王和許皮帶這種,更是狂到要上凌霄殿了。
到處買買買,就和土大款進奢侈品店一樣。
“我手摸過的都打包!”
張遠又看了眼身旁沉默不語,掛著標誌性微笑的白氷。
吃飯帶女人,不光是帶個掛件,像帶名錶一樣用來炫耀和展示能力,魅力。
女人還得幫著說話,尤其是男人不好說的話或者打圓場。
“曾總,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最近正在和北美的傳奇影業商談。”
“就是和華納合作,近些年進步很快的那家好萊塢影視公司。”
“我希望與對方達成合作,一起開發亞洲市場。”
“合作拍攝發行電影作品。”
“但光有製作,沒有院線支援是不行的。”
“所以我想和您聊聊,有沒有興趣一起玩。”
張遠清楚,自己還是太弱小了,尤其實在這些大公司面前。
拉上萬達,也能增加自己和傳奇談判時的籌碼。
三位一體,製作,發行,院線合一,才能確保作品得到最好發揮。
“而且有一家合資公司,也更方便萬達影視去海外進行投資。”張遠暗示道。
有“中介”,轉錢方便。
可對方也不知是喝多了,還是因為收購AMC的事信心太足,大手一揮後開口道。
“有錢到哪裡都是大爺。”
“海外投資要甚麼合資公司?”
“直接收購就好了!”
“至於影視作品的製作,買幾家製片公司就成。”
“合資公司的前提是合作,合作得互相之間實力平等。”
“現在這個市場,一年到頭有多少電影,只有沒地方播,檔期不夠用,沒有院線缺片子。”
“我覺得真要合作,還是讓我們入股你的公司,這樣才叫合作。”
“我暫時沒有出售公司股份的意願。”張遠還算客氣的回道。
心裡感嘆,還好這兩年都用分紅穩住了那幫股東,讓公司股份沒那麼容易流失。
否則一轉頭髮現這幫貨被錢砸暈把我賣了都不是不可能。
“其實真說院線,還有中影數字,產業鏈最廣。”
“魔都那頭的聯合院線,單塊銀幕的消費金額最高。”
“橫店集團也在開發院線業務,對周邊的確的滲透能力很強,尤其是三四線城市。”
“但我認為,萬達院線依託萬達這個巨頭,能力和潛力最足,所以很有誠意希望全面合作。”
“但也不是唯一選擇。”張遠不卑不亢的表明態度。
他沒想到,今天明明有路老闆這個萬達股東坐鎮,卻談的不太順利。
“那就隨便你了。”曾總一點不客氣。
“小張,你的公司業績不錯。”路老闆語氣溫和的說到。
“但終究沒有上市,融資能力和潛力有限。”
“我們作為上市企業,肯定也更希望和上市公司合作。”
“現在大陸這邊還有橙天,樺宜,光線也上市了。”
“做大生意,講究強強聯合。”
“我對你的提議有興趣,但公司決策不是一個人說了算。”
“明白。”他淡淡的回道。
心裡頭全明白,這叫甲方心態。
在他們眼裡,院線是甲方,製片公司是乙方。
並且我們院線能投資製片公司,你們卻沒有能力和資金反過來搞院線。
實力明顯不對等。
哎……一山還有一山高。
是否成功,得看和誰比。
這頓飯吃完,他並未收穫想要的答案。
倒是給他上了一課。
世界是物質的,不是光有關係就行,最終還得看實力。
酒沒少喝,事情卻沒辦成。
回家路上,他靜靜思索。
“你心情不太好?”一旁的白氷開口詢問。
他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像今天這樣的酒局,你喜歡嗎?”
“沒甚麼喜歡不喜歡的。”她回話。
“抽菸喝酒,咋咋呼呼的說話,臺上推杯換盞,臺下勾心鬥角,這就是我經常要面對的情況。”
“作為一位演員,一位單純的,只需要關注表演這項工作本身的演員,是很幸福的。”
他轉頭看向對方,目光直視其雙眸。
“你想做一位純粹的演員,還是想做一位需要經常出現在這種酒局上的交際女性。”
“同時利用自己的外貌和明星身份優勢與眾多心懷不軌的男男女女周旋。”
“不光要應酬,還得時刻觀察情形,輔佐配合,同時還得耳聰目明且嘴嚴。”
“因為你還會在這種酒局上聽到,見到許多毀三觀的事。”
“這些你願意承受,並將其當做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嗎?”
他今天約對方出來,不是為了吃飯,而是為了讓她見見世面。
不是像平時那樣,以演員身份出席,而是以女伴身份。
“可……”她聽完猶豫了:“可我看景鈿很放鬆,也沒有做甚麼?”
“她啥都不會能演主角,你出道好些年,即使簽約大公司也只能給她做配。”
“你想想這是甚麼原因,再想想為啥她能在飯局上沒心沒肺。”
張遠嘆了口氣:“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不光不會變得輕鬆,反而會非常累。”
“從舒適區走向弱肉強食的叢林,這件事你得考慮清楚。”
“我能感覺到,你不太適應這種場合。”
她和範爺這種人截然不同,更好靜一些。
“好了,不聊這些嚴肅話題。”
“你現在打算去哪兒?”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白氷撥弄了一下自己剛燙的大波浪長髮。
“好吧。”
張遠明白,自己說的話,對方現在壓根沒聽懂,甚至沒聽。
因為心思不在這兒。
他在聊現實,對方只關心感受。
輔佐事業就別想了,沒那能力,也沒那心思。
如果我只想當一位單純的演員,她是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可惜我不是。
車子便在他示意下,朝著“情滿四合院”的方向駛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