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了。”
“太小了。”張遠起身，反手比了個同樣的指尖宇宙。
同時背身向著對方，身體則朝向東方。
“我在到達此地之前，還以為我們是來談論一項更宏大的投資計劃。”
“沒想到你們的融資目標只有那麼點。”
他的話，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給老外都說傻了。
我小氣了？
金髮碧眼的史密斯眉間出現了一個川字。
因為他在與張遠交談時，用的是標準美式套路。
既起手給你來個大的！
無論是氣勢上，還是意志上，都先壓你一頭。
你覺得這數字太大，咱們可以往小了談。
但往小談的話，主動權就在我手裡了，畢竟是你跟不上我的目標。
這叫虛空立靶，上下嘴皮子一碰，給你憑空變出個目標來，再用這個目標作為籌碼。
零成本，高效。
且對待沒有己方自信，尤其是實力不對等的談判物件時有奇效。
阿三也老用這招坑人。
談價時按照100萬件的價格談，簽單時只要1千件，還不付定金。
這也是為啥阿三在北美，尤其是灣區，矽谷混得好。
因為作為亞洲區人種，他們卻非常擅長務虛，與東亞怪物房的務實風格格格不入。
越和外國，尤其是欠發達地區接觸，越會感受到“實事求是”這四個字的含金量。
對美式套路，張遠已經非常熟悉了。
他們開口說要7000萬，實際最終目標恐怕連5000萬都不到。
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不能跟著你們的思路來。
“史密斯，你知道嗎？”
“在我們華夏有句話，叫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人類可以憑藉意志，戰勝神明。”
張遠回頭看向這位。
老外心說我們其實也可以，還能釘架子上。
“所以我覺得，傳奇影業的目標太小了。”
“7000萬怎麼夠。”
“至少得7億美金才行！”
張遠說這話時的語調，樣子，摹仿了傑克馬吹牛逼時的氣質。
雙眸之中帶著俾睨眾生的傲氣。
史密斯想了想，現在整個傳奇影業歸了包堆攏共值10億美金。
這位華夏人一開口就是7億。
你是想投資，還是想買我們公司？
美式騙術是吹氣球，張遠則不同，他要給對方來點中式“騙術”。
準確來說，是中式東北風騙術，簡稱“忽悠”。
就這倆字，如今在華夏人盡皆知，還得說是趙本衫。
其實當年《賣柺》這小品在央視春晚稽核。
上臺一張嘴就是忽悠，我管你這那的。
這就是趙本衫厲害的地方，懂得迴旋的同時，又能堅持自我，還敢負責。
換別人，若是陳佩斯，其餘演員則會老老實實的照著改過後的詞說。
唯獨趙本衫敢這麼幹。
此後忽悠二字被收錄進了華夏文庫，成為了“正式工”。
今天，他便要好好忽悠忽悠著老外。
“史密斯，你感覺到近些年傳奇影業建立後，最大問題是甚麼？”
“啊？”老外都懵了，還沉浸在7億這個數字裡。
反應過來後，心說是我約你來的，怎麼你還問起我了。
“沒有任何問題，我們公司的發展相當迅速。”
“2000年建立，從私募基金處獲得了5億美金的融資。”
“現在已經2012年，傳奇影業的估值也才10億美金。”
“花了整整12年時間，市值才翻了一倍，這難道不是問題嗎？”
“所以，還是回到我剛才的問題，你有沒有感覺到傳奇影業的問題在哪裡？”
張遠：最近一段時間內，感覺沒感覺到你渾身的某個部位和過去不一樣了？
你想，慢慢想，你仔細想。
這老哥說不出話來，只覺得這華夏人太狂了。
從沒見過這麼狂妄的亞洲人。
“我們公司的電影專案，無論發行還是出品，在北美市場上都相當成功。”
“對啦！”張遠一拍巴掌：“問題就在這裡！”
史密斯：……
我們成功還有問題了？
“你們在北美成功，只是表象。”
“因為你們再成功，也不可能超過緊密合作的華納，更何況還有環球，派拉蒙，迪士尼，索尼等大公司。”
“北美這個市場已經飽和，是絕對的紅海市場。”
“而這個世界上，有且只有一個絕對的藍海市場。”
“那就是華夏！”
史密斯覺得公司沒毛病，就是臉有點大。
張遠告訴他，這不是病根，是末梢神經壞死，把上頭憋大了。
他肯定不想承認，所以張遠打算讓他沒病走兩步。
“《變形金剛1》，在華夏大陸地區拿到了3600萬美金的票房，這事發生在2007年。”
“兩年後的2009年，《變形金剛2》上映時，在華夏大陸拿到了6300萬美金的票房。”
“僅僅兩年時間，同系列作品票房增長了40%以上。”
其實這裡邊還有匯率因素，07到09年，當中隔了08金融海嘯，美金匯率大跌。
“而同樣在2009年年末，《阿凡達》在華夏大陸收穫了超過2.5億美金的票房。”
“據我所知《阿凡達》的總成本才4億多美金。”
“其中製作成本，剛好為2.5億美金左右。”
“根據我的計算，在未來三年內，華夏就會成為全球最大的單一市場。”
“到時候一部成功的好萊塢商業片，僅憑華夏大陸的收益，就足以覆蓋成本。”
08年到18，是華夏影視行業的黃金10年！
他的話當然有誇張成分，但大趨勢就是如此。
華夏是藍海，且增長極其迅速。
不光影視行業，幾乎所有行業的發展速度都快到了讓老外瞠目結舌的程度。
以至於大部分對華夏印象還停留在30年前的老外，完全不知道如今的大陸到底是甚麼樣。
畢竟北美不少地方的電網和公路還是羅大統領上臺那年修的，那叫一個地道。
“如果傳奇影業想要快速發展，躋身好萊塢最大影視公司前列位置。”
“那華夏市場就是你們唯一的希望和快速增長點。”
張遠抬手指向正東方。
海的那邊不是敵人，是合作物件。
“而傳奇影業想要開發大陸市場，就需要一個強有力的本地合作方。”
“很巧合的是，本人的公司，在過去兩年都是華夏最佳檔期的最高票房獲得者。”
“I M The Best You Can Have。”張遠自信滿滿的向對方說著。
“所以，我今天來此，並非想要獲得與你們合作的機會。”
“而是在給你們一個與我合作的機會！” “與我一起，別說7000萬。”
“將來會有7億，甚至70億的投資。”
“哥們，你說的太誇張了。”史密斯搖搖頭。
他奶奶的，這華夏佬比我還能吹。
還70億美金……
張遠完全不在意對方的態度，接著說道。
“你是傳奇影業的國際業務負責人，對嗎？”
“是的。”
“也就是說，國際業務都要經過你的安排。”張遠重新坐下，目光灼灼的看向對方。
“那對你來說，國際業務的金額越高越好，專案越大越好，不是嗎？”
“單一專案的投資合作，與兩家公司的全面合作。”他眨了下眼：“我覺得這些在你的個人履歷上呈現的效果，一定是不同的。”
老哥聽到這話，放下了剛才略帶嫌棄的表情。
職場上，大家都是打工人。
唯獨事關自己利益時，才會鉚足勁。
對方想了會兒，點點頭。
“我會考慮，並向總裁提出的。”
“很好！”張遠伸胳膊與對方握手。
“我想《環太平洋》可以作為我們全面合作的開始。”
“如果我的公司與傳奇影業達成跨國合作，一部電影的投資，非常簡單。”
他與對方又聊了會兒，內容主要是吹牛逼，說自己的公司在國內有多厲害。
他離開後，史密斯在辦公室裡琢磨了半天，隨後起身離開，敲響了總裁，也是創始人托馬斯·圖爾的房門。
“嘿，圖爾，我已經就《環太平洋》專案與那個華夏佬聊過了。”
“你猜怎麼著。”
“我發現華夏市場非常有前途。”
“2007年，《變形金剛1》在大陸上映時……”
把剛才張遠說的那套話，反手就複製黏貼，轉成了自己的調研成果。
這樣剛剛好。
本來張遠的忽悠目標就不光是這件事，還包括他這個人。
專案過誰的手，誰沾一手油，功勞也是誰的。
做生意，理想甚麼的，根本靠不住，利益才靠得住。
他又和凱奇吃了頓飯後，歇息一晚。
次日與對方再次碰面，這回參與會議的還有導演託羅和總裁圖爾。
大致溝通了一下對影片投資的意向。
他的說法和昨天一致，單部作品的投資專案可以接受，但他興趣一般。
還是全面合作，一起開發大陸市場的興趣更大。
總裁沒有過多表示，但也聽出了他的意思。
要錢可以，合作。
不合作，要錢就難。
來回拉扯了好幾天，對方同意，會派一支人馬來大陸做考察。
屆時細談。
他則抱著一堆十幾公斤重的詳細影片資料和傳奇影業的公司資料回國。
行李超重還多花了好幾百。
回國後，剛放下行李，便趕到了帝都希爾頓去參加名為“囧未來”的電影先行釋出會。
徐爭，保強和黃博都在。
而他則作為《人在囧途》的客串嘉賓來現場炒氣氛。
記者問的問題，無非是那些，流程走的很順利。
除了公佈主創團隊外，就是公開掏出了一張超大號地圖。
上邊插了許多圖釘，作為影片的取景選址候選地。
“這次的新作我們會延續《人在囧途》的風格。”
“但拍攝地點會走向國際市場，來到海外。”
“這是一場全方位的升級。”
“我們將會在網上發起投票，瞭解觀眾想要看到我們在哪個國家發生囧事。”
徐爭略帶謹慎的表明了釋出會的主旨。
會後，這位在吃飯時特意坐到他身旁。
“你不是說，讓我照著暹羅寫。”
“那投票……”
“誰家投票不作弊。”張遠壓根沒當回事：“雙色球都……對吧。”
“可最近網路上關於暹羅旅行的負面資訊，是不是太多了？”徐爭非常擔憂。
“尤其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我聽著都覺得滲人。”
“我老婆都說不敢去。”
“那不挺好。”張遠相當滿意。
“這樣才有談判條件。”
“可萬一也把觀眾嚇跑了怎麼辦？”他真正擔心的是這個。
“莫慌。”張遠卻絲毫不著急。
雖然有點怒其不爭，但實話實說，大部分國人的記憶力還不如金魚。
尤其是網民。
不說別的，從小到大看著書本，電視上寫著，拍著島國人曾經的累累罪行，有影響華夏遊客去旅行嗎？
還一年比一年多。
甚至核洩漏，排廢水都攔不住。
還搶電飯煲，馬桶蓋呢。
這是時代特性，這一代人就這樣了。
就和老謀子心裡想著念著就像拿外國大獎一樣。
這個年代的人，就覺得外國好，出去玩帶勁，勸不動。
甚至出國遊這件事，是許多人的炫耀資本。
暹羅這點事故警告和都市傳說，他只是找人放大，又不是他創造的。
早就有了！
張遠所做的，只是讓其密集的在短時間內充斥內網，造成一定的群體效應。
就憑那幫成天覺得外國好的金魚腦子，7秒一過，轉頭就忘。
前一天還在網上轉發去暹羅要噶腰子，隔天就在曼谷逛夜市了。
說到底，只要沒噶到自己頭上，都覺得這些事離自己很遠。
而且這時候的網際網路和後來的短影片時代完全不同，下沉市場還未開發。
“你關心好拍攝的事就成。”
“剩下的都由我來操辦。”
“一切風險，我來負責。”他直接拍胸脯說道。
光頭面色糾結，但也沒法反駁。
“我還想起來一件事。”張遠說罷，掏出手機。
給老韓去了個電話。
“重映？”
老韓聽完他的話，覺得莫名其妙。
“對，我想把我之前拍的那部《葉問1》做重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