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婪,在西方教義中被列為七宗罪之一。
在佛教中,也被列為三毒之一。
可見這個貪字有多麼邪惡。
無數人都倒在了這個字上。
張遠看著面前的張家母女倆,心中浮現的,也是這個字。
說到底,還是貪。
不貪就不會有今天這場看似宏大,抓人眼球,實則鬧舉般的婚禮。
不貪,就不會把自己拉到房間裡虛與委蛇的噓寒問暖,實則是想從自己身上咬下一口來。
這娘倆還貪到老子頭上來了……好!
這都是好事啊。
本來,我今日特意來平時不太參加的婚禮,也是想和這娘倆溝通一番。
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他壓下眼神中看傻子似的神情,用溫和中帶著些天真的目光看向對方。
具體是甚麼眼神,看看周受資在北美開聽證會時的樣子就明白了。
與那幫貪婪無知地議員相比,他的目光清徹的可怕。
但誰聰明誰傻,自己心裡清楚。
“張阿姨。”張遠親切的稱呼著對方。
“咱們也算有緣,都姓張。”
“對對對,咱們是本家。”張蘭立即咧嘴笑開了,並握住了他的手。
與之前S媽握他手不同,這位更像是長輩態度,那位多少有點為老不尊了。
但張遠心裡想著,誰TM和你本家啊!
我是漢人!
張蘭是滿族,並一直對外號稱自己是皇族後裔。
頭回和女方家長見面上,這位還擺出架子。
“我們是滿族皇室後裔,家裡規矩多,所以我們家小非的品行很好。”
就這種話,張遠聽完都想加入白蓮教和天地會了。
問題S家還特別吃這套!
這就叫一物找一主,鹽鹼地專出蝲蝲蛄。
對方家裡聽到自己老公,姐夫,婆婆是皇室後裔,驕傲的都不行了。
張遠想起90年代,趙麗蓉老師去寶島表演後,人家問她對當地的感受。
“這就是一個全本的舊社會!”
趙老師是這麼回答的。
老太太可是28年生人,真經歷過舊社會。
標榜自己前前朝遺老遺少,還驕傲起來了……
“是是是。”他滿臉堆歡,用高超的演技應付著。
“您還別說,前幾年帝都奧運會,咱們都是火炬手。”
“真的啊,那太有緣分了。”張蘭那兩條青黑色的紋眉都快起飛了。
“那今天晚上你一定要坐我旁邊,我們好好聊天。”
“太歡迎你來了。”
“小非,一會兒儀式的座位怎麼安排的?”
給兒子一個眼神,對方便明白了,把他往前調。
“既然這麼有緣,咱們再談談我們俏江南的事吧。”
“我不是自誇,我敢說,咱們公司就是全華夏現在最有潛力的連鎖餐飲公司。”
“你年紀輕輕眼光獨到,一定看得出來。”
就是看中了他的錢。
優庫上市後,很多人都知道這事。
清楚他手裡有刀樂。
而俏江南現在缺的就是刀樂!
整個公司正在IPO前的最後衝刺階段。
她對張遠說的就是,現在投資,一旦上市就是幾倍的收益。
理論上,這話沒錯。
但也有句古話叫上趕的不是買賣。
因為上趕著的買賣,十有八九有坑。
這娘倆是把我當傻子忽悠呢。
08年那會兒,張蘭透過人脈和介紹,主動聯絡上了國內著名私募基金,鼎輝基金的老闆。
雙方簽訂協議2012年之內讓俏江南上市,以獲取對方的投資。
鼎輝給當時的俏江南估值20億。
實際上沒那麼多,但鼎輝這麼幹,一方面能做高專案價值,未來上市也能撈更多。
如果上市失敗,那透過協議獲得的報酬也更多。
私募的錢本就不是自己的,當然是標的做的越大,佣金越高。
溢價至少30%以上的情況下,張蘭出讓了10%的股權,換取了2億投資。
這也是張蘭自己,以及S家四處宣傳自己親家有幾十億資產的原因。
但這都是虛的。
為啥王撕蔥說她們娘倆口袋裡沒幾個鋼鏰。
萬達是一個流動資金幾十億體量,集中力量能達到百億級的巨頭企業。
而俏江南,別看年營業額好幾億,可餐飲是一個毛利高,淨利很低的行業。
你讓張蘭臨時湊幾千萬她都困難。
在人家眼裡,你可不就是窮逼。
也是為啥要靠婚禮賺錢的原因。
鼎輝和張蘭籤的可是對賭協議。
如果期限內上市不成功,張蘭要以兩倍價格回收那10%的股份。
也就是說,要吐4億現金出來!
幾千萬都困難,你讓她拿4個億?
開玩笑嘛。
外人看,只要上市了,對賭成功不就行了。
可張蘭自己明白,要懸!
她吵著要上市,是看到了兩位前輩。
全聚德07年上市,湘鄂情09年上市。
她覺得這倆行,外加上市後老闆資產暴漲,那我也行。
人家背後有資本,我也去找資本。
才有了從08年奧運開始不斷折騰,四處露面曝光。
汪小非上娛樂新聞的次數比一線藝人都多。
給公司打廣告呢。
和大S閃婚也有這一重考慮在。
因為這娘倆急了。
原因很簡單,逼死你的,大多時候並非同行。
摧毀行業巨頭的,大多是降維打擊。
比如柯達到破產的時候,都是全世界第一的膠片巨頭。
給俏江南搞崩潰的,不是其他餐飲集團,而是《八項注意》。
上頭會在12年開啟全面限制三公消費行動,全國餐飲集團,尤其是走高階商務路線的,全部遭遇了沉重打擊。
集體營業額大幅下降。
但這也就是個打擊,判死刑的,是沒有寫在紙面上內容。
上頭私底下通知了國內的幾大證券市場,“不建議”餐飲類公司在國內上市。
說的客氣,是不建議。
下邊人敢不接受建議嗎?
有句話叫不建議就是反對,不反對就是支援,你得會“聽話”。
這訊息已經提前傳出來,張蘭也知道了。
心裡哇涼哇涼的。
想著為啥我這麼倒黴?
其實就是貪!
她看到全聚德和湘鄂情上市,但沒有看到,這幾年來,國內上市的連鎖餐飲集團,也就只有這兩家。
其他那麼多家為甚麼都不上市。
你真把自己當皇室貴族了,覺得自己特殊,還是有大背景?
明白大事不妙,才有了後來不走國內,想透過移民走H股上市,但依舊沒有結果。
鼎輝作為提出對賭的一方,永遠不會輸。
張蘭以為,大不了就是賣股份還錢,再找機會上市。
但她還是太沒文化,壓根沒搞明白資本的行事邏輯。
她把資本想的太好了。
結果是鼎輝拉來了CXC這家國際風投,兩家暗通款曲,最終把這母子倆踢出了自己一手建立的公司。
因為這麼幹,鼎輝才能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對私募基金來說,四五年時間翻倍利潤,還是太少了。
現在這母女倆一通唾沫橫飛,無非就是想讓他來注資。
如果明年上市失敗,至少有錢贖回股份。
還能有錢二戰上市。 可就像土豆網上市一樣,機遇視窗很短,人一輩子往往就那麼幾個月的功夫,便能決定命運。
高考對很多人來說也是命運的一哆嗦。
我給你們貼錢,還貼好幾億?
是你有病還是我有病?
不過他絲毫沒有展露出自己的鄙夷。
對方這樣子,明顯沒把他當個合格的投資人看,而是在忽悠,覺得他年輕好騙。
其實已經聯絡過好多家公司,銀行,投資人,人家訊息靈通的都回避了。
覺得張遠是混娛樂圈的,不算懂行。
雖然涉及餐飲,但只是最低端的盒飯。
搞得好像很熱絡,其實瞧不起他。
張遠明白這倆的心態,但不說。
不光配合,還展現出了極大的熱情。
“上市好啊。”
“我和小非認識也有幾年了。”
“大S也是我的老朋友,咱們都是一家人。”
“關於俏江南,我吃過幾次,不錯。”
“我很看好。”
“至於投資的話……我手上的資金不知道夠不夠。”
“我得回家看一下資產報表。”
聽他這麼說,這倆貨覺得有戲!
便更加熱情了。
“果然有眼光。”
“小非,我先去招呼客人,你帶著咱們自家人轉轉。”
“晚宴的時候,我們在細說。”
“好,一定。”張遠答應下來。
離開房間,汪小非親自帶著他與家人,好友打招呼。
郭老師也受邀來到。
只是打扮有點辣眼睛。
一身豹紋西裝……
他們夫妻倆的衣品和暴發戶沒有任何區別。
大LOGO,大花紋,顏色豔俗的,就愛。
這點大少爺就沒沾,還是更像師傅餘謙,雖然騷,但還算正常。
“你好,來啦。”
張遠正和郭老師閒聊,說起前幾天《汾河灣》的事。
郭老師提起這事就滿臉猙獰,差點留心理陰影。
同來的謙哥在旁直清嗓子,說他哪壺不開提哪壺。
若是換個人這麼幹,郭老師保準又說是捧哏的勾結同行害自己。
此時,一個頂著韓式雞窩頭,帶黑框眼鏡的小哥走上前來,與汪小非打了個招呼。
“你好。”隨後又朝他點了點頭。
張遠斜了他一眼,穩穩開口。
“看來杜樺對公司的管理還是不夠,尤其是藝人管理。”
“在外邊一點禮數都沒有。”
韓更渾身一抖,趕緊欠身,滿臉堆笑的和他正式打招呼。
他都懶得聽,揮了揮手示意對方離遠點,別打攪我聊天。
我下屬的下屬,見到我就不鹹不淡的說句你好。
看來還是吃虧捱打太少。
以為自己見過世面,吃過苦,骨頭硬。
實則還是沒遇到過大事。
“呵,他好像挺紅的。”郭老師望了眼。
這麼紅,我師弟對他是這態度。
“紅的人多了,可若是不能為我所用,再紅也白費。”
“而且一個人最重要的就是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郭老師舔了舔嘴唇,能感覺到張遠對外的態度明顯比對他們這幫自己人兇殘多了。
一直來人,不少都是認識的。
像矮大緊這種他壓根懶得搭理。
“呦,王總到啦!”
倒有一人,剛到場,他便迎了上去,笑容和煦。
只不過對方面色僵硬,好似不太想見到他的樣子。
“嗯。”淡淡的用鼻音回話。
來著正是樺宜的小王。
和大S熟悉,又和汪家一樣都是滿族。
“王總最近怎麼樣啊?”
“生意好不好。”
小王尷尬的笑了笑,敷衍幾句便轉頭和熟人打招呼,藉口離開。
“小心眼。”
“不就是被我搶了幾個投資專案,公司股價暴跌,外加名聲也不太好……”
小王也就是出席婚禮這種喜慶日子,把脾氣壓了,否則早罵街了。
到了儀式環節,賓客落座。
“你怎麼坐這裡。”
“小非,我讓你調整一下,算了算了,跟我來。”
張遠按照座位上的名字牌落座。
但張蘭到場後,親自帶著他往前去,給安排到了第一排。
還是第一排靠中間過道的好位置。
這是特意當著眾人的面捧他,給他面子,好讓他花錢。
小王探出腦袋望了眼。
我坐第一排的角落,他坐中間?
位置就是身份,尤其是這種重要場合。
張遠回頭看了眼,半數賓客都在朝他瞧。
他則微笑著輕輕擺手示意並向張蘭道謝。
給我架上來了……他心裡明白,大家都看著。
這娘倆辦婚禮都能這麼浮誇,給他安排座位也是一種炒作。
在告訴某些人,咱們有錢!
他回頭時,看到一張椅子空著。
名牌上寫著黃小明的名字。
還遲到了。
那裡說小明哥和大S關係很好,畢竟《泡沫之夏》倆人是男女主,小明哥的油膩神功在這部戲裡大成。
儀式開始前十幾分鍾,原本明亮的天空黑做了一團。
空中烏雲密佈,甚至遠遠的還響了幾聲悶雷。
到了儀式正式開始時,狂風大作!
露天典禮現場的裝飾柱和門廊都快被吹飛了。
新人家屬找了十幾個大小夥子,抱住這些裝飾,都險些連帶人一塊被吹飛。
體格瘦弱些的都站不住。
儀式臺上的大S,那套婚紗被吹的都快成降落傘了。
張遠看看天,看看人。
這就叫天兆,預示著這段婚姻不會太美滿。
這可不是他瞎說,瞎猜。
因為儀式開始前狂風大作,儀式結束後,立馬煙消雲散,陽光普照。
就他們說誓詞,交換戒指的這半個小時跟要刮龍捲風似得。
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讓你們兩家再裝逼……
新娘上儀式臺時,那風吹得,把身後花童撒的花瓣全吹新娘臉上,嘴裡了。
邊走邊吐唾沫,一路呸呸呸的。
就說這還能有好嗎。
花童都睜不開眼,差點從臺上走掉下去。
不過張遠眯眼觀察,其中一位大腦袋的女花童看著眼熟。
琢磨一陣,又仔細觀察發現,還是後來的“人造花”。
也就是李庚西……
李小姐的爸媽是帝都文藝圈的,和不少人相熟,否則就憑她的長相,文化水平,能力怎麼成為“預製菜影后”。
其中就有張蘭一家。
除了這位是“熟人”。
張遠一轉頭,發現還有“熟人”,正睜著倆大眼,直勾勾且不懷好意的看向他。
便是搜狐的總裁張超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