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世上,萬事萬物相生相剋,此乃陰陽之道。
對陸穿這人,韓韓便是克敵寶具。
類似馬國成遇到了田文靜。
陸穿那套帝都的爺就是爺,三吹六哨,咋咋呼呼的態度,正好被韓韓那套魔都人的冷麵譏諷,陰陽怪氣所剋制。
張遠能理解陸穿這種人。
他有自己的小圈子,為了顯仗義,朋友被“欺負”了,必須站出來喊兩句。
其實這種仗義是假仗義,多少帶這些私人恩怨,且是非不分。
因為仗義二字的意思是主持正義,重視情誼。
大部分小圈子的仗義只有後者,沒有前者。
“韓老師,好久不見啊。”他給韓韓去了電話。
沒人主持正義,那我就只好天降正義了。
“你好,有些日子沒見到你了。”
“下次來魔都請你吃飯。”
“一定大吃你一頓。”張遠毫不客氣的回道。
“我找你有點事,哥們我被人欺負了。”
“啊,還有人敢欺負你?”韓韓聽著都不信。
多有耳聞,都是你欺負人,聽著挺痛快。
就算被欺負了,我還能幫上你……
“陸穿又罵我。”
大作家一聽就明白了,原來是這事。
有的人怎麼記吃不記打呢?
“哈巴狗一條。”他回到。
“我就知道你能治他。”張遠聽這態度就明白,錯不了。
“剛好我也有些事想找你。”對方接著開口。
“這幾年我多線發展,對影視行也有涉獵。”
“我知道。”
範爺的《觀音山》主題曲,詞曲都是他做的。
他還搞了一本名叫《合唱團》的雜誌。
第一期就賣了50萬份,並且給出千字2000塊的超高稿酬。
紙媒能賣這麼火,驚動了整個行業。
然後……就沒有第二期了。
原因很簡單,不過審。
第一期的撰稿人中,已經出現了一批後來被定性為“文化漢奸”的人。
整本雜誌的內容相當憤世嫉俗和文青,其中包含了大量不正確的臆想和觀點。
韓韓就是這種憤世嫉俗的性格,與他的成長經歷有關。
從小被媒體一邊捧做天才,一邊貶為壞學生。
不過這本雜誌被封殺這件事倒是讓他頭腦清醒了些,明白甚麼該整,上頭的底線在哪裡。
外加歲數也上來了,性格比早幾年沉穩了不少。
又與娛樂圈有了接觸,看到了這行的火熱。
來錢太快了!
銳氣磨去了不少,現實就在眼前。
跟著賺唄!
已經有了流量變現的想法。
外加這憤青覺得市面上的商業片都是嘛玩意啊。
就有了“起義”的心思。
“好啊,你對電影有興趣那是再好不過了。”
“作為知名作家,你是有先天優勢的。”
“而且早幾年我就和你說過,如果有興趣就來找我。”張遠緩緩的說著。
就怕你不來。
早早搞好關係,才能近水樓臺先得月。
“有機會我去魔都,咱們坐下聊聊。”
“成,我等你。”韓韓覺得對方同意,便心裡有底:“我先去處理陸穿的事。”
順便再交個投名狀。
“慢著。”可張遠卻攔了道。
“如果你之後想混影視圈,那這次你就別摻和了。”
“日後也少摻和。”
“明白我的意思嗎?”
韓韓聽完,稍微反應了一下,隨後連連道謝。
陸穿怎麼說也是帝圈的一員。
他搞不定我,但給韓韓使絆子的本事還是有的。
況且韓韓這人本就容易被人挑毛病。
趁一時痛快,把他當刀用。
還是為長遠計,讓他幫自己賺錢,相當好選。
韓韓腦子也好使,一琢磨就明白了張遠態度變化的原由。
按照魔都那邊的說法,這叫上路,也就是上道的意思。
合作起來也更放心。
掛了電話,他琢磨了一下。
韓韓的價值還是挺高的,比同為作家的小四更強。
畢竟韓韓怎麼說也是位原創作家,不像小四靠的一手好複製黏貼。
“不讓他摻和,那就得另找刀子了。”張遠幾乎沒有思考,便給剛剛養好傷的賈仕凱去了電話。
這位接到他電話時,身體本能的抽搐了幾下。
都怕手機聽筒裡伸出條胳膊來,給他一嘴巴。
這隻猴算是訓成了,認張遠當猴王。
“你現在負責公司的公關和輿論,宣發。”
“微博看了嗎,有大導演汙衊我。”
“你看看怎麼處理。”
沒有餵飯式的一步步教,只是給了個題目讓他去做文章。
不得不說,刀子雖然髒,但的確好用。
不到一天,網路上便出現了大量關於陸穿《可可西里》抄襲舊聞的翻新,大有鋪天蓋地之勢。
張遠看了直點頭,聯絡發動水軍,這位是真專業。
尤其是微博水軍,在陸穿的微博下蓋樓衝塔,大罵抄襲犯,不要臉。
幾小時內就出現了數千條評論。
還有一堆新建的微博賬號,大量轉發分析《可可西里》抄襲的的分析文章。
如洪流般將這位淹沒在了網路輿論中。
“喂,我看到了你的操作。”
晚上下班後,他又給賈仕凱去了個電話。
“還,還還行不?”這位小心翼翼的問道。
“還成。”
就只是還成……這位心說我都使出9成功力了,也就換了個還成。
“你的缺點是思路太狹隘。”
“這樣和你的性格有關,我不多計較。”張遠直言不諱道。
“光說他抄襲,的確能影響他的風評。”
“但他最多生氣,並不會害怕。”
“你知不知道這種傻逼看到自己被罵後只會上頭,不會反思。”
“所以你得掐他軟肋。”
“我以為你以往信誓旦旦的,應該很厲害。”
“沒想到還是有待進步。”
賈仕凱聽完嚥了咽口水,這是對我不滿意啊。
“現在正在進行的保持,明天再另開一條道。”
“甚麼道?”
“找人在網上發起情願,向金馬獎組委會要求,取消當年頒佈給這部電影的榮譽和獎項。”
“理由是抄襲作品沒有資格拿獎。”
“啊?”賈仕凱不太明白:“金馬獎能聽我們的?”
“不能。”
賈仕凱:……
那不是白折騰?
“你有甚麼意見嗎?”
“沒,沒,沒有……”
張遠不用他全明白,只要聽話就好。
因為刀子不用有自己的想法,好使就成。
他特意把事情往金馬獎上引,是因為當年《可可西里》拿了不少獎項。
陸穿憑藉這片子拿到了華表獎最佳導演。
就挺諷刺的。
片子本身也拿了好幾個獎項的最佳電影。
而金馬獎當年不光給了最佳故事片,還給了最佳攝影獎。
拿獎的就是曹鬱!
這也是曹鬱拿到的第一個三金級別的獎項,甚至在他整個職業生涯中都是最重要的獎項。
結果鏡頭都是抄襲的……
金馬獎對於這種網路民意,還是大陸網民的申訴會搭理嗎?
絕對不會。
除非超高層次人物介入,否則金馬獎絕對不會理睬。
因為取消頒獎,就是承認自己錯了。
他們怎麼可能主動認錯,肯定假裝沒看見。
但這事做不做成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讓對方有忌憚。
且現在網路力量還不夠強大,再過個五六年,全網炮轟絕對能影響部分獎項的頒發。
我給你先打個樣,讓你瞧瞧。
識相的就老實點。
……
這天,他正在片場拍攝重要戲份。
此時的他已經褪下西裝,換上了一條青灰色軍服軍帽。
開拍前他在等身鏡前來回觀察了幾下,還是這身有力氣!
比西裝看著更精神,畢竟這裝備有信仰加成,精神力直線攀升。
“學森,你知道的。” “現在全世界有良心的科學家都在反對製造核武器。”
已經回國的羅友來,也就是郭永懷正在與錢老爭論關於幫助國家設計研製核武器一事。
錢老負責的主要是火箭箭體這一部分。
用教員的原話說,原子彈這個東西,如果不能打的遠,打的準,是唬不住兩個超級大國的。
一寸長一寸強,連練武的都明白這個道理。
鄧稼先負責炸,錢老負責把炸送到敵人頭上。
這時候正如郭永懷所說,全世界科學界都掀起了一股反核武器浪潮。
連曼哈頓計劃的主導者奧本海默都反對使用核武器。
並且說出了那句名言:“如今我成死神,世界的毀滅者”。
這句話源自阿三的哲學名著《薄伽梵歌》。
奧本海默一開始擔心的是鏈式反應會無限延續,導致整個地球毀滅。
成為毀滅世界的死神。
而核彈爆炸後,他消除了對鏈式反應但擔憂,卻依舊將自己稱為“死神”。
並非自戀,而是他明白,他讓人類這個看似文明,實則相當原始的物種,掌握了一種足以毀滅自身的武器。
這也是科學界反對核武器的原因。
可就像對鏈式反應的擔憂一樣,事實證明,核武器這種人類歷史上最強大的武器,暫時並未讓人類毀滅。
反而成為了大國間的掣肘,阻止或是延緩了下一次世界大戰的到來。
因為死神是公平的。
此時郭永懷也已經回國,因為錢老被誣陷,關押,軟禁的經歷也讓他看清了燈塔的嘴臉。
可當他知道自己的知識將被使用在投放核武器上時,他很猶豫。
而正是好友間的爭論,引出全片最精髓,也是張遠本人最喜歡的一段戲份和臺詞。
“如果有一天,原子彈落到華夏人的頭上,我會後悔的。”
他左手撐著膝蓋,右手手肘在另一條腿上支著,腰背有些扭曲佝僂。
因為長期超負荷伏案工作,錢老的腰背有點問題。
但身體的傷痛絲毫沒有影響這位大科學家的神志。
拍這場戲前,張遠特意用了一種島國眼藥水,能快速去紅血絲,明目。
要的就是在鏡頭前雙目明亮,眼中有光。
要從眸子裡透出信念感。
“我一定要讓華夏人擁有原子彈。”
“哪怕它的存在會帶來質疑和爭論。”
“但是我認為,這是對抗侵略的準備。”
他眉目堅毅,卻又充滿希望的神采,渾身都籠罩在陽光之下。
這是正義之光,民族之光。
“手裡沒有劍。”
“和有劍不用。”
“不是一回事。”
藏鋒和無刃,豈可同日而語!
在這世上,做好人的前提是你得有拳打小人,腳踢奸佞的實力。
好人要想不給槍指著,手裡就得有槍。
古往今來,多少小說故事,誕生了多少大俠。
若根據金庸先生的定義,既“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那錢學森便和那些年誕生的人類之星一樣,稱得上真正的大俠。
大俠不一定騎白馬,持長劍。
也有可能乘東風,御劍飛行,時速30馬赫。
有了錢老這個持劍人,從此以後,願意和我們講道理的,便談談,不願講道理的,那就小飛棍來嘍。
事實證明,大家不喜歡小飛棍,都願意講道理。
家國天下,保不住家國,哪兒來的天下。
科學家們反核並無錯,但得先問一句,你是哪國的科學家。
科學無國界,可核彈有國界。
並且核彈扔到哪兒,哪兒就是國界。
老美在島國扔了倆,不就多了塊“殖民地”。
當了咱們幾千年碎催的小鬼子都認新爹了。
錢老和郭老的這場辯論是真實存在的,並且郭老最終被說服。
而這個“持劍”論又是錢老當得起戰略科學家的佐證。
這個理論能當做全華夏軍隊建設的指導思想。
建造武器並不邪惡,因為會被像我們這樣文明的國家掌握。
而且不研發先進武器,難道留著錢當賠款用嗎。
就是這批包括錢老,郭老,鄧稼先,餘敏等“大俠”,讓這個積貧積弱,存在幾千年的農業國,一夜間邁入了原子能時代。
一年仿製蘇聯火箭,四年自研後就發射成功,達到世界主流水準。
因為蘇聯火箭也是仿製了德三的V2火箭,而設計V2火箭的馮布勞恩降美時,錢老可是參與迎接的。
即使有理論優勢,可讓一個連機床都靠進口的窮國幾年內就擁有了世界前列的核技術,依舊是可不想象的。
遊戲都不敢這麼玩,否則絕對被舉報開掛。
在燈塔眼裡,華夏就是突然冒出了核武器和運載發射技術。
村民送來了尤里卡禮物,一份核武器技術……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以至於讓很多國家都出現了一種錯覺。
哎呦媽呀!
要是這都能上,那我也能上。
實則是上炕都費勁。
一個鏡頭完整拍完,張遠趕緊跑到機器前看回放。
“要不再來一遍,我還能表現得更堅定,更有力。”
“沒事,一會兒會拍特寫和側景,到時候剪一塊就好。”
“那我再準備準備。”
“你先等會兒。”
他剛想去培養感覺,卻被導演張建亞喊住。
“最近,網上那些……《可可西西》的事,都是你……”這位試探道。
“啊?”張遠裝傻。
“我不知道啊。”
“張導,你曉得,有些網路平臺為了炒作新聞無下限。”
“見風使舵,火上澆油。”
“那都是平臺乾的。”他言之鑿鑿的說到。
而且這話也不算瞎說。
微博的確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在見到陸穿被攻擊後,給了大量的流量,並且首頁置頂強推。
微博老搞事精了,你就看每年微博之夜,哪屆不整出些爭議來。
沒活都得整活,否則為啥老被上頭約談。
微博相對傳統紙媒,更像紙媒時代的八卦雜誌,還是那種為了賺錢沒啥底線的型別。
這會兒見到機會,趕緊起鬨,給自家平臺攢人氣。
也是會取標題。
“陸穿,《可可西西》,抄襲取消金馬獎。”
看著好像事情已經成了,點進去一瞧才知道是有人在網上喊。
張建亞也是北電畢業,和陳凱鴿,老謀子是同學,只不過畢業後去了上影廠。
他了解張遠最近和曹鬱的矛盾。
一瞧便明白,這小子要麼不打,要打就打七寸!
獎項對一個從業者來說非常重要,有獎沒獎,身價完全不同。
你小子夠狠的,往這上邊整。
這會兒的陸穿正在拍《王的盛宴》。
本來就挺累,看到這些訊息後被氣到不行。
依照他的性格非得再連發微博罵街不可。
但還沒來得及動手,就接到了好幾個電話。
這部戲楊受晨和譚紅都投了錢。
譚紅雖然已經把兩岸影業的股份賣給了張遠,但對他這個人還是有了解的。
我擦!
張遠剛出道沒多久就敢成天和我們一幫香江老闆對頂,還幾乎都贏了。
你沒事去惹他幹甚麼你說說?
拍戲就拍戲,你發甚麼顛啊。
能不能好好工作了。
這幫和他熟的更清楚,勸他是勸不動的,知道這小子頭髮都能當開鎖器使,根根立著,扎得慌。
便只能對著陸穿一頓輸出。
曹鬱這邊見老哥們都熄火了,外加黃小明這個出品人也在勸他。
大丈夫難免妻不賢子不孝,要不你換個女人得了……
否則後患無窮。
曹鬱自然不肯,但也熄火不再說話。
還真是給我個JB面子,一點都沒有。
“張導,首先我沒有招惹任何人。”張遠做出一副委屈樣。
但由於剛才表演時一直保持著大氣恢弘,剛強堅毅的神色,這會兒的委屈樣多少有點假。
“其次,滿載百噸王,就算踩死剎車,還得往前滑出去上百米。”
“有些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輿論是有慣性的。”
“而且我是明星,有輿論很正常。”
“可有些人是導演,是攝像,明明是幕後人員,卻老搞新聞,幹些外行事。”
“他們應該問問自己,能不能別老想出名。”
“結果臉沒漏出來,屁股露出來了。”
說完,他雙手插兜,起身晃悠。
張建亞見他這態度,便打定了置身之外的法子。
現在的年輕人太猛了,我也少招惹。
而張遠則邊邁步,邊唸叨著臺詞。
“手裡沒劍和有劍不用,不是一回事。”
你們再惹我,那就別怪我犯賤……(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