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郊區的一棟洋樓內。
房子被佈置成了西洋醫院的制式，到處都是白花花的一片。
再配上溫暖的打光，顯出了一種類似修道院的莊重來。
劇組的人正在做最後的佈置，而包括張遠等幾人在內則已經換好了服裝。
“還行不？”張遠整了整身上的淡藍色襯衫和卡其色西裝外套。
“好，你穿甚麼都好。”身著白色病號服的程好誇道。
“你這話都說的不走心。”張遠批評道。
“我平時問你衣服好看不，你也這麼回答。”
張遠：……
女人的報復心還是重。
今天要拍的戲碼，是錢學森與蔣英女士的長子錢永剛誕生。
小錢先生也相當了不起，只不過在父親的巨大光環下顯得“普通”了點。
他也是片子的顧問，並且是首席。
拍完後會第一時間給對方看。
錢老和總裝本就接觸頗多，小錢先生又是總裝的高階軟體工程師，所以片場常有總裝的人觀摩。
這也是張遠頭回拍戲壓力這麼大，成天有不知名部門的人來摟幾眼，你都不清楚人家的背景，也不敢問。
他估摸著，現在是拍戲，換做古代，他在乾的事差不多是翰林院編纂史書或者起居注的學士，的確壓力很大。
程好這一身白看著挺不賴。
惟獨一點不好，沒有個孕婦的樣子。
這也是大部分影視作品的毛病，真孕婦沒幾個好看的，不是腫就是胖。
能懷孕還保持苗條身材的，除非特別年輕，天賦異稟，或者就是有問題。
孩子也是，剛生下來的孩子可醜了，不是青就是紫，大多長的跟剝皮猢猻似得。
人類幼崽的特色就是體內不完全發育，不像食草動物，牛馬之類，生下來幾小時就能滿地跑。
要不古代怎麼會有狸貓換太子這種事，戲劇化是一方面，剛生出來的孩子不好看也是真的。
劇組找來的孩子都好幾個月大了，白白胖胖的。
畢竟拍戲也不趕趟，總不能為了拍剛出生的孩子去醫院“訂貨”吧。
小孩的母親拉著他倆一通合影。
好姐姐與往常一樣，和誰都能嘮，但今天明顯比平時更高興。
看來女人大多比男人更喜歡小孩。
一會兒都準備好了，所有人就位。
“你這樣氣性會不會太高了。”
開拍前，程好對他說道。
“錢學森就是這麼驕傲的，太溫和儒雅就不是他了。”
“況且這會兒在國外，又年輕，正式脾氣大的時候。”
張遠不以為意。
“好好好，你說的有理。”
……
“學森！”
“學森！”
坐在醫院長椅上的張遠手捧著一本藍色封皮的雜誌。
轉頭看見了片中名為羅友來的好友。
這是化名。
實際上這角色的原型是“兩彈一星”元勳郭永懷先生。
因為拍戲只獲得了錢家的授權，郭先生家人並未參與，便出於尊重，同時也為了避免麻煩，避開了名諱。
郭永懷先生也是空氣動力學的頂級大神，和錢老一樣都是馮卡門的學生，二人為親師兄弟。
並且也和錢老一樣，後來歸國研製東方紅衛星，並且是早起華夏核武研製團隊核心，
華夏核彈人力柱。
關鍵這不是玩笑，是國家認的，官方說他是核武器研製的“三大支柱”。
只是68年因為空難逝世，發現飛機殘骸時，這位哪怕已經去世還死死的抱著裝有重要研究資料的檔案箱。
只能說馮卡門這人有點東西，收下的徒弟個個都是人傑，都是脫離了低階趣味有高尚人格和追求的大神。
要說郭永懷和錢學森也是有緣。
八國聯軍攻陷帝都後，滿清簽下了《辛丑條約》，其庚子賠款數額巨大。
幾年後，北美那頭，羅斯福……不是小羅，是大羅。
大羅率先提出退回庚子賠款。
這時候北美正在塑造世界燈塔的形象，同時也看上了華夏的市場和人才。
這些所謂退回的賠款都是專款專用，實際遠不是退錢那麼簡單。
不列顛也有樣學樣，也號稱退款，並建立了中英庚子賠款留學基金。
到了38年多位華夏學生參與考試，原本不列顛這邊力學專業只招一人。
可郭永懷，錢偉長，林家翹這三位大神都是這一屆的，最終共破格全部錄取。
錢偉長就是錢學森的親戚，而林家翹後來也成為了馮卡門的學生。
真正的大神，身邊也都是大神。
問題是，這幾位都是可稱得上“神童”的人物，在各自領域都牛的不行了。
即使這樣，卻依舊被錢老全面壓制。
天才？
我身邊都是天才，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而且這些你們口中的天才都叫我天才。
“《關於中等雷諾數下不可壓縮粘性流體繞平板的流動》。”
“《科學論壇》，恭喜你啊。”
“你解決了跨聲速流動的大難題。”
“卡！”
“很好！”
張建亞導演親自掌鏡，相當滿意。
就這篇文章的名字，一般人都背不下來。
典型的認識中文，但看個標題覺得自己是文盲。
“可以可以，不愧是學過相聲和說書的，嘴皮子利索。”張導誇道。
“和曲藝沒關係，這個主要靠理解。”張遠揹著手，還沉浸在人物當中。
“雷諾數是流體力學中衡量慣性力和粘性力相對大小的量。”
“中等雷諾數是層流向湍流過度的區域，慣性力和粘性力在這個區域內都不可忽視。”
“粘性流體是相對理想流體的一個常見概念。”
“不可壓縮是指流體的密度變化較小。”
“所以這篇文章分析的是氣流透過常規物體時其慣性和粘性的分析和阻力預測。”
張遠用盡可能簡便的語言說完，看了眼導演張建亞。
張建亞：阿巴阿巴阿巴……
不是……你說的還是中文嗎？
解釋和沒解釋有甚麼區別。
張建亞聽著和“你有這麼高速運轉的機械進入中國，記住我給出的原理”沒有任何區別。
更可氣的是，他發現張遠用一種怎麼可能有人連這個都聽不懂的眼神看向他。
我還有點導演的威嚴沒有了？
張遠不以為意，他要的就是這種感覺，才能符合人物。
錢老是科學家中的天才，我只要在劇組這幫文科生面前是天才就夠，這就是天才相對論。
莫說導演聽不懂，扮演郭永懷的這位也聽不懂，也不敢說話。
但張遠主動找他聊天。
這位叫連凱，演過糖人的《聊齋奇女子》。
寶島人，之前在北美學特效化妝，有點本事。
回國後在劇組因為外貌比較優秀，被推薦開始演戲。
張遠對特效化妝挺感興趣，這方面國內是弱項。
但想要打造電影工業，特效化妝又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而且特效妝是可以和後期特效融合的，若能兩方人一起合作，最終效果會更好。
這哥們也是有意思，拍戲是工作，但主要為了攢錢搞特效妝工作室。
看準了這片藍海。
他也沒想到男主角會對這東西有興致。
他早期是混港臺圈的，所以和那邊的人比較熟。
一問才知道。
“古田樂？”張遠笑著說到。
“古老闆對你的工作有興趣，想合作？”
“呵呵呵……”張遠聽完就有數了。
古田樂這人對科幻片，特效片一直有想法，否則後邊也不會硬拍了那部《明日戰記》。
張遠想起來就覺得可笑，甚至都不是可惜。
這片子最大的問題不是特效，而是更核心的劇本，思維格局有大問題。
港片過了這麼些年，內容還是在那一畝三分地上來回扭。
也不能完全怪古校長，應該說盡力了，但香江的市場和本土文化核心根本就撐不起科幻大片。
這就像說書一樣，心有多大，書有多大。 《流浪地球》能好看，與製作團隊的眼界和思想格局強相關，不止是特效。
因此，張遠便相當不屑的對連凱說到。
“古總有多少錢。”
“能發掘多大的市場？”
“香江一共才那麼點大，就算加上所有粵語區的民眾，不過一億多人。”
“與他合作，你的上限也就那麼點。”張遠用手指比了個小不點。
“等拍完戲，有空咱們單獨談談。”
“約個飯。”
“丹丹，把連先生的手機號碼記錄一下。”
“我打給你。”
張遠用不容質疑的語氣給對方安排的妥妥當當。
壓根連拒絕的機會都不給他。
壓迫感強的對方都不敢喘氣。
張遠用餘光看了這位一眼。
與島國人合夥，和香江，寶島人合作，賺大陸的錢。
這就是他原本的計劃。
標準的精英高華做派。
這樣的人能收服己用就用，不能用，那你就得小心了。
想在大陸影視圈賺這份賺錢，得問問我同不同意。
“幫孩子取名字了嗎？”
“永剛。”
“我們希望他永遠保持剛直不阿的品質。”
沒一會兒，他便在鏡頭前與程好依偎在一塊，看向那個大胖小子。
永剛，這名字不比梓軒，子涵這種高階多了。
張遠在程好的眉目間看到了慈祥。
對，就是慈祥，一臉慈母的樣子。
抱著小孩毫無違和感。
笑的格外真誠。
拍攝她和孩子的單獨鏡頭時，張遠在旁遠遠看著。
配合上打光，真有種小家般的溫暖感覺，看著格外舒服。
“樂意瞧嗎？”
“甚麼？”
休息時，程好坐他旁邊輕聲發問。
“我抱孩子的樣子。”
張遠：……
“你演的很好。”
“我看你也表現的很好，尤其是對著孩子時那種充滿期許和想象的目光。”
“那是真的嗎？”好姐姐又稍微湊近了些發問。
張遠想著，現在不少娘們不光饞我的錢，饞我身子，甚至饞我的基因……
“你是專業演員，分不清角色和自己？”
“生活本來就演戲，每個人都在扮演不同的角色。”程好卻沒搭理他的反問。
“父母面前扮演子女，領導面前扮演下屬。”
“演的好不好，能不能演好，主要看心。”
“人總得挑戰自己不是。”
說著此處，程好伸手挽過了他的胳膊，側目凝視，目光溫和。
“你那麼聰明，無論甚麼角色都能扮演好的，對不對？”
張遠深覺著話不太好回。
程好擅長這種帶著壓迫感的鼓勵，暫且叫鼓勵吧。
話都是好話，但你就是感覺渾身都是壓力。
有點冒汗了。
“這個……哎！”張遠突然生硬的一轉話題。
程好的眼神猛地從溫柔女教師轉向了女教導主任的氣勢。
給他都嚇一跳。
幸好有“幫手”。
“你看，之前你說那個好像看我不順眼的顧問。”
“今天這面色……”
“嗯？”好姐姐也轉過頭去，只瞧一眼便皺起了兩道秀眉。
還是之前愁容不展的那位。
今天的神色，不能說稍有緩和，只能說是愈發凝重。
就差咬牙切齒了。
張遠撓了撓頭。
“我有那麼可恨嗎？”
“得看情況。”程好笑著回道。
“老這樣不成啊。”張遠見成功調轉話題，從孩子身上移開，便趕緊起身。
“我找人問問。”
“總這樣也不行。”
說著便溜了。
“哼，一提正事就找藉口。”程好沒好氣的吐了句。
雖然是找藉口，但也真辦事。
他找到了製片人黃建新說了這情況。
劇組的顧問也是由他接洽的。
“我幫你問問。”
“我看你表現的挺好，沒甚麼問題。”黃導抽著煙說著。
在這醫院片場忙活了一整天，到晚上下班時，程好換好衣服便等著他一塊回家吃飯。
她特別喜歡這種生活。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吃飯，看電視，睡覺。
每個人口味不同，在有些喜好作的女人眼中，這是老頭老太太才會過的日子。
但人一輩子能作的歲月，不過一二十年，大多時候還是要回歸生活的。
可能這種平淡的日常才是程好理想中的生活。
不過剛要離開，他便被匆匆趕來的黃建新攔下了。
“來，到一旁說。”
隨著對方來到角落。
見他這嚴肅謹慎的表情就知道，準不是啥好事。
程好也瞧出來了，便在旁安靜卻有些焦急的等著。
她怕出大問題，尤其是戲出問題。
好不容易能過幾天手牽手上下班的正常日子，別給我毀了。
約莫三五分鐘，張遠便回返。
“怎麼了？”
“這部戲還是角色的問題？”
“都不是。”張遠用舌頭頂著側臉打轉。
“先上車回家，我慢慢和你說。”
坐上大帕薩特的後排，他讓龍哥慢慢開。
自己則掏出手機來。
“喂。”
“喂，老闆，找我有事啊？”聽筒中傳來一道天生帶著粗顆粒感的女人嗓音。
“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帝都。”
“好，我不管你現在在做甚麼，馬上給我趕去我在福源衚衕的那套房子。”
“我等著你來。”
“呵呵呵，這麼著急啊？”
“有甚麼特殊著裝需求嗎？”
對話對面的張雨琪讓嗓子儘量放甜。
著急找我，莫非是有需求？
作為員工關照老闆的身體健康也是應該的。
況且也有點時間沒通了，她也有點上火。
想著要不要穿的騷一點去。
但張遠的態度，很快讓她覺得不對勁。
“別廢話，趕緊滾過來！”
張遠面色凝重的說完，便扔下了手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