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頭一回覺得,孔夫子說的“寢不言,食不語”有多麼正確。
一頓飯吃下來,小哪吒的那張嘴就沒停過。
不是在吃,就是在說,或者邊吃邊說。
那張嘴明明比常人長的還小,能量卻遠超想象。
張遠懷疑她入錯行了,應該走曲藝,去說相聲。
“哥哥,你和表姐到底怎麼樣啊?”
“上次過年時,你們是不是在生小孩。”
“你剛才說不許亂搞,否則不給零花錢,是不是你和我姐姐出過甚麼事,害怕了。”
“你放心,我不告訴家裡人,我保密。”
“哥哥,……”
“服務員!”張遠揉著眉頭喊來服務生,向對方要了片阿司匹林,疏通腦血管。
他怕自己腦血栓死在紐約。
吃完飯趕緊買單走人。
帶她去買了臺全新的IPONE4,還是32G的高配版本。
當場就拿出來插上電話卡擺弄起來。
見她這不安分的樣子,LE CARE,以防摔壞了要維修。
“用的時候注意點,尤其打電話。”張遠提醒道。
他記得這一代手機有個通病,也就是所謂的“天線門”。
因為設計缺陷,打電話時握的太緊,有機率訊號不好。
喬布斯後來還說手機沒毛病,是消費者握法不對。
就這種“教育”消費者的傲慢態度,國內的果粉欣然接受。
換任何一家國產品牌的老闆敢這麼說話試試,能罵化了你。
又去了趟第五大道的高階商場,給她買衣服褲子鞋子。
其實原本紐約最大的室內購物中心是另一處,可惜那兩棟樓經歷了“小飛棍來嘍”事件後,成了絕版建築。
最終這小妞好好“訛”了他一頓通。
張遠不斷在心中默唸,舒唱喜歡她,我是給唱唱面子,舒唱喜歡她……
買了一後備箱東西,給她送回寄宿家庭所在的公寓樓。
張遠帶著口罩帽子下車,找了些普通的購物袋把東西都套好了,才讓保鑣幫他拎上樓。
被人看見一個半大姑娘帶著一堆名牌商品回家,這兒又不是啥高檔社群,萬一再有人起歹心,反害了她。
“姐夫哥哥再見!”臨走前,這位邊揮手,邊故意說道。
不光雞賊,話多,還有點欠。
張遠坐在車裡等,讓龍哥上樓將她送到門口。
沒多久龍哥回返,比了個OK。
“我看那家白人還算面善,問題不大。”
“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會兒還行,後來上頭出了檔案,停止了持續多年的外籍收養政策。
明確理由就是跨國收養兒童虐待風險較高。
其中大半是燈塔國的白人來華夏以及東南亞挑孩子。
晚上回到酒店休息時他都在思考。
這年紀的女孩子,最容易收到周圍環境影響,心性,價值觀很容易走歪。
其實她和楊密挺像,從小泡在劇組,並且沒有父母長期在身邊跟著。
所以“雞賊”這方面,倆人有些共性。
但大冪冪好就好在家庭環境不錯,父母三觀也正常。
可小哪吒就不一樣了,早早父母離異,老媽不光管的不嚴,自己的生活也不算太清白。
張遠自問,若自己有女兒,哪怕她主張再大,想來外國留學,他也得找人陪著,全都安排好。
哪能這麼隨便,真當這裡是文明燈塔啊?
真實的西方世界,其實正應了蓋·裡奇的那部名作,叫《偷拐搶騙》。
他正想著,手機滴滴作響。
唱唱給他來了電話。
“你今天去看我表妹啦?”
“嗯。”
“她給我發了一堆QQ資訊,一直誇你。”
那是,今天光給她買東西就好了幾千美金,再不說我點好?
舒唱說起這事得語調非常歡暢,見她高興,張遠也認了。
“不過你怎麼能和我表妹說那種話。”
“禁止吸D當然對,可不讓……你怎麼能對未成年人說這話。”唱唱抱怨道。
“你是不知道外邊多亂,北美這邊第一次的平均年齡才13歲,很多貧民區的有色人種14,5就當媽了。”
“我只是不希望她被這位所謂的自由風氣帶壞,有些路一旦走上,回不了頭的。”
“我知道你希望她好……”
舒唱的優點是他說甚麼都不回懟,總順著。
“行了,不說這些了,她又不是我孩子。”
“你幫我處理好財務的事,過不久又要過年。”
“尤其是幾家我入股的公司,一定要仔細看清楚。”
與對方又嘮了會兒家常後,他便酣然睡去。
次日,他按照史泰龍給的地址,來到了提前電話聯絡過的一棟高階公寓內。
開門迎接他的是一位頭髮灰白的白人男性,中年,戴著副黑框眼鏡,挺斯文。
“你好,張遠。”
這位用有點生澀的中文問候,並且叫對了他的名字。
很明顯,這位比一般老美更熟悉華夏文化。
在沙發上坐下,對方讓傭人給他端了杯咖啡。
這公寓是他家,同時也是工作室,兩用。
稍微聊了下,張遠恍然大悟,明白為啥人家會中文了。
老哥叫泰德·霍珀從底層場記一路爬上來,做到了製片人並有自己的獨立影視公司。
早期李安在北美混,一直與他合作!
《推手》,《飲食男女》,《喜宴》,這位都幫忙拉投資,並搞北美髮行。
專精小成本型別片。
現在李安混出頭了,成奧斯卡獲獎導演了,自然不再與其合作。
老哥依舊專精小作品,這次有了部新戲。
想透過與華夏人溝通的底子,拉點錢。
上來就和他套近乎,聊起了李安的事。
又是搞情懷,又說自己喜歡華夏。
張遠面帶善意配合著。
但心裡是另一方光景。
就像照顧小哪吒是看唱唱的面子一樣,和他在這兒聊天,也是看在史泰龍的面子上。
咖啡喝過了,點心都吃了。
老外是真能嘮。
要不說華夏人在海外吃虧,咱們從小被教育要實事求是,不能吹牛逼。
可在人家這裡,吹牛逼才是第一生產力。
一個開場白就嘮兩個點,一般教育下的華夏年輕人哪兒頂得住。
“我和你說說這次我們正在準備的新作品吧。”對方捧著就剩一口的咖啡杯,推了推眼鏡。
“我覺得現在好萊塢的電影都太無聊了,遠沒有80年代有趣。” “我們需要更多新鮮血液!”這位有些義憤填膺道。
張遠輕輕點頭。
其實10年左右,是好萊塢的一個分水嶺。
從這一年開始,漫威的超級英雄電影大行其道,傳統科幻片開始走衰。
同時,好萊塢復古風也開始興起,出現了懷念舊時代的作品。
就像《銀河護衛隊》當中也混入了大量80年代元素。
透過現象看本質,為何傳統科幻,如太空科幻,機械科幻,生物科幻不流行了。
為甚麼8,90年代科幻片那麼紅火。
甚至明明現在特效更好,卻有一幫導演又回到了大量採用模型拍攝的路子上。
這是整個好萊塢以及背後的西方世界本身開始拋棄科幻和理想敘事的原因。
他們已經不在乎登陸火星,克隆羊,黑洞探索,最多搞點概念股撈錢。
這位老哥和張遠平時在國內的想法差不多。
和這幫蟲豸在一起,怎麼搞得好影視工作!
好萊塢八大的確不行了,否則也不會被亞馬遜,網飛等公司超越並收購。
張遠雖然贊同,但沒有上頭,依舊很冷靜。
老哥說,他的新片叫《Martha Marcy May Marlene》。
總之是個女性人名。
瑪莎·南希·梅·馬琳,這麼個角色全稱。
老外名字攤開後都是這麼複雜的。
張遠覺得有點“諧音梗”,這名字四個詞都是M開頭的。
可聽完老哥介紹內容,他便明白為啥整這樣了。
片子講述的是一位誤入歧途,被男友帶入邪惡教派的年輕女孩的故事。
著重描寫女孩逃離後,回歸社會與姐姐住在一起時與正常人格格不入。
並閃回一些女孩在教派中如何被逐步洗腦的內容。
張遠聽完教派的洗腦內容後就明白了。
教主挨個和女孩上床,並且讓老成員帶新成員,告訴女孩這都是正常的。
最後一步步推進到精神控制和集體殺人。
這不是曼森家族嗎?
整個北美最著名的教派頭子查爾斯·曼森。
他就是這麼洗腦教徒的。
這位出名是因為他最後帶上手下搞大事,殺了名導羅曼·波蘭斯基的老婆,手段極其殘忍。
這件事後來還被改編成了《好萊塢往事》這部戲的主線劇情,就是布拉德皮特和小李子主演,被李小龍家人告了沒法在大陸上映的那部戲。
曼森的英文就是Manson,M打頭。
可以說,整個北美的嬉皮士文化,就是被曼森家族終結的。
因為在這老哥發瘋前,大家只把嬉皮士當成嗑藥濫交的廢物一代。
曼森家族連殺數人後,全美都開始反嬉皮士文化,不到一年嬉皮士就消失了。
著名搖滾樂隊歌手瑪麗蓮·曼森就是藝名就是取自與這個瘋子。
這樂隊也有意思,所有成員都各自用一位連環殺手的名字當藝名。
老哥對張遠知道曼森家族一事很驚訝。
他發現不光自己瞭解華夏,對方也瞭解自己這邊。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不瞭解,不研究就容易被騙。
但老哥表示,片子對映的不止是曼森家族,還有許多現在依舊存在的,現實生活中在執行的奇怪教派。
北美大陸人才濟濟,這種玩意可多了。
《福爾摩斯》系列的第一部作品《血字的研究》,其故事的反派底子,就是北美猶他州,鹽湖城的MM教。
也就是湯姆克魯斯信的那個教派。
給不列顛佬都整不會了。
因為很多教派勢力奇大,所以劇本寫的比較保守,都不敢過多描寫女主在教派內部的生活。
張遠聽到這裡就比較無語了。
那不完蛋了!
你要不就搞成邪典恐怖片,要不就搞復仇動作片,大殺特殺。
你這也不敢,那也不行,聽上去整了個意識流文藝片,那不扯犢子嗎。
能賺錢?
對方見他面露難色,趕忙說片子成本低,總預算才不到400萬美金。
現在還缺100萬左右。
如果嫌多,給個3,50萬也好。
在最近遇到的製片方中,這位算態度好的,知道要飯得跪著。
可別說100萬,就算30萬也是錢,我不能扔在這種打水漂的片子上吧!
這點錢都夠在北美買輛法拉利了。
憑我的身份再加輛法拉利,我能連著一個年在紐約天天當新郎,不重樣的換大洋馬。
我至於跟你糟這罪。
反正我也來了,聊也聊了,能給史泰龍交代。
張遠說了下自己的想法,覺得片子盈利能力不強,坦誠表示自己得考慮一下。
對方還挺熱情,留下他的郵箱,說把劇本寄給他看看,可以慢慢來,不急的。
他很體面的與對方告別,也沒蹭飯。
出門後,又去商場買了一堆禮物,準備帶回國,過年時發給親朋好友。
勞力士專賣店的導購見到他買了20塊金錶後,差點認他當異父異母異國沒有血緣的親兄弟。
帶上大包小包,準備回國。
在貴賓廳候機時,他開啟電腦查收郵件,發現了對方發來了劇本。
沒在意,打算刪了郵件。
可就在準備下手的一瞬間,他腦子裡靈光一閃。
手指沒有點下去,反倒下載了劇本文件。
開啟後,仔細看了眼全英文的內容。
尤其是《Martha Marcy May Marlene》這個片名。
看著看著,他的腦中,漸漸浮現出了一道光滑雪白,綿柔粉紅的背影。
“這個……”
他拍了拍腦袋,用力想,那道身影才逐漸清晰。
“哦!”
這才回憶起來。
那道身影,屬於一個極品大洋馬。
“甚麼破名字,還是中文簡潔。”
他想起來,這部戲後來被港臺翻譯成《雙面瑪莎》,因為女主角瑪莎從教派逃出來後有點神經,類似人格分裂。
而這部戲是緋紅女巫,也就是伊麗莎白·奧爾森第一部主演電影!
張遠完全不記得內容,卻記得她的身影。
因為她在這部戲裡面全裸出鏡……只不過是背面,沒拍正面。
幸好夠白,自己想起來了。
你要說別的東西我也許恍惚,白洋腚我可忘不了。
也許這就是獨屬於男人的基因詛咒。
張遠並不承認自己饞人家身子,但他確實因此對這部戲起了興趣。
尤其他靈機一動,覺得如果能辦大事,賠點錢好像也可以接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