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提前約定好的一樣,大腦袋寧昊如期來到了《鋼的琴》劇組。
雖然這貨是山西太原人,但骨子裡的性格與東北很契合。
都帶著些玩世不恭的幽默。
自己哥們來,張遠便沒有特意去接,而是給了地址讓他自己來。
此時的張遠正忙著,與一眾群演站在一個小土坡上,
土坡的正前方,放著一塊原本皺巴巴,但儘量撐平的綠色幕布。
這是全片惟一用到“綠幕”的一個鏡頭。
這戲的主線內容是造琴。
一幫下崗工人在男主角的帶領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用土辦法造了一臺鋼架琴。
一開始是為了挽回女兒,因為女兒說了,誰給她買琴就跟誰。
其實這是小孩兒童言童語,在造琴的過程中男主逐漸明白,即使造出了琴,也無法挽回妻子和女兒。
但他依舊造下去,要把這件事完成。
即使結果不盡如人意,但我盡力了。
除此之外,這劇本還有一條支線,在男主找曾經留蘇的老工程師幫忙畫鋼琴圖紙時引出。
老工程師一輩子沒結婚,因為在留蘇時曾遇到過一位毛妹,最後因為回國抱憾終身,此後一直未娶。
這位是個非常念舊情的人。
張遠一開始不明白,為甚麼要給老工程師加這麼一個設定。
後來明白了,是為了給他貼念舊的標籤。
因此引出他想保住老廠房裡的兩根大煙囪,這也是念舊。
好作品就在這些細節上,別看就是個配角,也得前後一致。
男主角給老工程師提了不少意見,比如賦予煙囪新的意義和價值。
把煙囪裝扮成火箭,甚至是倆筷子。
工程師很聽勸,設計好方案後召開了老員工大會。
提出的方案不止有把煙囪裝修成火箭,還有長頸鹿。
甚至還腦洞大開的想把煙囪改成高空彈跳跳臺。
工人不都是一身臭汗,滿手油泥的糙漢子。
工人知識分子也是工人,他們也可以充滿想象力,也可以很浪漫。
但結果就和男主角造琴一樣。
無論付出多大努力,多有才華,個人,小群體,哪怕是大群體的力量,也不可能與時代洪流相抗爭。
就像唐初的全球變暖為盛世打下農業基礎,同時也給吐蕃“解凍”以至相爭百年。
也想明末的小冰河期,為最後一個漢人王朝的覆滅提速。
其實明末還算好的,漢末,五代十國,唐末,北宋初期都是小冰河期,每次都會造成超過3/4的人口銳減。
明末因為已經引進土豆,玉米,紅薯這些耐寒高產作物,才使人口只銳減了半數。
知道這些後,再看《大明王朝1566》中,小閣老眾人看著漫天飄雪笑談“瑞雪兆豐年,一片雪花就是一兩銀子”。
而另一邊則是海瑞青灰著面龐,在遍地餓殍和凍死的屍骨間悄然走過。
是不可挽回的時代洪流,再加上人禍造就了這一切。
鏡頭前的張遠,拿著包哈德門,給周圍人挨個散煙。
大家都點上後,默默看向正前方的綠幕。
憑藉腦中想象開始表演,表演默默看著那兩根竭盡全力卻無法挽救的大煙囪被爆破倒塌,化作塵埃。
導演說,這場戲要按照葬禮的樣子演。
給大煙囪的葬禮,也是給工人時代的葬禮。
《鋼的琴》中,一共有三場葬禮戲。
一開始用《步步高》曲子送老太太,煙囪的葬禮,還有男主角父親的葬禮。
外加老哥們的女兒意外懷孕後,辦了一場婚禮。
若算上整部戲是給工人階級的黃金時代辦“葬禮”,其實這部戲剛好能湊成《四個葬禮和一個婚禮》。
“卡!”隨著導演一聲令下,土坡上吹著小北風,雙目無神的眾人才收拾起情緒。
張遠抽著煙,出溜著下突破。
他對這場戲的人物情緒定義就倆字,麻了。
麻木,沒啥感覺。
是對生活的麻木,就這樣吧。
“不錯啊,氣質大變。”他站穩後,一旁冒出個大腦袋來。
“這回不是偶像派了。”
“我從來就不是偶像派,只是你們老誤解我,把我當偶像派用。”張遠沒好氣的回懟了一句。
然後和寧昊拍了拍肩膀。
“沒想到你這形象氣質,還挺適合這種風格的戲。”大腦袋剛才一直看著。
張遠往哪兒一站,不違和,甚至不仔細瞧,都看不出他和周圍人的分別來,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失業工人。
“哎呦,寧導都認可我了,那我可成事了。”張遠用朋友間交流的語氣,和他拌嘴道。
“對了,我來東北後,遇到個熟人,你的熟人。”
“一說起你在這兒拍戲,人家也過來探班。”
“誰啊?”
“張遠,好久不見。”
張遠剛問出口,一道熟悉的女聲便自他身後響起。
轉過頭去,一張帶著粉色絨帽,繫著大紅色羊毛圍巾,精緻秀氣的鼻子前微微冒出些白氣的漂亮臉蛋出現了在了他的視線中。
李曉冉正露出熟悉的微笑,甜膩的看向他。
“她?”
“對,你不是和她熟嗎?”
張遠點點頭,某種意義上說,熟的不能在熟了。
生理結構意義上的熟悉。
不過嘛……
“是好久不見。”
張遠上前伸出胳膊,做握手狀。
大白愣了下,才抬起手臂和他握到了一塊,嘴角的笑容中還多出了一絲不滿。
但重看向他的面龐。
那憂鬱的眼神,噓噓的胡茬子,若再配上一杯DRY MARTINE,就倆字,完美!
“怎麼有時間來這邊。”
“我剛好在哈爾濱拍戲,一部電視劇,和鍾漢良合作。”
“寧昊來哈爾濱轉悠,我遇到他了。”
“他說要來找你,我那邊剛好殺青,就一塊來了,探望一下老朋友。”
她在拍一部叫《來不及說我愛你》的電視劇。
就在哈爾濱開工。
寧昊也去哈爾濱看景色,正好遇到了。
“行吧,來到來了,晚上一塊吃個飯。”
“外邊冷,你們先找個暖合地方休息,等我下了戲去找你們。”
“不用,我愛看你工作。”大白老師指了指旁邊的劇組臨時休息區。
“我就在這兒,不打攪你。”
張遠仔細看了眼她。
本來就白,被東北的冷空氣一凍,再加上紅圍巾趁著,就更顯白了。
“隨你。”他低聲回道。
在綠幕前又來了好幾遍,導演讓他嘗試不同的表演方式。
悲傷,激動,罵罵咧咧,目不直視。
好演員,就得每一遍都有點不同,給導演選擇。
這樣表演也更有意思,演員能挑戰自己。
像墨鏡王那樣就讓你一遍遍的拍,也不說該怎麼演,幾十遍都一樣,才容易摧毀演員的自信。
張猛看來看去,還是覺得張遠一開始的麻木狀態最對味。
導演有時候就像事逼甲方,讓乙方折騰老半天,最後回到了第一個方案。
可你不改不行,他總覺得你還有“潛力”。
張遠張羅著一塊吃飯。
到了館子,點上一桌東北菜。
席間張猛對二位來客格外熱情。
寧昊說起了這次來東北的具體目的。 《無人區》“卡關”後,張遠給他撈出來。
雖然他很想繼續折騰修改,但同意了張遠的說法,既人得先吃飯。
你不吃,你兒子老婆還得吃呢。
所以他打算另起爐灶,先拍一部戲給自己回回血,也讓張遠賺點錢。
《無人區》是因為題材和內容被卡的,大腦袋是聰明人,立馬吸取教訓。
涉及黑暗的內容不能搞。
那我就反著來!
再看看張遠這些年乾的事,尤其是《葉問》兩部的宣發。
愛國唄!
愛國題材總不會被封了吧。
再加上這兩年愛國題材大片的票房不來,尤其是老韓的《建國大業》。
他便起了心思,很快趕出一份叫做《密案》的劇本大綱。
平時採風加打磨,一份劇本至少大半年,甚至好幾年。
這把為了撈錢可快了,一個多月就整出來。
果然人被逼急後,甚麼事都幹得出來。
現在的張遠甚至在一怒之下能算得出微積分。
這個《密案》,便是後來的《黃金大劫案》!
這部戲是寧昊作品中,比較“匠氣”的一部戲。
劇情,人物,轉折,相比《瘋狂》兩部曲,都比較生硬,但也只是和自己比顯得生硬。
這就是劇本打磨時間不夠的結果。
如果給他多磨上幾年,沒準能再上一個檔次。
可時間不等人,《無人區》上不了,若再拖拖拉拉,5,6年出不了一部戲,不光坐吃山空,觀眾也會把你忘了。
所以,即使作品不夠完美,張遠也支援他拍。
反正不完美也在水準線之上,依舊能賣錢。
就問你,愛國加特效加動作大場面,有沒有搞頭?
吳驚直呼內行。
寧昊的想法還是挺超前的。
“現在初步估計,預算多少?”
“拍攝成本得3000萬,這還是壓縮演員片酬的情況下。”
“沒關係,演員這邊,我來刷臉。”張遠淡定的表示。
“因為我打算做些大場面,所以後期製作費用不會太少,估計得上千萬。”
“這種大片還得宣發,也要上千萬。”
“也就是說,至少得5000萬以上的總預算。”張遠摸著下巴回道。
“差不多。”
“沒問題,你出方案,錢的事我來搞定。”張遠都沒怎麼思考就答應下來。
一旁的導演張猛聽到這話,心裡直打鼓。
我滴媽呀!
咱們這飯局聊的內容這麼高階嗎?
5000萬預算,都夠我拍10部戲了。
原來人家平時都是玩這種級別的。
那他來我的組拍戲,算不算“幹部下鄉”?
關鍵是張遠的反應,聽到5000萬這個數字,連眼皮都沒動一下,甚至沒怎麼思考就大包大攬的答應下來。
這種氣魄才嚇人。
若是扣扣索索的也就罷了,一點不在意,說明人家壓根沒拿這幾千萬當回事。
張猛低下頭,有氣無力的咬了口溜肉段。
是啊,他是不在乎。
平日裡扮成下崗工人的模樣,外加人也隨和,讓自己忘了人家有多強。
就這一個春節檔兩部戲都和他沾邊。
聽說不光演了,還是投資人。
現在《讓子彈飛》的票房已經破6億!
《葉問2》也來到了3.8億,距離4億已經不遠了。
兩部戲加起來就是10億級的票房!
2010年一年,華夏電影總票房,算上國產和進口大片,一共才100億出頭。
也是有史以來首次超過100億,是里程碑式的一年。
他一個賀歲檔參演的戲就幹出了超過1/10的總票房。
這還沒算今年上映的其他幾部戲,包括《十月圍城》,《敢死隊》,《特種部隊》。
若都加上,得超過20億。
所有參演,不論主演,配角都算上的話,葛大爺的總票房都沒有他高。
華夏票房的兩京一十三省,都在我肩膀上扛著。
就因為這麼多,張遠才感到一陣空虛。
無敵是多麼,多麼寂寞……
我也不想這麼累,可同行不中用啊。
有這些票房保障在,向兩岸影業給寧昊申請幾千萬預算拍戲,還是手拿把掐的。
都不用添置錢,靠票房回款就夠。
想明白了這個,導演張猛才清楚,幾千萬的確不叫事。
人家一個賀歲檔的盈利就好幾億。
他不管多少人分這些錢,都算到了張遠頭上。
事業,財富這些就不談了,他也沒法談,插不上話。
便把目光轉向了李曉冉。
這會兒大白老師正當年,不光沒有下垂,甚至還有點繼續發育的跡象。
張猛是東北人,他不喜歡那種柔弱無骨的江南女子,就好這種又大又白的姑娘。
得有點“壯實”,不能幹癟。
得帶派……
歐派也是派嘛。
在“有肉”這個行列中,李曉冉在華夏女星中屬於相當典型的前列人物。
張猛:這個我是真喜歡。
又高又白,五官也大氣。
尤其到了室內一脫外套,呵!
凹凸有致,那毛衣並不是緊身款,可在她身上楞穿出了緊身的效果。
大白屬於比較“不上鏡”的那種,不是和普通人比,是與周遜這種真人7分,上鏡10分,能讓鏡頭加分的人比。
她真人9分,鏡頭前最多8分。
所以線下的視覺衝擊更強。
張猛那眼珠子都差點貼李曉冉身上。
就在開口打算以導演身份和女星熱絡時……
啪嗒!
就聽到耳旁傳來一道響指聲。
寧昊就在他身旁,開口道。
“別看了。”
“人家現在是大嫂。”
“啊?”張猛長大了嘴巴。
之前就聽說張遠和不少女星關係好,我看他和秦海路還有那棒國娘們都一般,只是朋友,還以為是傳錯了。
沒想到……
他再度看向李曉冉。
他的眼珠子差點貼大白身上。
可大白眼珠子結結實實的貼張遠身上。
臥槽!
他才發現這情況。
就這大長腿,小細腰,充滿繁衍力量的胸圍。
啪嗒!
寧昊又打了個響指。
“怎麼還偷看呢!”
張猛轉移目光,尷尬的看向窗外。
看向那雪花飄飄,北風蕭蕭的東北夜晚。
他心中默默喊出了那個字。
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