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店的糖人小白樓辦公室內。張遠與蔡怡濃二人對面而坐，氣氛並不和諧。
雙方在《步步驚心》選角一事上出現了分歧。
“你們談論決定時，有沒有讓我一起參與討論。”張遠的表情沉了下來，同時手指不停在沙發上輕輕磨擦，發出淡淡的沙沙聲。
“我想，我作為糖人影視公司的股東，是有權過問這種舉公司之力投資作品的相關事宜的吧？”
張遠的語氣並不強勢，但蔡老闆依舊感受到了他的態度變化。
與多年前初次相似時相比，他沉穩了很多。
蔡老闆聽完他的話，明白對方在用股份說事。
出讓30%股份給他這件事，至今仍有怨言。
當然不樂意，蔡老闆希望公司是自己和亦師亦友的李國利二人說了算。
但當時形勢所迫，且也承了張遠的情誼。
但她顧慮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張遠這人與她不同！
至少蔡老闆覺得，雙方對行業的理解和信仰有差別。
至少是保守派和激進派的差別。
蔡老闆是典型的保守派風格，比較求穩，固執。
其一大特色便是，認準一個人後，就會認死理。
我覺得你好，你怎麼樣都好，我和你萬般親近，恨不得和你一塊吃一塊住，誰說你不行都不信。
但若和你不好了，又會反彈的特別厲害，怎麼都覺得你不好，誰勸都沒用。
這種人各行各業都有。
皇帝這行裡都有，典型就是雍正。
也正是兩人此時有爭議的角色。
現在蔡老闆就認準了吳奇龍。
“吳奇龍表演經驗豐富。”
“我們邀請了好幾次，並且親自去寶島登門拜訪，對方才願意出演。”
“我們聊的很愉快，在內容和表演上已經達成一致。”
“並且簽了意向書。”
“此時再換人，相當麻煩，我們為了男主演的選角已經反覆多次。”
“你的理由無法說服我。”蔡老闆擺出慣用態度，講道理，並用大家族大姐姐似的態度。
“你有甚麼其他想法和意見，我們可以慢慢商量。”
張遠知道蔡怡濃擅長“磨人”，和她打持久戰費力不討好。
男人都是打高爆發，持久戰女人佔便宜。
“其他想法？”
“那我要是說，這份演員名單中，幾乎沒有一個人讓我滿意，怎麼辦？”張遠舉起檔案，又隨手扔下。
“我可看過小說，《步步驚心》是在《雍正王朝》的基礎上二次創作的。”
“和《雍正王朝》沾了邊，有好處就有壞處。”
“咱們的演員水平能和那部戲比嗎？”
他找了個理由壓對方。
吳奇龍演老四，鄭嘉穎演老八，韓棟是老九，葉祖新，也就是蔣昕後來的男友演老十。
袁紅演老十三，剛出道不九得林更新演老十四。
單看沒問題，可珠玉在前。
唐國強的卸甲大師，王繪春的大賢人，苗皓鈞的豬隊友老九，劉魁的GOLD老十。
王輝的常務副皇帝老十三，徐祖明的愛新覺羅·難說老十四。
這些都是甚麼級別的演員和經典形象。
甚麼叫好作品，得經得起時間考驗。
不光越看越好看，還得每一代人都愛看，得能從中找到自己喜歡的點。
《雍正王朝》做到了只要一提起九子奪嫡，所有華夏人腦中自動浮現這幫演員的影像，歷史人物具象化。
就和一提起道長就是陳寶國一樣。
《步步驚心》甚麼檔次，還和我提選角？
為甚麼人家經典幾十年，你最多紅幾年，心裡沒點逼數嗎。
張遠懶得吐槽。
這戲裡演技最好的，其實是“總舵主”，也就是飾演康熙的劉松仁。
雖然和焦晃老師不能比，但劉松仁的父親是民國時期的魔都銀行家，所以他是少爺出身，自帶貴氣。
要不老演高人呢，雖然出場就被秒。
“我只挑了一個最嚴重的說。”
“其餘演員我都懶得提。”
“我不說，並不代表我沒意見。”
“只是我向來尊重你和李導的選擇。”
“但我覺得，如今你不太尊重我。”張遠直接攤開了說。
我手握糖人30%的股份，能不能左右選角？
“張遠，你這麼說話就沒意思了。”蔡老闆做為難狀：“也很傷我的心。”
“你平時很少來公司，也不太參與公司的活動，不瞭解實際情況。”
“不能因為你一句話就做出重大調整，否則公司和專案會亂的。”
蔡老闆據理力爭，也找了個合理的藉口反駁。
張遠坐直身子，直勾勾的與其對視。
你要和朕打擂臺？
“而且按照公司運營規則，也該少數服從多數。”蔡老闆又接話。
意思是我和李國利佔七成，我們做了多數派決定。
房間內的空氣好似又沉重了些許。
說完這話，蔡老闆有點後悔了。
她回想起了多年前，張遠一拳給她房門幹穿的過往。
果然時間會抹平一切，尤其是記憶。
過去太久，她有點忘了。
張遠調整了一下呼吸，壓制體內即將暴動的情緒。
發展迅速也好，人多力量大也好，的確能快速壯大自身。
但缺點是，人多後，管理會變得愈發困難。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底層藝人，員工還好，無非加錢了事，實在不行，走了也就走了。
可這些自己入股公司的管理層就麻煩了。
很多時候，這些人與自己的利益並不一致，就會因此產生分歧。
尤其是自己的眼光和格局更高，看的是統籌策劃，未來大盤。
而這些公司的人，大多隻在乎自己所在小團體的短期利益。
張遠腦中忽然一閃。
他好像理解了國企改革，以及東北沒落的旁因，對《鋼的琴》這部戲的感觸又更深了幾分。
他現在就與蔡老闆在此問題上站在了對立面。
張遠在考慮的是，值不值得因為這事與對方翻臉。
畢竟這事沒法說，自己無法倒出真由，便站不住腳。
蔡老闆見他氣息氣促，也緊張起來，在想要不要跑。
噔噔噔！
就在此時，房門被叩響，同時傳來了一道清脆的女聲。
“蔡總，師弟，你們喝不喝奶茶。”
“我打算去買。”劉詩施又探進腦袋來。
她一來，倒是剛好打破了這沉重的氣氛。
張遠定了定神，也找到了臺階。
“我想喝，珍珠奶茶，全糖，大杯的。”他招手讓對方來到自己身邊。
而後又認真端詳了一番對方的容貌。
小鼻子小嘴，尺寸剛好的明眸，還帶著些嬰兒肥的臉頰。
著實是一副好模樣。
並且愈發漂亮和自信，正值巔峰期伊始。
又細細看向鼻樑上那顆小小的痣。
未來會留下，還是會被點掉，仍未可知。
我究竟是為了自己，為了你，還是為了給你的家人一個交代。
沒人能夠替別人選擇人生。
因為今天攔住一個吳奇龍，明日難免冒出餘奇龍，王奇龍。
“你這麼看著我做甚麼？”
“我臉髒了？”小獅子見他一直盯著自己，有點不好意思的抬起手腕擦了擦臉。
“沒有，可乾淨了。” 同時，他改變了想法和策略。
“蔡總喝甚麼？”
“奶綠吧。”蔡怡濃鬆了口氣，有劉詩施在，張遠不至於暴起。
“你去買吧，我和蔡總再聊聊。”
“要不我和詩詩一起去？”蔡怡濃有點想溜。
“你是老闆，跑腿像話嗎？”
“誰這麼大架子，能讓你跑腿。”
張遠笑著讓小獅子去忙，蔡老闆總覺得他的話好似在諷刺自己，有點心虛。
但沒想到，關上門後，張遠笑容依舊，使她如沐春風，房間內之前鬱結的壓抑之氣一掃而空。
“我重新思考了一下。”
“決定尊重你的意見。”
“的確像你所說，我來糖人這邊的時間很少。”
“沒有你和李國利導演那麼瞭解情況。”
“啊……那太好了。”
“先別好。”張遠抬手打斷：“我尊重你的意見。”
“前提是你也要保證，你的眼光沒問題，作品的拍攝也沒問題。”
“絕對的，這麼多年來，你應該知道我的眼光，還挺準。”蔡老闆相當自信。
“那就好，我來簽字。”
蔡怡濃沒想到突然變得如此順利。
看來自己沒用，還得漂亮姑娘好用。
哎？
不對啊。
我不就是漂亮姑娘。
沒多久奶茶來了，COCO的。
那年頭沒有霸王茶姬，奈雪的茶，喜茶之類的各色品牌，奶茶飲料的市場還很單一，就幾個寶島加盟店稱霸市場。
後來被內地品牌打的丟盔棄甲，別說這些寶島品牌，連洋品牌都被血虐。
張遠嘬了口珍珠。
先不管以後怎樣，他現在有點吃喝小師姐的珍珠奶茶了。
“一會兒想吃甚麼？”
“我請客，日料還是涮肉。”
“我都想吃。”她搖晃著腦袋：“不過我得問一下冪冪她想吃甚麼，挑一個大家都喜歡的。”
“好……等等！”張遠剛想答應，發現不對。
“冪？”
“對啊，冪冪剛剛約我，說一起吃飯聚一聚。”
“你可以一塊來呀。”劉詩施還挺高興，樂意和閨蜜相處。
可張遠不太樂意。
這不要死嗎。
嘶……不對！
“她是臨時剛剛約你，還是早就約好了。”
“就剛剛，小半天前。”
張遠扶額。
心眼多也麻煩。
楊密這小妞，知道自己要去糖人開會，所以給他來了一招釜底抽薪。
不和她一塊吃飯玩耍，就把劉詩施約走，讓自己也沒法和她玩。
還和我玩上零和博弈了。
“我突然想起來，一會兒還有點事要處理，就不跟你去了。”張遠只得放棄霸王插雞計劃。
在對方有些失望的眼神中，張遠坐車離開了橫店。
“龍哥。”離開不久後，他喊了聲駕駛位上的保鏢。
“找一位最得利的哥們。”
“不用身手多好，要眼尖，腦子活。”
“安排到劉詩施身邊，給她當貼身保鏢。”
“之後長期為她一個人服務。”
“最重要的是，定期給我彙報，不用經過其他人，直接向我彙報。”
“明白。”龍哥低著嗓子答道。
張遠又給小獅子打去電話。
“剛才忘了和你說。”
“你現在比以前紅，認識你的人也多，參加的活動也多起來。”
“難免遇到危險或壞人，就算沒有這些事，碰到個精神病也不好說。”
“所以我會給你安排一位貼身保鏢，費用都由我的公司來出。”
“之後你去哪裡，都會有人保護。”
他並未完全瞎吹，的確紅了，也的確需要安保，尤其是去商場或者露天路演時。
“真噠，你那麼關心我呀？”電話對面這位一如既往，聽嗓音就知道在傻樂。
“當然，不過要保密，畢竟糖人的其他藝人可沒有這待遇。”
和她交代完，張遠想了想，又分別給袁先生和劉詩施的老媽打去電話，告知自己會安排保鏢一事。
老人家和親媽當然同意，還誇他照顧的好。
都通知到位，這事才成立。
另一邊，帝都的一家火鍋店中。
這是一家寶島麻辣鍋店，鴨血和豆腐尤其好吃。
在充斥著鍋底藥料味的包間內，一群男男女女正在聚餐。
不時有服務生跑來偷偷摸摸的敲門，想要合影留念。
因為這屋裡除了一些生面孔的工作人員外，還有好幾位頂級明星在。
可一位年輕女服務生剛提出要求，坐在主位的那個女人便用帶著寶島腔的口音罵罵咧咧道。
“我要投訴你們。”
“把你們經理找來！”
“尊重客人隱私懂不懂。”
“一點都沒有規矩。”
“好了好了，心如，算了。”小圓臉的五阿哥起身，攔住了紫薇。
“等一會兒好不好，等我們吃完，離開前一起合影。”
“我們有些事要談，先不要打攪我們。”
蘇友朋稍加安撫，被嚇到的服務生這才慌忙離開。
“如果在寶島，服務生絕對不會這麼沒禮貌。”紫薇大姐朝著門口處瞪了眼。
“不是我批評大陸，可也太不文明瞭。”
“在我老家早找人K她了。”
“人家看到你興奮嘛。”蘇友朋又往這頭勸，讓老友別說了。
因為這桌大半都是大陸人。
嚴寬，王琳，劉韜……
今日是《傾世皇妃》劇組的聚餐。
雖然還沒有開機，但大部分角色人選都定下了。
提前聯絡增進感情。
蘇友朋雖不拍這戲，但剛好在帝都，便被一塊喊來。
別看紫薇向來以溫婉柔美的形象示人，其私底下實際是精神小妹出身。
和籃球隊長談戀愛的校園綠茶，差不多這種型別。
高中開始就混社會，所以身上有不輕的江湖氣。
《還珠格格》這部戲挺厲害，仨女主都以清純形象出道，實則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三個人一個比一個厲害，都是抽菸喝酒燙頭的大玩家。
這仨雖然是一部戲出來的，但互相之間關係並沒有那麼和諧。
競爭少不了，又都是野心派，自然沒有表面那麼和諧。
不過這仨娘們平時都很會掩藏情緒，即使是私底下也很少發脾氣。
所以蘇友朋看出了老友的反常。
“怎麼了，心情不好？”
“切！”這位夾起一塊煮透的老豆腐，惡狠狠的咬下去。
“靠北啦！”
“今天莫名其妙有人威脅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