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山雨欲來的大事,暫時平息了下去。
對張遠而言,最重要的是工作能夠進行下去。
每天都是錢,耽誤一點就是嘩嘩的燒錢。
小明哥挺會做人,先去和大哥大打過招呼,同時準備道歉的酒席。
而後便找到他,送了塊勞力士當致謝的禮物。
張遠當然說好,客氣了。
轉頭就把表丟給了龍哥,讓他用吧。
私下懶得帶,公開場合有代言也帶不了,去談生意這表檔次太低……只能讓保鑣用了。
楊天寶這下總算回歸了她應有的狀態,唯唯諾諾,謹小慎微。
張遠見她這樣,很滿意。
這種狀態就不會再搞事了。
哼!
也就是黃小明。
換個男的,可能當場就把她給踹了,撇清關係。
只是男女朋友,又不是夫妻家人,誰幫你擦屁股。
“珍惜。”張遠看了眼黃小明,又看了看她,只說了這倆字。
希望她是真吸取教訓,而不是過幾天又蹦躂。
放下這事,他趕緊和米基洛克拍戲去。
總算熬到了拍他揍對方的戲份。
嘿嘿,終於輪到我打洋鬼子了!
看著張遠摩拳擦掌的樣子,米基洛克讓助理幫自己揉著肩膀,同時笑著說到。
“張,雖然按你說的,你們華夏的影視工會不管拍攝中的事務。”
“可我們北美的演員工會,就算海外拍攝也會管的。”
張遠:……
真煩人!
這麼一說還真是。
北美的演員工會甚至會幫忙打跨國官司。
“呵呵呵呵呵……”
見洋人笑的開心,他好像有點理解為啥部分國內演員老想入外籍。
可他轉念一想,就算入了外籍,加入外國工會,華人依舊是三等公民,有啥用?
這幫掛了洋戶口的,不還得回國撈錢,也就在國內算個人物。
包括現在的小龍女也是,直到後來演上《花木蘭》這個S級專案,她在國外也算是個大人物,內外兩開花。
按流程拍唄,化上了傷妝的他,手腳並用的與對方在擂臺上,按照武指的動作設計展開戰鬥。
“張,我覺得你們這部戲的動作設計不太科學。”
拍了幾場後,米基洛克休息時嘀咕起來。
“怎麼說?”張遠也喝茶歇歇。
“按照劇本所寫,你扮演的,是一位華夏武者,而我扮演的是一位不列顛拳王。”
“兩人的體重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葉問怎麼可能在擂臺上擊倒龍捲風。”
“這個嘛……”張遠想了想。
理論上的確不可能,現代傳武以表演為主。
就算是真實傳武,能殺人的那種。
在擂臺上,如果守規矩,不能用撩陰,插眼,撒石灰,藏掌心針等華夏“傳統武學精華”。
那麼,在量級差距巨大的情況下,的確幾乎不可能戰勝一位英國大力士。
重量就是正義。
按照現實情況,100斤出頭的葉問,打250磅以上的重量級拳王。
你再會連消帶打,一套組合拳下去,人家說不定連個血皮都沒掉。
拳擊手是要進行專業抗擊打訓練的。
而人家的攻擊。
那真是左拳傷害高,右拳高傷害。
讓你知道孔武有力這個詞也可用來形容孔子這位一米九的山東大漢。
南方兩種招牌拳法,洪拳和詠春,剛好是華夏拳術的正反兩面。
一個是“強者拳”,一個是“弱者拳”。
拳法本身不分強弱,但詠春的底層邏輯,是預設自己為弱勢方而開發的套路。
練洪拳的都肩寬背厚,練詠春的都“身材窈窕”。
但這是拍電影。
反而是“強者拳”,洪拳的使用者洪師傅輸給了龍捲風。
葉家作為顧問,就像第一部一樣,多少有點私心。
因為洪拳和詠春這倆南方拳誰才是第一,內鬥挺嚴重。
上回是廖師傅被葉問擊敗,其背後可以關聯到洪拳創始人洪熙官。
這次直接演都不演,拿洪拳開涮。
最終反倒是“弱者拳”詠春戰勝的外國拳王。
這裡就關係到了電影藝術的設計根本。
動作片是該追求真實,還是該追求爽快?
對《葉問》系列來說,結論很明顯,真實要為爽快讓步。
所以更弱勢的詠春,以弱勝強,戰勝外國拳王,這樣給觀眾帶來的爽感,一定比勢均力敵的戰鬥要強。
並且動作設計中,一開始葉問是手腳並用,特意攻擊拳擊手較為弱勢的下盤。
其實也不弱,只是相對專門練腿的功夫,比如跆拳道,泰拳之類要弱些。
龍捲風扛不住如此攻擊,教練串通裁判,BAN了葉師傅的腿功,只能用拳。
結果拳對拳,拳還是你龍捲風擅長的路數,我依舊贏了。
透過這種遞進手段,把戰鬥的層次不斷推高。
觀眾情緒也會遞進。
張遠想起了自己,一路走來,不也都是以弱勝強。
哪個對手比自己弱了?
關鍵得找到刁鑽的角度,去攻擊對方的命門。
“米基,你覺得蘭博扛著一挺M60,橫掃幾十位全副武裝的軍人,這合理嗎?”
論浮誇,好萊塢可不必華夏差。
只不過兩者的浮誇方向不同。
好萊塢偏向賽博科學側,華夏偏向玄修怪奇側。
“弱者戰勝強者,能讓觀眾聯想到自己。”
“想到自己在生活中的不快,被強者欺負的那些瞬間。”
“彷彿看了電影,情緒就能發洩出來。”
米基洛克不置可否,幾秒後才答道。
“好萊塢也有很多沒意義的爛片。”
“我也拍了不少。”
能承認就不賴。
總比那些賺完錢還裝逼的強。
“而且你要這麼想,你們西方人不都覺得華夏人能飛簷走壁。”
“所以華夏功夫能夠戰勝西方拳法,是不是也很合理?”
老哥露出一臉難繃的表情,他是少數不信華夏人會飛的白人。
因為他是職業拳手,知道人類的極限在哪裡。
他和閒暇時談了談對電影的看法。
這位倒是實在,藝術家也要吃飯,所以只要錢給的夠多,他都會演。
但無論片子好賴,他都得對自己的角色負責,必須表演到百分百。
這種有限專業的態度,其實是最合適的。
不少同行專業到了文青的地步,看到商業片就覺得我怎麼能接這種戲,丟人!
那就完了,市場最不缺這種人。
張遠想起,自己家還住著一位這樣的。
呼啦啦……
剛起身準備拍下一鏡,他就聽到片場周圍腳步聲紛亂。
同時還伴隨著道道呼喊聲。 張遠一聽就覺得不對勁,拍戲時不這樣。
“龍哥,幫我看看怎麼回事?”
沒多久,保鏢和導演葉偉性一塊跑過來。
葉導一臉汗,有些著急。
“大哥大受傷了!”
張遠聽到後,立馬從休息椅上竄了起來。
“嚴重嗎?”
“怎麼造成的?”
葉導大概解釋了一下。
這部戲除了兩場擂臺戲外,最精彩的,就屬葉問“踢館”的戲份。
就是在一張圓臺面上與各位本地師傅較量。
就是這場戲誕生了“滑師傅”……
自己在和米基洛克拍對手戲,洪金保對他很放心,就讓手下看著,自己去另一處片場,先拍單獨站在圓桌上的戲份。
這樣不耽誤,效率更高。
打戲的事,張遠都聽他的,總比自己專業。
可老哥的優點是不服老,缺點是真有點老。
在圓桌上打架,有上桌的戲份,一個箭步跳上去。
理論上得吊威亞,才能在桌面上保持平衡。
因為場景設計故意比較兇險,周圍的地上擺滿了倒放的木凳,腿朝上。
從桌面上摔下去,雖然不像刀子,竹籤能給人捅漏了,但也很危險。
可洪金保不服老。
對手戲吊威亞也就罷了,跳上桌子,我還要威亞助力?
我可是練京劇武生的!
莫說一張桌子,年輕時往上翻兩張桌子,往下,能從四張迭著桌子朝下翻跟頭平穩落地。
他是有這個童子功的,但他現在不是童子。
洪金保那脾氣,說一不二,手下小弟也沒人敢勸,來唄。
結果不知道是本身腿不好,畢竟體重太大。
又或是這幾天和老外拍打戲,腿腳受傷了。
反正一跳沒好,右腳腳尖被桌子邊沿給絆了一下。
摔倒時,剛好有椅子腿扎到了後腰。
倆大小夥子給他抬出去的。
身體差點還抬不動。
已經上車送醫院了。
“葉導,你先穩住片場,讓大家別慌。”
“找幾位副導演來,先繼續拍。”
“你去醫院全程跟著,我這邊拍完也過去。”
“好,我這就安排。”
最重要的是不能亂。
武行受傷常有的事,自己去探望,看看到底多嚴重,再判斷該如何處理。
他這邊繼續拍,不能浪費時間。
可一個鏡頭剛結束,本就亂糟糟的片場更亂了起來。
他聽到了許多粵語罵街的聲音。
“不好啦!”龍哥主動過去打探,急急忙忙的跑回來。
“那幫武行要打人!”
“艹!”張遠一扔擦汗的毛巾,一個隔空鷂子翻身從擂臺上跳了下去。
米基洛克見狀,不是說你們華夏人不會飛嗎?
武行亂了,要動手。
而動手的物件,就是楊天寶!
外加攔著人的黃小明。
“怎麼回事!”他上前大喝一聲。
可沒起效果,武行們依舊亂哄哄的把小明哥和他女友給圍了起來。
“大哥大還在醫院,你們不去照顧他,卻在這裡鬧事,甚麼意思?”他又加重了語氣,才有人搭理他。
“大哥怎麼進的醫院?”
“還不是她害的!”
“對,就是她!”
“撲街啊,今天必須弄她。”
“她乾的?”張遠滿臉小問號:“楊小姐讓大哥摔倒了?”
“對,就是她。”
“是她!”
群情激奮,怒吼聲不斷。
小明哥一腦門的汗,楊天寶則已經眼眶掛淚。
哎呀!
張遠一瞧,當時和華哥拍戲哭不出來,現在倒挺能哭的。
楊天寶當然沒能力讓大哥大摔倒。
總不能在拍戲時伸腿絆他吧?
她有這心也沒這膽。
那為甚麼武行都這麼說呢?
封建迷信!
還得說過那張椅子。
他們認為,是大寶貝的月癸弄髒了大哥大的椅子,導致他倒黴受傷。
你別問講不講理,科不科學,人家就這麼認為。
就像有些地方,還有“坐兒子”的講究。
比如一家人想讓媳婦生兒子,就讓生過兒子的女人來坐自己的床,這叫借運(借孕)。
所以新婚夫婦的床,普通人不能碰,尤其是女人。
否則沒生出兒子,就怪你!
怪你把我的運給坐走了。
還有些則是故意的,都懷孕了,信奉些“酸兒辣女”,“圓女尖男”的學說。
讓看著好像懷的是兒子的女人,坐到自己床上。
若是最後生了兒子,還就罷了。
若是我沒生出兒子,你卻生了,那還是你把我的運坐走了,你得賠我!
不想負責,所以找個倒黴蛋墊背。
類似的封建迷信不勝列舉。
有些人心臟,藉著封建迷信的幌子欺負人,甚至傷人殺人的都不少。
現在人家就說因為你把龍頭椅弄髒,所以大哥大才倒黴。
因為之前都好好的,怎麼你一來他就出事了?
怪女人,是全世界通用的,最簡單的推卸責任手段。
中世紀的歐洲還能隨便給人定性成女巫,綁起來就燒呢。
本來劇組就是個迷信的地方,這兒香江人多,更迷信。
對方這個念頭起了,再輪流一喊,便更深信不疑。
不怕一個人,就怕一群人。
抱著法不責眾的心態,甚麼事都幹得出來。
“大家聽我說。”
“先冷靜。”
“不能在公眾場合……”
他話都還沒說完,一隻拳頭便已經落在了黃小明的面門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