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的早晨,他早早來到了大宅子。
來到東跨院末端的屋子中,室內泳池已經裝修完畢。
張遠蹲在池子旁,用手試了試水。
溫熱,哪怕冬天都可以使用。
直到他和債主的事務了結,這房子才真正屬於他。
也算了卻了一件心事。
滴滴滴……手機響起,張遠接起來。
“喂,張遠哥,楊小姐來了。”助理給他來電。
這房子已經大到了嗓子吼不到人,只能打電話溝通的程度。
裝修時甚至考慮到這個因素,在各個主要房間之間,安裝了類似對講機的通話系統。
他趕忙起身,去門口迎接。
“呦,還勞您張大老闆親自來迎我呀。”
這帝都大妞一進門就歪著腦袋,沒好氣的說道。
一看就是要跟自己來勁。
這時候可不能跟著她的脾氣走,也嗆嗆。
別看她說甚麼,得看她做甚麼。
她都簽了自己的公司,又願意上門來。
從行動上來講,是有意親近的。
只是人家也要面子的。
“別人就罷了,你來我沒鋪紅毯就算怠慢。”張遠笑著上前,接過她的手包。
“哼!”她閉著眼睛一扭頭,惺惺作態。
哄著唄,還能怎麼辦。
“哇。”帶著她逛了一圈。
“早聽說你到處買房子。”
這位那對桃花眼睜的可大了,四處觀察,不時的指著這個,那個,詢問價格。
她自己也沒少買,而且半數都掛在父母名下。
“相對魔都那種高樓,我還是更喜歡這種房子。”
她是衚衕里長大的。
而且她不是那種大院子弟的衚衕。
她是帝都西城區,過去叫宣武區,臨近虎坊橋的蠟竹衚衕長大的。
這地方也叫蠟燭芯衚衕,因為早年間這兒是帝都市區最大的蠟燭製作和集散地。
是市井環境中成長起來的。
在十幾歲,她賺錢補貼家裡買了現代小區樓房前,一直住在十幾平米大的大雜院小隔間中。
帝都和魔都一樣,一說起來是老市區人,你們家不是四合院,就是老洋房吧?
那可值大錢啦!
其實呢?
因為建國初期的住房問題,大量四合院和魔都老洋房都被按房間分割到戶。
每家人也就那十幾個,甚至只有幾個平方的住房條件。
那真是隔壁放個屁,你都能聽得見。
這種情況對村鎮居民,那些有宅基地,自留地的人來說是不可想象的。
其實挺慘的。
同樣是衚衕,弄堂,有些人一家子擠在10平米的房子裡,上廁所都得去公廁。
有些人也住在衚衕,弄堂裡,房子卻大的能跑馬。
不說別的,同是藝人,竇唯的家傳四合院可有好幾百平呢。
這種成長環境,造就了楊密的性格,以及對利益的極大渴望。
演藝圈特別能賺錢的,大多是貧苦出身。
大冪冪看了一圈,這種房子很符合她對“豪宅”的想象。
“你喜歡的話,以後可以常來。”
“又不是我家,我的房子,我常來做甚麼?”她說著,用眼角甩了他一下。
重音在“不是我的房子”這幾個字上。
“夢裡啥都有。”張遠笑著回道。
“切……”她也就說說。
帶她去聽音室,參觀高階音響。
“誰的曲子?”聆聽的同時,她問到。
“穆扎。”張遠轉頭回話:“當然,國內叫穆扎特。”
“無聊。”楊密撇嘴:“古典音樂我又聽不懂。”
“欣賞嘛。”
“欣賞不來。”大冪冪皺眉看向他:“就像文藝片,都說好,但我不愛看。”
張遠沒回答。
她的職業選擇,的確很商業。
甚麼文藝,哲學,美學,她一貫不來。
商業價值才是一切!
目標明確,是她能逐漸走向巔峰的原由之一。
許久後,他才開口。
“做事,不能只在乎結果。”
“就像聽歌,聽不懂也沒事,不一定要聽出些結果,感悟來。”
“拍戲也是,重要的是過程。”
“可沒有片酬,拿不到好票房,你會拍嗎?”楊密反問道。
“看情況嘍。”張遠覺得,自己還真不一定。
“冪,捷徑就是繞遠路,繞遠路才是最大的捷徑。”他關照到。
一個學生,平時天天作弊,成績名列前茅。
這就是捷徑。
可到了高考,你還能作弊嗎?
一個國家,天天造不如買,這也是捷徑。
可哪天人家卡你脖子,怎麼辦?
全都自己一步步腳踏實地的去研發,的確“繞遠路”。
但最終你會發現,所謂的繞遠路,才是真正的捷徑。
楊密的問題就在於,她擅長走捷徑。
一直選擇自己擅長,並來錢快的道。
導致多年演技不進反退。
“無聊。”這位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行吧,人各有志,不可強求。
張遠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這就叫關心則亂,本應讓她去就好,反正能幫自己賺錢,還可以帶新人。
“行吧,下次我為你準備些流行歌曲的碟。”
“先帶你去個有意思的地方吧。”
說的,便是泳池。
“還是熱水呀!”
很快,她便甩開涼鞋,用腳丫試了試水。
“剛弄完,還沒用過,頭一水就領你來了。”
“你不早說,我好帶件泳衣。”她蹲下身子,用手潑水玩。
還回身彈他。
“其實,這兒雖然四周都是玻璃,但有反光膜。”
“裡邊能看見外邊,可外邊看不見裡邊。”
張遠:你猜我為甚麼沒提前告訴你要帶泳衣。
你猜我為甚麼弄的是室內泳池。
光著都沒人看的見!
張遠看著她,看著水,想起了《孤島驚魂》。
我想還原一下,甚至想升級一下。
楊密看了看他那奸詐的表情,很快反應過來。
“夢裡啥都有。”並用他的話反唇相譏道。
說罷甩開胳膊便走。
不聽話……張遠只得無奈的跟著。
“你對我,是不是隻有那些想法?”在茶室坐下後,她邊擦腳上在泳池沾上的水漬邊皺眉道。
“當然不是。”
“我怎麼不信呢?”
“你腦袋裡就不存在赤橙綠青藍紫。”她憤憤的一扔紙巾。
“你不要總汙衊我……行了,你坐會兒。”
“我親自給你下廚。”張遠擼起袖子。
“你可別端兩碗泡麵上來,和我說你做了紅燒牛肉和香菇燉雞。”
楊密托腮等著,心中有些不爽。
我可是推了一個商務活動,特意來的。
結果來了後,他就想給我扒了。
男人怎麼這樣呢?
就不能關注下女人的內心需求嗎?
得有一個來小時,大冪冪都趴桌上睡著了。
她天生精力旺盛,晚上睡四五個小時就能精神大半天,而且還能一會兒一覺補充體力。
並且她打瞌睡相較別人有優勢。
因為她自帶倆大墊子……
“來了。”
“啊?”她迷迷糊糊的醒來。
“你再慢點,我都打算吃早飯了。”她依舊話裡帶刺。
只見到張遠拎了個電飯煲,放到她面前。
“你別告訴我,忙活了半天,你就煮了一鍋白飯?”
“那還不如泡麵呢。”
張遠沒搭話,放下碗筷後,開啟電飯煲的蓋子。
“嗯?”
楊密動了動鼻子,因為她聞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不只是米飯的香味,還有一股深藏在記憶中,很熟悉,但又有些陌生的味道。
她起身抬頭,望向飯鍋。
潔白的米飯中,夾雜著一些細小的,淡黃色的物體。
“我摘了些院子裡槐樹上的槐花,放到了飯裡一塊蒸。”
大冪冪閃亮著雙眸看了看他,把手伸向飯鍋。
想要用手指捏上一撮嚐嚐。
結果被一飯勺給打了回去。
“哎呀!”
“剛擦過腳的爪子都沒洗,還碰飯。”
“洗手去,我給你盛。”
“嗚……”她發出了類似小狗的不滿嗚咽後,起身跑去洗手。
水流過手掌時,她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回來了,都回來了!
兒時,每年這季節槐花開,老媽就是這麼把現摘的花放到米飯中蒸給我吃。
也是這麼用飯勺打我的手。
十多歲離開衚衕後,已有超過十年沒在聞到這股混合著花香和飯香的味道了。
雖然是頭一回來這房子,但她突然有了種回家的感覺。
也許不是因為房子,而是因為人。
擦乾手,回到餐廳。
“呀,還有烤鴨呢!”
“當然,現烤的。”張遠正抬刀片鴨子。
這大宅子為了宴客需求,廚房是按照大館子的標準裝修的,甚至準備了烤鴨爐。
只不過是電的,不是那種最正宗的土爐子。
“不止烤鴨,還有別的,他用沾著鴨子油的手,指了下桌面。”
“豆汁!”
“還有焦圈!”
大冪冪拿起一枚還熱乎著的焦圈……就是一種圓環型的炸麵糰,帝都特色。
有個玩笑是,如何分辨是不是帝都人?
踹躺下後,灌一碗豆汁。
起身罵街,哇哇吐的,是外地人。 起身後問,有沒有焦圈的,那是老地道!
焦圈沾豆汁,再配上點切細的鹹菜絲,這就是帝都大妞的最愛。
不光她,關小彤也好這口。
“你也喝。”她端著豆汁兒上前。
“不用了,給你準備的。”
“不嘛,好東西,去火的。”
隨後她就說了句張遠經常對女人說的話。
“來,張嘴。”
噸噸噸……給他灌了大半碗。
“好喝嗎?”
“好。”張遠面色僵硬的回道。
瞧他這樣,大冪冪露出了幹完壞事後的憋笑樣。
“我先去洗個手。”他趕緊片完鴨子:“你先卷些吃。”
趕緊出門。
沒走幾步,他就扶著院子裡的樹幹咳起來。
“張遠哥,你怎麼了?”助理見狀上前。
“咳咳咳……俺不中嘞!”他現在渾身難受。
豆汁這玩意誰愛喝誰喝!
去漱口,差點沒扣嗓子眼,好久才回來。
“哇,毛血旺!”楊密嚼著烤鴨捲餅,聞到了他剛端來的菜品味道。
“就這些了,多了你也吃不了。”
“哦!”這會兒大冪冪心情非常好。
因為這桌上的東西,每樣都是她愛吃的。
“留點胃口,我還準備了炸醬,一會兒來碗炸醬麵。”
“你真討厭,我還要拍戲呢,一會兒都吃胖了。”她笑的眯起眼睛,做出責怪的樣子來。
可嘴角的笑容怎麼也放不下來。
對,還有炸醬麵,我也愛吃。
她愛吃的東西,其實都不貴。
最貴的也不過是烤鴨。
其實人愛吃甚麼東西,大半是少時決定的,這是一種味蕾養成。
原本吃甚麼就不重要。
張遠能親自做飯給她吃,她心裡就已經好受不少。
哪有明星會缺吃缺喝。
但重點不在食物,而在付出和稀缺性。
他們都很忙,張遠願意花時間在她身上,這點戳中了她的心。
另外,這些食物也是。
偶有一樣是自己喜歡的,那叫碰巧。
每一樣都是自己喜歡的,那就是精心準備過。
尤其是槐花米飯,自己好像曾經提過那麼一嘴。
沒想到他都記得。
溫暖如潺潺溪流,伴隨著食物一塊融入她的身體。
剛來時的那股“勁”,就是怎麼都不對付的勁,現在已消失無蹤。
“沒想到你手藝還挺不錯。”
“和專業的不能比,但也是學過的。”
“以後你想休息的時候,就可以來這裡。”
“我讓阿姨摘了不少槐花凍起來,隨時都可以蒸飯給你吃。”
“嗯。”她輕輕點頭,用鼻音回到。
又拌了炸醬麵,她很有節制的只吃了小小半碗。
“你很費心思,但我實在不能再吃了。”
“否則工作時樣子不像話。”她略帶歉意的摸著自己的小腹。
“你已經很瘦了,不過沒事,剩下的我明天再吃就好。”
“你能吃那麼多,就已經很給我面子了。”
“要不我們去消消食?”張遠擦了下嘴。
“怎麼消食?”
“游泳。”
楊密:……
又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還沒忘了這茬!
本想著好好說他幾句,可看見桌上那電飯煲和裡邊的槐花米飯,又不忍心這樣了。
正所謂真誠才是必殺技。
楊密腦子活,心思多。
真耍心眼,自己能耍過她。
但是費勁!
私下相處若是都這麼費勁,那還是別過了。
所以張遠主動展現出了無比真誠的態度,尤其特意放低了姿態,並主動將自己放到被動的位置上。
強勢的女人都吃這套。
所以大冪冪糾結一陣後,才開口。
“你確定那玻璃反光,外邊看不到裡邊?”
“白天有用,但晚上室內一開燈就不防窺了。”
“不過晚上可以降下簾子。”張遠在裝修時早考慮到了。
“你準備的真全。”楊密牢騷道。
“都是為你準備的。”張遠抬手指向桌上的食物。
大冪冪又洩了氣,推開椅子起身,並主動伸出胳膊給他牽。
兩人這就直奔泳池,開始嬉水。
所以說,繞遠路,才是真正的捷徑。
不繞彎子,這位死活不會同意天體游泳的。
內心的情感需求獲得滿足後,便甚麼都好說。
泳池,桑拿房,水療池,浴室,臥室,沙發……
“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
“結果來你這兒休息,反而更累了!”
次日早晨,大冪冪錘著後腰起床。
口中抱怨著,但面帶粉霞,目泛桃花。
休息的不好,又“休息”的很好。
“我聽說早晨游泳,有益身心健康。”張遠則摸著她的長髮提議道。
“還沒遊夠啊?”
“當然不夠。”
“我可夠了,渾身疼。”
話雖這麼說,但身體卻主動靠過來。
依偎在一起耳鬢廝磨,竊竊私語。
“你是糖人的股東,對吧?”大蜜突然問道。
“是。”
“之前我與榮信達合約到期前,蔡老闆曾經聯絡過我。”
“想邀我去她的公司。”
“我沒同意。”
楊密也不傻。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糖人還不如榮信達呢。
李少宏好歹是帝圈老人,蔡老闆帝圈,滬圈,港圈,沒有一圈能搞定的。
“她好像有些不高興。”
“你能找機會幫我溝通一下嗎?”
這會兒她的語氣特別膩,一副求人的樣子。
張遠想了下,點破。
“她不高興,不光因為你沒去她那裡吧。”
是,蔡老闆捧過楊密。
她卻不來糖人,依照蔡老闆的“小心眼”,肯定不爽。
《仙劍1》,《仙劍3》,兩位女主都不願意與糖人結合,能不氣嘛。
蔡老闆“老舔狗”了,一開始總掏心掏肺的,拉著你嘮,總對你好。
可一旦你不理她,她立馬就扭曲了。
這點和某些因愛生恨的舔狗很像。
但這只是其中一個緣由。
楊密扭動身體,撒嬌道。
“哎呀,沒甚麼大事的。”
張遠懶得再問,但心裡有數。
蔡老闆為了拉攏她,還幫她接了不少廣告的活。
當然,介紹她也能抽成。
給她拉了《劍網3》的代言,談了挺久。
可臨到要簽約的時候,發現她已經代言了競品的《天下3》。
給蔡老闆氣壞了,談了老半天,結果錢沒撈到。
而且一直談的都是楊密,臨時也轉不過來人。
詩詩對此也不滿,她作為“一姐”儲備,待遇還不如個外人。
不過她比較聽話,所以也只是不滿,沒有太多別的動作。
那楊密為甚麼會突然代言了別的遊戲呢?
因為她“聰明”。
用《劍網3》給的價格,去和《天下3》談,幫自己提高了身價。
最終代言費高出了3成。
她利用遊戲公司之間的競爭與不和,幫自己撈到了更多錢。
這事再結合不願去糖人,讓蔡老闆很不舒服。
但沒到翻臉的程度。
張遠對她的這種行為,並沒有太多意見。
因為自己也時常會這麼幹。
只不過他在做這種事的時候,會更多的考慮後果,少得罪人,除非故意。
而楊密則把注意力更多的放到了收益上。
“我知道了,有機會我會和蔡老闆溝通的。”
“哎,你對我最好了。”她笑的像朵花,但又很快使壞道。
“最好只對我這麼好。”
張遠趕緊跳過這個話題。
“你最近與餘正的合作也不少,對吧。”
“還可以,《美人心計》合作的還不錯。”楊密點點頭。
“那好,我去幫你處理蔡怡濃。”
“你這邊有機會的話,幫我暗暗盯一下餘正。”
“如果他有甚麼異動,你隨時告訴我。”
“怎麼,你想讓我給你當探子!”她雙手叉腰道。
“咱們一塊從《人魚帝國》劇組出來,怎麼說也是出生入死的關係。”
“互相幫助嘛。”張遠看著她一叉腰,就上下晃動的胸肌,忍不住伸手。
“是,我是快被你這個出生入死了!”
她一個打滾就下了床,讓張遠的百發百中抓波龍抓手,成功率下降到了99%。
“知道啦,我會幫你看著的。”
“我一會兒還要開工,送我去機場。”
都安排好,以防萬一,給餘正那兒插個眼。
在機場地下車庫依依不捨的送別後,他回到大宅子裡,指揮阿姨大叔收拾準備。
這房子光輔助人員就得十多個,否則都打掃不過來。
都清理準備好,又添了新鮮的瓜果梨桃。
他便穩下心態,靜待下一批貴客上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