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在這兒？”
從冒煙的酒店中出來，穿著帶卡通圖案睡衣，披了條毯子遮擋身體的大冪冪，還沒站穩就看到了張遠的身影。
沒辦法，那噓噓的鬍渣子，那憂鬱的眼神，實在耀眼的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張遠無奈的搖搖頭。
他就知道！
一旦楊密和他相認，今天這事就不好辦了。
他千算萬算，卻沒有算到，這貨也在劇組。
是啊！
這破地方，除了傻瓜，就只要貪財的才會來。
整個娛樂圈論“貪財”，比大冪冪更甚的少之又少。
這位可是出了名的“人是否到位，取決於錢是否到位”。
只要給夠錢，尺度別太浮誇，幾乎沒有不接的活。
關鍵她的體力，精力，外加忍耐力都遠超常人，這是天生的。
這片子除了外國明星，忽悠國內人，還得靠華夏藝人。
宣發了蘇友朋，胡軍還有楊密都會出演。
不是，你真來啊！
剩下那倆可都沒見人。
“一會兒來我房間細說。”張遠壓低嗓音。
她在，自己就不好執行計劃了。
我總不能扔下她不管吧？
雖然之前又哭又鬧的，還從自己家裡跑了。
但徹底翻臉不認人，他做不到。
哎，我還是太善了。
可若要管她，那就麻煩了。
此時再讓那倆老外跑路，天一亮準被發現。
如此便會打草驚蛇。
所以他才趕忙喊停了計劃。
倆老外的事搞不定，大不了丟點面子，去和埃裡森影視那邊打招呼。
楊密搞不定，再出點啥事……
可張遠想著一會兒單聊，這妞卻起勁了。
“哎呦，我和你又不熟。”
“我一個女演員，怎麼能半夜去你房間，太不合適了。”大冪冪說完抱著胸口翻了個白眼。
張遠：……
他現在很想給對方按到了，大巴掌朝著屁股就是一頓抽。
但不是這時候。
“好。”他只是儘量簡短的回覆，以防被投資人看出破綻。
火不大，很快熄滅，眾人回到酒店休息。
倆老外都懵了。
不是說救我倆出去。
怎麼又給我們拽回來了。
玩吶？
心態差點崩了。
本來在這破劇組成天吃不好睡不好，還走不了。
已經看出劇組有大問題，每天就拍幾個鏡頭。
因為不給錢，群演都找不到，到現場時常化完妝，一個鏡頭沒拍就等到天黑，然後卸妝回家。
老外不傻，知道這戲完了，不是正經劇組。
可人生地不熟，語言也不通。
護照被收了不說，還成天有人在身邊看著。
就算繞過了監視的人也沒用。
張遠下車後，走了一個點的山路才到片場，你讓倆甚麼裝備都沒有的老外自己進林子跑出去？
都容易死山裡！
就很絕望。
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傳銷窩點呢。
張遠回到房間，打算重新規劃一番。
坐定後，給楊密去了個電話。
“幹甚麼，你這個陌生人找我做甚麼？”對方接起電話便沒好氣的說道。
“輕點，小心隔牆有耳。”張遠立馬關照。
“我問你，這劇組的活，是誰給你接的？”
若是曾佳接的，張遠打算回去劈了這娘們。
“關你甚麼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現在給我聽清楚，我問甚麼，你就答甚麼！”
見到張遠態度突然強硬，楊密這妞腦子可快了，知道不是玩笑或者耍性子的時候，便也坐直了身子。
況且他說我的事就是他的事……
“我自己找的……是對方找藝人中介聯絡我，我讓助理溝通後，就來了。”
“嗯。”張遠心裡有數。
這妞最近剛和榮幸達合約到期，又還沒簽新公司，暫時“跑單幫”。
沒有背景靠山，就沒有完整的人員體系配合。
無論如何，曾佳逃過一劫，至少不用挨張遠的鐵拳。
跑單幫，沒有規劃，又“貪財”……
“對方和你的合同怎麼寫的？”
“50萬片酬，一週的戲。”大冪冪有些低落的回道。
這價碼是不錯的。
現在的楊密，是《仙劍3》的楊密。
不是後來那個出演了《宮》，《小時代》的絕對一線女星。
身價不差，但也沒有那麼強。
二線左右，遠不及林心茹，範氷氷等大花。
這個開價足夠吸引她來跑一趟。
一週就能賺那麼多，換別人可能會先要劇本看看。
她不用，本來就是軋戲，還管劇本的事？
只管單位效率下的收益。
接著，張遠問出了重中之重。
“實際上呢？”
“嗚……10萬定金，也沒給，2周多了，還說沒拍完。”大冪冪無奈的答道。
張遠輕輕搖頭，這就是隻認錢的後果。
“知道了。”他沒有責備，因為現在說甚麼都沒用。
“嗚……”楊密沒有回答，只是發出了一記鼻音後，便沉默下來。
“明天，我想辦法把你帶走。”張遠用最簡短的話語招呼道。
“你不要做出任何要走的跡象，東西都留著，別打包。”
“大不了就當扔了，回去重新買。”
“那不行！”楊密卻回嘴：“我還沒拿到錢呢！”
“不能白乾吧。”
張遠差點被氣笑了，但還是憋住。
“我剛才見你，好像臉有點腫。”
“燈光不好沒看清，怎麼了？”他轉開話題，問道。
“化妝造成的，我演人魚，特效妝要往臉上貼矽膠道具。”
“也不知道是悶的還是怎麼了，有點紅腫。”
張遠大概有數，因為這劇組野雞到甚麼程度呢？
上特效妝用的膠水，是工業膠水……
反正沒把任何人當人，非常符合投資人房地產出身的背景。
早些年公司上幹有毒有害的活，連個口罩都不給。
安全帽都買最便宜的，掉地上就能裂的那種。
工人日後塵肺，患癌，關我甚麼事……這幫老闆都是如此。
“別的我不管，你身體都有反應，萬一臉出問題了，以後你還怎麼拍戲？”張遠勸道。
他都覺得，自打上回楊密和他鬧過後，自己對她就心軟了不少。
果然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還是有用的。
“那錢……”
“我來幫你要。”張遠包攬下。
“哦……所以。”大冪冪此時才發問。
“你來這劇組，是為了找我？”
張遠：……
不是，只是碰巧了……這麼說好像也不合適。
傷了少女的心。
我還是太善了。
於是，他這般回道。
“我吃撐了才跑上千公里，來深山老林裡找你。”
“那你是來做甚麼的？”
“考察劇組。”
“你就不能承認是來找我的嗎？”楊密反問道。
猜到她聰明，所以說反話，倒能利用她的聰明。
這叫我預判你預判了我的預判。
“沒有，絕對沒有。” “那我呆在這兒挺好的。”這位還來勁了。
“行行行，算我是來找你的。”
“甚麼叫算是，你就非得這麼說話嗎？”
“你現在這樣子，放動漫和遊戲裡，就叫傲嬌！”
這年頭，傲嬌還沒退環境，釘宮理惠還在演唱會上被粉絲要求罵人呢。
作為娛樂圈著名衝浪少女，楊密可是在拍《仙劍》前就玩過遊戲的，所以她可太懂了。
“先好好休息，明天看我眼色行事。”張遠沒多說，便掛了電話。
“哼，關心我就關心我。”
“千里迢迢跑過來，還不承認。”
“男人真奇怪。”大冪冪扔下手機後，往後一倒，砸在了床上。
同時長長的舒了口氣。
其實她一直沒走，除了片酬沒拿到外，對方也一直扣著她。
好不容易劇組有個知名藝人，不得往死裡用？
老外都能看出劇組有問題，她這腦瓜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但她更聰明些，沒有露出要跑的緊張模樣。
明知道對方不讓走，卻故意表現出非常順從的樣子，使別人放鬆警惕。
同時等待下一個劇組開機。
到時候以此為藉口跑路後，便再也不回來了。
最好的結果是自己配合，對方把錢也結了。
可順從，放鬆，都是裝的。
這會兒她才二十出頭，雖然工齡已經十多年，經驗豐富。
但說遇見這事不害怕，也是瞎說。
可在見到張遠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卸下了8成壓力。
因為她知道，張老爺到了，天就亮了。
他一定能帶自己離開。
這種無條件的信任，讓她自己都覺得奇怪。
明明打算以後都不見了，慢慢忘記對方，自己繼續向前就好。
可感情這東西，能壓制，卻不會消失。
一直積壓著，只會讓下一次爆發來的更強烈。
而且人這個東西很奇怪，因為有反差。
平日裡對外陽光無比的大男孩，有可能內心抑鬱。
表面人畜無害的上班族，可能會在下一瞬間成為暴力罪犯。
而楊密這種從小能耐大的別人家的孩子。
小學當班長，同班男生站隊不齊，她上去就踹。
誰敢拽她辮子，她能當場回個大嘴巴。
膽大，本事大。
可偏偏是這樣的人，卻格外知道在劇組的高壓環境下做低伏小。
同時，一副大女主外表下，卻藏著顆想被人照顧寵愛的心。
這就像那些看似自信的人，實則底色是自卑的。
比如黃小明，所謂的油膩，霸總，其實是他在摹仿，偽裝無比自信樣子的副作用。
其實小明哥是個骨子裡有些自卑的人。
郭老師這種見誰都懟，攻擊性非常高的人，其實骨子裡也有自卑的地方。
反倒是茜茜這種待人謙和，看似內斂的樣子，骨子裡可自信了。
謙哥也是這款的。
人類的心和形，往往是相反的。
知行合一的人是少數，言行不一的才是大多數。
大冪冪就這麼將手機捧在胸口，沒多久便安心睡去……
次日，張遠起的挺早。
得和龍哥重新盤算“逃跑計劃”。
“陽的使過了，不能再用。”
“昨天對方的反應如何？”
“外行。”龍哥用簡單倆字，就概括了對方監視者的水平。
“那就好辦了。”
張遠打了個響指。
沒多久，他就來到了劇組拍攝現場。
剛到地方，就是一股酸爽刺鼻的香蕉水味。
場景明顯剛搭的，一處類似海神廟的地方，油漆都剛乾。
而且用的材料還很廉價，多待一會兒張遠都覺得燻得眼睛疼。
好事！
就用這個當藉口。
但這藉口不是給自己用的。
張遠見到了被100萬美金片酬誆來的女一號歐嘉·柯瑞蘭寇。
這老姐的眼神了無生氣。
本以為是來開啟華夏市場的，現在覺得華夏市場還是早關了好……
張遠甚至沒有按照往常多交朋友多條路的風格，上前與之交談。
只是靜靜路過。
這位不關自己的事，少節外生枝。
他等了好幾個小時，那位姜總才挽著女友姍姍來遲。
領著他走了一圈片場，眼瞧著就已經到中午時分。
“姜總，昨天我說的片酬，您考慮的如何？”
“這不行的，我勸你作為年輕人，還是應該多學習。”
“在我們劇組出名後，有的是機會賺錢。”
張遠心裡直罵街，拿忽悠實習生的這套來忽悠我？
“說實話，昨晚著大火，差點給我燒死。”
“您這地方也太不安全了。”
“劇組到處都是異味，別說演戲，我走了一圈，都覺得嗓子癢。”
“您若是願意給價，我也就忍了。”
“現在是經濟社會，咱們不聊虛的。”
“既然您覺得我價位不合適，那還是找別人吧。”
“年輕人不要動不動就談錢，這樣以後會吃大虧的。”姜總還胡咧咧呢。
“那就沒辦法了。”
“這樣吧，我看附近的風景不錯，我再去走一圈玩玩，您也最後想一想。”
張遠特意留了個口子和念想，沒有絕對。
他得掩護目標先走。
於此同時，龍哥找到那倆老外。
助理找到楊密。
倆老外用眼睛，呼吸道不適當藉口，說要回去休息一下午。
大冪冪則展示自己紅腫的臉蛋，也說要回去休息塗藥。
現場的確亂，而且味也的確刺激。
外加張遠剛才就以此為藉口說了劇組不好，看似想加錢，實則是打掩護，讓這些人的藉口合理化。
但劇組請來的“安保”依舊謹慎，不放人回酒店，只讓在劇組現場搭建的化妝室休息。
“怎麼辦？”龍哥來問。
“化妝室有多少人，幾個人看守，嚴不嚴。”
“倒是不嚴，就兩三人看著。”
“並且劇組附近有一處隱蔽小路，能直通外邊，我們找了位當地的老農民問過了。”
張遠動了動腦子。
“準備三個大行李箱！”
“明白！”都不用多說一句，龍哥就知道要行李箱做甚麼。
裝人！
行李箱有的是，他們十幾號人一塊來，箱子多。
先故意推來幾個大箱子，裡邊都是一副褲子之類的。
張遠親自上，做出一副走過路過別錯過的樣子，在劇組附近拍寫真。
轉頭就把東西都扔了，騰空箱子，讓倆老外和大冪冪躲進箱子裡。
倆老外夠受的，拉鍊差點拉不上。
楊密雖然“大”，但卻是個小骨架，很輕鬆。
準備完一切，這就假模假式的往外去。
“我看那邊的樹林景色也不差，在閒逛前，先去那邊拍幾張。”
說著就讓幾位保鏢拖著箱子往外去。
就這樣在光天化日之下，要將人帶出劇組。
這叫燈下黑！
晚上管的嚴，反而白天人手鬆懈。
眼瞧著就要達到那處小道。
可就在這會兒，姜總的“劇組代理人”，那位攝影指導繞小兵卻竄了出來。
“你們這是要去哪兒？”這位不懷好意的掃了眼箱子。
“這些箱子是……”
“衣服褲子，我看那處景色優美，打算多換幾套衣服拍照。”
“哦……那我一塊去吧。”這位卻笑著跟上：“我最擅長攝影攝像，能給您提些意見。”
說罷，便上前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