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大事,最怕半路殺出程咬金。
之前裝病請假,其實也不是裝病,倆老外是真難受,楊密也是真因為化妝臉都腫了。
請假休息,把人裝箱,這一切都很順利。
倆老外和大蜜都沒有提出任何質疑,無條件的相信他。
其實也是因為沒有更好的選擇。
這地方位於深山老林裡,手機訊號奇差,都不用沒收手機,他也打不出去電話。
來幾個彪形大漢一攔,誰也不敢動。
兩位老外現在只想回家。
只想回到北美,左手可樂,右手芝士漢堡,去他的黃燜雞米飯!
華夏食物得風評都因為姜總被害。
倆老外回國還不定怎麼說自己這些日子的伙食呢。
而楊密則略有不同,她擔心自己的處境,但沒有倆老外那麼擔心。
畢竟是本國人,而且時間長了總會有人來找她。
外加自己老爸還是警察。
惟一小心的,就是怕哪天老闆興起,直接給她按住辦了。
雖然機率不大,但不等於沒有。
其實她很聰明,但思考時還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在想問題。
如果聰明到換成對方的角度,她便會明白,對方絕對不敢把她辦了。
因為此時的她已經有名氣,而對方折騰這個劇組是為了求財,轉移資產。
怎麼可能去強迫一位知名女星,萬一事發,引來天兵注意,那不全完了。
這劇組但凡有點小名氣的主,對方都不會碰。
也就欺負欺負倆老外小演員,號稱花100萬美金請來的女主角對方也不會太過折騰。
一旦引出大事件,最先倒黴的是姜總自己。
這套邏輯與在工地邏輯一樣。
欺負工人可以,剋扣工資可以,但工人一旦拉橫幅,被央視拍到了,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講究的就是一個欺負“不能說話”的。
所以此時被繞小兵攔住的張遠,倒不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只覺得麻煩。
攔自己事小,發現行李箱中有人事大!
被知道自己在搞“偷渡”,別說這些位,自己也難走了。
張遠調整呼吸,開始蓄勢。
一旁的助理和龍哥發現了他狀態的改變,也繃緊肌肉,開始做調整。
調整甚麼?
隨時準備暴起!
一旦露餡,就不用廢話了,直接動手開溜,總比被圍上好。
說不定趁著對方的反應時間差,自己就能跑走。
只要出了這片山林……不,應該還得福鼎市就安全了。
張遠無法確定這土大款是私自在搞事,還是和當地有勾結。
他與楊密不同,不能只想自己。
正如《教父》中老教父所說,女人和小孩可以粗心大意,但男人不行。
遇事得果斷,同時還得周全。
所謂的周全,就是張遠得小心些,別下手太重給對方打殘了,還得負責。
“你去哪兒?”
“附近逛逛,拍照。”
“怎麼提著這麼些大箱子?”
“裝的衣服,裝備,拍照得換好幾套衣服。”
“哦……”對方點點頭。
張遠時刻觀察著對方的狀態,一有異樣就出手。
“說起換衣服,姜總這人外行,但咱們是內行。”
這位突然上前一步,勾住張遠的胳膊。
“你的開價是高,但我知道,你名氣不小。”
“老哥我說句實在話,咱們都是行里人,來看一圈,至少試戲,看看感覺再走。”
“也不白來一趟。”
“都換服裝了,不如我給你準備幾套咱們這邊的戲服,你試試。”
“保準挑最好的。”
“就算最後談不攏,你也能留個紀念。”
“呵呵呵,老哥想的周到。”張遠笑著應和。
給我留紀念?
是個你們留紀念吧!
幫著土豪一塊忽悠我。
但張遠心中暗暗歡喜。
忽悠我,便說明不是覺得箱子有問題。
他稍稍鬆了些氣。
“成,等會吧。”
“等我去完林子裡拍照,回來再和您細聊。”
“那感情好啊,要不我陪你去吧?”這位又提議道。
“昨天我就看出來了,您是劇組的架海紫金梁。”
“多忙呀,陪著我,不耽誤的拍攝?”
“客氣,那我找幾個手下小弟陪著你,林子大,防止走丟了。”
“不用,我就在附近逛逛。”
“用的,你是客人,得照顧好了。”
張遠琢磨出來,不光想忽悠我,還想找人監視我。
“行,多謝您一片好意。”
張遠又答應下。
就看哪個倒黴蛋來陪我了。
一會兒直接抓上車,出了市區再給踢下來就好。
繞小兵立即招手,喊過兩個小弟來。
“趕緊,有點眼力見,幫忙搬箱子。”
張遠:……
“慢!”
“不用,我們自己來就好。”
龍哥趕忙擋著。
同時不由分說的開始移動。
言多眼雜,每多停留一秒鐘,就多一秒鐘風險。
“你們這箱子看著挺重的?”
“裝的是衣服?”
可此時,這位攝影組的老大發現了些問題。
其一,張遠一行人不讓碰箱子,反應挺大。
其二,看到他手下人拉箱子的動作有點費勁。
攝影師是扛機器出身的,對搬重物這件事非常敏感。
一眼就瞧出不太尋常。
“有幾件皮草,還有呢子大衣。”張遠臉不紅心不跳的解釋道。
“哦。”這位點點頭,隨後就要上前。
他不知道問題在哪裡,但總覺得有問題。
這也算是劇組老炮的第六感了。
這要是一摸,湊近一觀察,立時完蛋!
因為張遠已經能微微聽到,箱子裡的老外呼吸正在變得急促。
萬一搞出恐慌症,幽閉恐懼症發作,直接從箱子裡竄出來都不是不可能。
老外的外放性格,很容易將這類心裡問題放大,不像華夏人普遍更能忍。
就像在北韓戰場上,老美一旦被圍就會立即投降。
他會把身上一切的值錢東西都交給你,只要不殺我,再管口飯,讓我能回家就成。
但唯獨貼身帶的照片,無論是家人的,還是女友的,對方都死也不會叫出來。
他們需要一個更加具體的東西,人或物來作為精神寄託。
而華夏人則可以以比較抽象的形式或者概念作為寄託。
就像華夏人崇拜老天爺,天道,而老美崇拜的神明,必須有實體形象。
所以在極端情況,這些快樂教育出身的白人,遠比楊密這個帝都大妞更容易崩潰。
張遠緊了緊拳頭,心中暗念彌陀佛,三清祖師保佑,聖母瑪利亞關照。
照顧下對面幾位,別一下都扛不住就死過去。
來吧,看來還是沒逃出動手這一劫。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視線則盯著對方咽喉。
一會兒先打這地方,讓對方失聲。
然後勒頸,使其暈厥。
打胸下方的三叉神經也可以。
龍哥也做出了從身後控制剩下倆小弟的準備。
起手就是秒,沒啥可說的。
但就在繞小兵要碰箱子,卻還沒碰到。
張遠已經化拳為手刀之時。
一道操著紅脖子口音的英語突然自不遠處傳來。
“今天到底還拍不拍!”
張遠抬眼,就見到一位大個老外,搖搖晃晃,面帶不滿之色上的前來。
這位一來,繞小兵的手便收了回去,轉身面向那人。
“米勒,拍不拍得看投資人安排。”
張遠看這氣勢,又聽這名字,便明白了。
這便是那位被忽悠來的老外導演!
“我是一位專業的導演,每天要按照計劃表來工作,而不是天天都臨時改變。”
這白人氣沖沖的上前。
繞小兵也往前幾步,與他對線。
“前幾天我已經說過了,那個溶洞裡到處都是水和堅硬的石頭,沒法拍攝,會有危險。”
“為甚麼一定要在那裡拍,旁邊明明還有其他溶洞!”
“投資人說了,施小姐就看上那裡了,你有甚麼意見嗎?”這位攝影指導很直白的表達道。
老闆的小秘指哪兒你就用哪兒,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安全,懂嗎,拍攝要安全!”
“我們華夏人就是這麼拍戲的,你們老外不懂!”
張遠:……
沒有,沒有,就他這樣。
“還有,我說了海神宮的地面要黑色的,為甚麼成了白色的?”
老外攤開雙手怒斥。
“姜總說了,他是做白道生意的,不是做黑道生意的,所以不能用黑色。”
“這叫風水,你懂嗎?”
別說老外懵了,一旁的張遠都懵。
這是缺啥補啥嗎?
忌諱黑色?
還真別覺得奇怪,不少土豪都是這麼奇葩的,總有些莫名其妙的規矩。
而且很多是自己發明出來的。
“Fine,那你們說好每天300位群演,人呢?”
“才十幾位群眾演員,我怎麼拍大場面的戲份?”
“你懂不懂啊,特效知不知道?”
“《拯救大兵瑞恩》的登陸戲怎麼拍的?”
“你這種外行還能當導演……”這位攝影總監滿臉不服的懟道。
這位姜總要按照《斯巴達300勇士》的標準,找白人群演。
然後給的月薪是8000塊……還未必拿得到。
老外模特瘋了?
月薪8000?
我能練成斯巴達那塊,我拿這點錢?
我上夜店陪酒都比這賺得多。
當然找不到人。
但報賬還能按每天幾百人報,這樣錢不就來了,成本不就高了,還不用真掏工資。
倆人這就吵吵起來,愈發激烈。
這是劇組政治,爭權奪位。 完全按照投資人意願執行的狗腿子,不考慮作品結果。
有底線,想好好拍戲的年輕導演。
兩者必然會矛盾重重。
張遠都想上去勸。
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劇組好處都有啥,誰說出來誰當家。
可隨著爭吵劇烈,張遠發現不太對勁。
因為他察覺到,那白人老外導演,動作浮誇,大開大合。
吵幾句轉過身來扶額時,偷偷向著他使了個眼色。
眼珠子直往一旁樹叢瞟!
張遠:!!!
艹!
這是幫手!
他福至心靈。
準是這老外導演也察覺出劇組不對勁。
本著自己人幫自己人的道理,他應該發現了張遠正在帶倆白人跑路。
所以故意過來攪局!
這是意外之喜。
同時,這也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按理說,導演遇到這種事,得幫著投資人攔住。
可如此矛盾,姜總這麼對待他們,早已離心離德。
估計導演自己都想跑。
“饒指導,我先走了。”
“不好意思,老外傻逼……”
張遠趁機趕忙走。
沒一會兒就進了林子,不過5分鐘便消失在了劇組的視野中。
那倆原本要跟著他的人也沒來,幫著老大懟導演呢。
“終於順利些了!”
又走了五分鐘,張遠停下腳步嘆了聲,隨後解開箱子。
“哎呀,悶死我了。”大冪冪皺著臉從箱子裡出來。
“別廢話。”
“輜重全都拋棄,加快行軍速度!”
張遠直接下令:“用跑的,別走了。”
“等一下,我才反應過來。”
“我為啥要偷偷摸摸的離開。”楊密捂著胸口,一路過來有點缺氧,暈。
“我這麼跑了,片酬怎麼辦?”
“這是我的勞動所得。”
張遠:……
還不好反駁,說的也有一定道理。
只是不合時宜。
“錢我幫你要到了,但人家還想扣著你,所以得偷跑。”張遠沒給她反駁的機會。
“你這小細腿,速度太慢了。”
“我揹你吧,快點。”
這種關鍵時刻,楊密的反應還算快。
不過兩三秒,張遠就感受到後背傳來了兩團安全氣囊的觸感。
“出發!”
倆老外也暈,還想著誰來揹我們。
被龍哥瞪了眼後,便邁開大步自己走。
想的還挺美……
進林子到劇組那回,走了一個多小時。
現在往外衝,不過半個多小時就見到了水泥公路。
接應的車子一見他們便快速上前。
分兩輛車,坐滿後猛踩油門就往高速公路衝。
龍哥此時通知剩下一半還在現場的保鏢。
這叫迷魂陣,不能一氣兒人都沒了。
留一半在現場,顯得好似張遠還在。
這會兒衛星電話一通,那頭也開始撤退。
真被識破了也沒事,攔下幾個保鏢能怎樣?
到時候再找人想辦法就好,這兒又不是緬北,出不了大事。
途中除了一次加油外,就沒停過。
直到進了粵省範圍,張遠才鬆開緊繃的神經。
一路來到大使館前,看著倆老外進入大鐵門,他才給北美那頭去了個電話。
“很好,謝謝你,張。”
“下次有空你可以來夏威夷,我們一起吃飯。”梅根大姐非常滿意。
張遠表示自己會去的。
因為這位她爹,正在商談收購夏威夷拉奈島的事務。
日後人家是“島主”,擁有該島98%的土地所有權。
不是國內那種租用,使用,而是永久所有權。
這才叫資本主義,這才叫土地兼併。
要不國內這幫賺了點錢的貨,為啥都吵著鬧著說國外好,要跑路。
他們以為,自己也能這樣。
其實過去了也是人家“血包”。
就一件事,為甚麼華夏移民已經到了第三代,第四代,卻從沒在北美聽說過一個華人頂級豪門?
中產可以,小資本家可以,但別想成為頂級豪門。
否則男的給你弄死,女的被吃絕戶,就這麼簡單。
梅根老姐不知道張遠花費了多少精力,也不明白其中兇險。
只知道張遠的確有實力,說做,幾天就做到了。
這個地頭蛇可以啊!
說到底,還是憑實力。
能辦成事,人家當然高看你一眼。
張遠放下手機,在車裡靜靜坐了十來分鐘才緩過神。
好些年沒整這種事了。
“去機場,直接回帝都。”
幾小時後,一行人已經登上航班。
上飛機前,張遠和楊密還都接到了劇組那邊的電話。
“我回家先去看病,臉腫的太嚴重了。”大冪冪找了個藉口道。
“我還有別的通告,挺緊急的,得趕回去。”張遠也找了個藉口。
沒多久,那位攝影總監又給他來電。
“你甚麼意思?”
上來就是質問。
“怎麼了?”
“人呢?”
“我不說了,我要去趕通告。”
“我說的是其他人,倆老外呢,我們劇組的女演員呢?”
“問你啊,我哪兒知道?”張遠直接裝傻。
“我跟你說,你這樣是壞規矩,拐走我們劇組的人,所有損失都要你來承擔。”
張遠找了個僻靜處,然後開腔。
“我曹尼瑪!”
一嗓子就給對方唬住了。
“你算個甚麼東西!”
“以為背靠著一個土大款就牛逼了,敢跟我這麼說話。”
“你等著,有本事你這輩子都別回帝都。”
“否則看我怎麼搞你!”
張遠這兩天憋夠嗆,如今直抒胸臆,痛快多了。
“我現在回帝都,就去找韓三品,和他說說這事。”
“再找稅務部門,好好查一下你們劇組的賬目。”
“咱們誰都別活!”
“還壞規矩,我來教教你甚麼是規矩!”
對方沉默了許久。
老韓加稅務這倆名頭的確有點重,直指他們的兩大軟肋。
“你最好永遠抱著這土老闆的大腿。”
“你但凡離開了,沒人保著你了,看看我會怎麼玩?”
“兄弟,有事好商量……”這位態度軟合了下來。
“你不打招呼就走,不太好。”
“你們這劇組甚麼情況,你沒點逼數?”
“你夠檔次讓我打招呼嗎?”張遠都懶得裝了。
“我還就告訴你,你去轉達給那姜總。”
“接下來他要是敢動我,我就不是在國內舉報。”
“我去北美那邊的國稅局舉報,他在幹甚麼事,你不知道?”
“左手倒右手,到時候國內吃牢飯,國外錢充公,他就美去吧。”
他媽的,萬達,萬科這種我還忌憚些。
你個不大不小的地產老闆,在地產行業重新整合的階段,已經沒了市場和前景,誰怕誰啊。
電話對面那位也沒想到,之前張遠那般客氣,和善的像個文人。
現在一翻臉,一般的流氓都沒有他土匪。
“那……之後再聊。”這位也不敢多說,著急去彙報。
“慢,我就這麼走了,沒舉報,沒鬧事,是不是很講理?”
“你不得謝謝我嗎?”
對面啪就掛了。
“一點都不客氣。”
他很不屑的收起手機。
剛出道我要和你們這種客氣,現在成名了還得和你們這種貨客氣。
那我TM不白出名了!
這才上了飛機。
直飛帝都,商務艙的人不多,就他和楊密二人。
助理和保鏢們都坐經濟艙。
許久後,安定下心神,回過味來的楊密眯眼轉頭,看向他。
“所以,你來劇組,真的不是來找我的?”
“否則你帶著倆老外做甚麼?”
張遠面不改色,但心想女人太聰明也不好。
若是劉詩施,絕對問不出這種問題。
“北美的埃裡森影視託我幫忙。”張遠如實答道。
但也沒有太“如實”。
“原本是件麻煩事,我不想摻和。”
“但我發現你也在劇組,又知道這裡的情況。”
“所以我答應了對方的請求。”
“一般人,值得我親自特意跑一趟嗎?”
楊密眨了眨眼睛,覺得有一定道理。
這就是利用她的心理,她得相信自己是“特殊的”,這話才成立。
“那天……”她平靜了陣後,再度開口。
“有事等回家了再說。”張遠打斷道。
然後又補道。
“只要你安全了就好。”
“嗯。”
機艙內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鼻音,隨後便徹底安靜了下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