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早,喝了杯茶提提神,隨即趕往樺宜的辦公大樓。
因為寧昊現在正與樺宜合作,《無人區》也是人家投資的片子。
所以理論上來說,寧昊算是樺宜的人,至少暫時是。
拍攝前的定妝,準備,就在樺宜的辦公區進行。
車子在地下室停好,邁步上電梯。
電梯緩緩上行時,轎廂內的張遠有些感嘆。
好久沒來了。
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其實才過去沒幾年,無論是樺宜還是他,變化都很大。
樺宜從之前那個已經王金花出走而岌岌可危的影視公司,成為了如今大陸影視第一股。
而自己嘛……
得到了很多,但也失去了不少。
“呦,你倆這造型,是互換了?”
來到攝影棚,張遠一眼就瞧見了好幾位熟人。
寧昊這貨有幾個特色。
除了愛客串自己的戲外,他的作品還被稱為“夜巴黎”宇宙。
因為只要是他的電影,裡面都會出現一個名叫“夜巴黎”的夜店,酒店或者類似門牌的建築。
是個挺愛玩的人。
此外,還有對演員的執著,愛用老夥計。
徐爭和黃博都在。
不過這倆的造型與本人剛好相反。
徐爭扮演一位惟利是圖卻良心未泯的律師。
而黃博則飾演一位彪悍莽撞的盜獵者。
平時,徐爭成天頂著個光頭,都發亮。
而黃博在愛留長髮,曾是風騷歌手。
到了這戲中的造型,徐爭來了頭中發,劉海挺長的那種。
黃博卻成了光頭。
“你們這是……把博子的頭髮挪錚哥腦袋上去了?”張遠玩笑道。
不光是髮型,還有造型。
徐爭西裝革履,外加有點中分的髮型,放大了他身上的“精明”氣。
而光頭和粗布,破布,亞麻色風衣的造型,則加強了黃博的粗放感。
聊了幾句,發現這倆為了大腦袋的戲挺吃苦。
徐爭減肥好幾個月,瘦了20多斤,就為了更貼近律師形象。
因為律師這個職業對外表有不低的要求,是個門面活,體面活。
這工作的大體形象,與金融行業的精英形象近似。
不管臉長的好不好看,那是天生的,但身材管理,衣著品味都得提起來,才更容易讓客戶信服。
而黃博則為了練“殺氣”,因為這角色是個莽夫。
所以到屠宰場學習了好幾個禮拜,都會殺牛了。
模仿出來的所謂“殺氣”,和那種真切的,親手抹除過生命後,尤其是大量生命後,對生命的那種漠視,很難演出來。
博哥殺了好幾十頭牛後,手裡的刀和心都是冷的,不用演就像。
除了這倆,還有“考研二人組”也在。
這二位就和星爺電影裡的“醬爆”一樣,屬於“特型”演員,都不用演,往哪兒一站就是。
還有吃三碗羊肉泡饃,九個餅的“老吃家”,也就是後來《我不是藥神》中神父的扮演者楊新鳴老師。
這幫人都在,他挨個打過招呼。
《無人區》這片子,其實有點《瘋狂麥克斯》的味道。
最後徐爭騎馬,單騎救女的樣子,又很像西部片,尤其是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鏢客三部曲或者是著名遊戲《荒野大鏢客》。
色調和暴力衝突的畫面很像。
但故事節奏和人物關係設計,還是更像《瘋狂》系列的延伸,依舊是環環相扣的套路,不是那種美式“肌肉片”般簡潔。
故事型別是公路片。
單看質量,其水平基本是千禧年後,華夏公路片排名前三的超高水準。
畫面,劇情衝突都非常優秀,也有深意。
只不過張遠還是認為本山大叔的《落葉歸根》在藝術性上更強一些。
原本寧昊拍完《瘋狂的賽車》後,是想翻拍《漢江怪物》。
他愛看。
可《瘋狂的賽車》大賣後,他的想法就變了。
得確保能賺錢,倒不是說他貪財,而是外界對他的期待變了,造成他對自己的定位也發生了變化。
思來想去,覺得“怪物”這個題材在華夏不受歡迎,容易水土不服。
連寧昊都能想明白的事,老謀子愣是拍了《長城》……
導演也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寧昊給《無人區》的定位,是一部“黑色預言”電影,彰顯了他的藝術野心。
他已經不滿足於用帶著喜劇效果的情節來打動觀眾,特意搞了部“不搞笑”的來證明自己。
這也是一種成長,到了一定階段,每個人都會嘗試挑戰自我。
一個講述人性與獸性博弈的故事,是部好片子,只是……
張遠當然說了些勉勵的話語,還表達了可惜沒能合作的傷感。
表情還是要做的。
只是當寧昊跟他說,張國利也參與了投資後,他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國利叔啊,你……算了算了。
這可不能賴我,你倒是提前問我一聲呢。
可是自己人,算得上同門。
估摸著投資金額應該不大,大頭還是樺宜出的,張遠只得罷了,也不好說甚麼。
寧昊還在忙,他便在旁等著看他們工作。
同時靜靜思索該怎麼辦。
他發覺,自己好似也成熟了些,開始煩擾,為了親近人的前程憂慮。
“稀客稀客。”沒多久,一道熟悉的嗓音打斷了他的思索。
來者,正式他為寧昊擔心的前提。
“王總,好久……也沒太久不見。”張遠起身和小王打招呼。
之前才在北美見過,的確算不上太久。
“難得你過來,好些年不在這裡見到你了。”
“今天來,是要做甚麼?”
兩人握手,張遠能明顯感覺到,小王挺用力。
哦,是怕我和寧昊有陰謀……
“王總,我可是樺宜的股東,這兒就是我的家。”張遠當即表明立場。
我為甚麼不能來?
“哈哈哈,是的。”小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坐下說話。
在他心裡,自己佔了張遠的“大便宜”,所以對他話中的刺並未表露出太多敵意。
有錢後,就開始裝大度。
但終究只是裝的。
因為這位很快就露出了“獠牙”。
“我最近看到新聞,你去香江和周星持見面啦?”
“您挺潮流,甚麼新聞都看。”張遠加了些謹慎。
“我一直很關注你的。”小王則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微微發力。
“怎麼,你去找周星持是甚麼事?”
“閒聊。”張遠隨口回話。
他不想說是為了張雨琪,萬一樺宜和我搶怎麼辦。
“你可不是個無的放矢,周星持也不是個會隨便和人閒聊的人。”小王說話愈發直接。
“我知道,周星持最近正在準備新專案。”
“我們之間,就不必有競爭了吧?”
“況且你也爭不過樺宜。”
張遠心說,外面還都說我“狂”。
我大部分是裝的,這位才是正狂。
上市後,徹底不裝了。
“星爺很有實力,他的作品大家都趨之若鶩。”
“華夏市場講究公平競爭,這樣的營商環境,是華夏加入WTO時定下的調子。”
張遠直接把事情拔高!
奶茶東曾說過,傑克馬這人說話,就喜歡拔高自己的視角和立場,站在比你高的位置上和你聊天,形成“降維打擊”。
所以傑克馬在很多人眼中,就是個“騙子”。
說話的確不靠譜,不是那種務實的“技術型”人格。 但這麼說話也有好處,就是人家不太好反駁。
張遠現在走的就是這套路。
我直接把事情從影視行的投資競爭,提高到你打算破壞國內營商環境上。
小王聽完嘴角差點沒歪了。
你這大帽子扣的……
“我還聽說,你最近和王家為也有矛盾?”
“您還真是挺關注我的。”
“當然,既然你和王家為有矛盾,就更應該知道,這世上本沒甚麼公平。”
張遠看著這個大院子弟出生,享受了國家和市場紅利的男人。
你說這話,真是既現實,又諷刺。
“周星持和我們樺宜是老相識,我很期待與他再次合作。”
“至於你嘛,是我們樺宜的股東。”
“但你要知道,你的那些股份能不能拿到分紅,是要董事會投票決定的。”
“可你沒有投票權。”
“不光分紅,交易也得董事會同意,你同樣沒有決策權。”
張遠當時拿股份的附加條件就是不參與管理,不參與投票,沒有席位。
所以對方現在拿這事來壓制他。
我們樺宜的飯不是那麼好吃的,我們樺宜的錢,也不是那麼好賺的!
你的確聰明,當年趁機撈了一票。
可能不能到手,卻是我們說了算!
王家哥倆的算盤打的叮噹響。
尤其是“脅迫”張遠交出土豆網的股份後,這倆貨上癮了。
已經算好,壓著張遠的股份不讓他動。
等到他手中再出現類似土豆網這種好東西時,便出手壓著他來交換。
就像《無人區》一樣,每個人心中都有人性和獸性。
而樺宜的人性,只會在平等較量,或者向上時才會展現。
當你低於他時,他只會對你展現殘酷的獸性。
貪婪,暴力,血腥。
當一個人手裡有刀,有槍時,就會忍不住去使用。
所以暴力必須掌握在剋制的文明手中。
“我明白王總的意思了。”張遠淡淡答道。
爭辯下去並無意義,就不與他廢舌頭了。
但這表現在對方眼中,就是他服軟了。
小王大笑著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相當得意的離開了。
“你沒事吧?”大腦袋見對方走後,上來問道。
“你以後別說這四個字。”張遠一皺眉。
一說我就想起大冪冪,人家才哭著從我身邊離開,聽不得。
“小事,沒問題。”他不以為意的答道。
大腦袋搖搖頭,看來我兄弟面對的壓力比我想象中大多了。
“你弄完沒?”
“差不多了。”
“那走吧。”
倆人與其餘演員道別,讓他們好好準備,好好休息。
因為之後要去大西北實地拍攝好幾個月,一定相當辛苦。
“之前我就沒問,你找我去見人。”
“見誰?”寧昊也挺忙的,這會兒才反應過來。
“你的學弟。”
“我想招攬人家。”
說著,車輛便停靠在了一間茶館會所前。
“我的哪個學弟?”
“你不認識,但以後會認識的。”
“先給你看個影片。”
張遠讓助理掏出了一臺平板。
“這是好東西啊!”
寧昊接過來。
他拿著的,就是一臺剛剛釋出,全新的初代IPAD。
後世各類平板不稀奇,但IPAD在當年就是劃時代的產品。
這麼薄,這麼大,這麼貴……
其實10年前,喬布斯就已經設計出了原型機。
只不過那時的硬體和軟體水平還達不到他理想中要求。
現在國內根本沒有賣,他還是託人從北美帶來的。
“喜歡的話,送你幾臺。”
“剛好愛娜在家養胎應該挺無聊的。”
“那感情好啊。”寧昊喜不自勝,攝影出身,對電子產品還是很感興趣的。
“過幾天我讓人給你送,先不說這個,你看幾個影片。”
張遠點開檔案後,播放起來。
“全觸控真方便,蘋果牛逼啊!”
“是。”張遠應道。
這會兒蘋果的確無敵手,連能沾邊的人都沒有。
獨自霸佔全觸控高階消費級智慧裝置的這領域。
04年時,整個蘋果的市值才135億美金。
喬布斯回歸後,相繼釋出手機,平板,電腦,音樂播放器。
他去世時,也就是11年,已經給公司幹到了3000多億美金。
所以,無論是公司,還是品牌,最終落點,都是在人上。
人才才是最值錢的。
“呦呵,不光這玩意有意思,這影片也有意思。”寧昊饒有興致的看著。
正在播放的,是一段類似音樂MV的東西。
翻唱島國歌曲,配上有些滑稽的,但性別反串的短片故事。
“拍攝粗糙了點,但這不打緊。”
“我早年也粗糙。”寧昊評價道。
“但創意有點意思,我看著,好像是在模仿那部叫做……”
“《藝伎回憶錄》。”張遠幫忙答道。
就是國際章那部衝擊好萊塢高階失利的電影。
“走吧。”
看完後收回平板,兩人邁步進入茶館。
小包間內,早有兩人在座。
一人算中年,一人算青年。
二者都是真正意義上其貌不揚,長相很普通。
“你們好,我們是……應該不用自我介紹了吧。”張遠見面後比劃了一下。
“不用,認識。”對面二人,其中年長些的那位答道。
年輕的那位用力嚥了咽口水,同時點頭,顯得有些拘謹。
此二人,便是剛才張遠給寧昊看的那段影片的創作者。
那段影片叫做《男伎回憶錄》。
這影片07年就出了,在貓撲等地傳播甚廣。
但貓撲之類的地方,終究是小眾地盤,說紅,其實也沒那麼紅。
知道的人不多。
與“後舍男生”,或者憑藉《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成名的胡戈類似,都是影片起家的早期網紅。
此時正處於作品小火,人完全不火的狀態。
“你們也給咱們寧導介紹一下自己吧。”張遠起頭。
中年那位起身點頭。
“我叫王太利。”
青年那位也起身,稍稍鞠躬。
“我叫肖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