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又見面了。”
次日下午,張遠與小王在洛杉磯市區的一處咖啡館見面。
去的還是知名北美品牌……也就是星巴克。
張遠喝了口冰美式,一皺眉頭。
這玩意和洗抹布的水有甚麼區別?
喝慣了意式,還喝過華哥家拍賣來的高階咖啡豆,這東西實在是難以下嚥。
而且真不是他嘴刁,這牌子實在是不咋地。
99年進入華夏,最早就是看在帝都,走高階路線。
就和哈根達斯一樣,在外國不過是中低端品牌,倒華夏卻豎立了十多年高階形象。
09年這會兒,星巴克在國內還是小資代表。
多少人沒事在裡面捧著膝上型電腦坐一下午,也不知道在忙些啥。
張遠點咖啡時,還特意問了,確定國外的選單上也沒有“SHORT”,也就是小杯。
這是星巴克的美式營銷學,隱藏小杯,不在選單上出現,誘導顧客購買更貴的咖啡。
但選單沒有,也可以硬點小杯。
不像國內,直接玩文字遊戲。
羅老師還是太領先了……
“這是你的表。”
小王取出一個小盒,裡面裝著張遠的江詩丹頓手錶。
“麻煩了。”張遠看到沒看就接下。
王中雷嘴角一歪。
你小子是夠利害的,這麼貴的表都不檢查一下。
壓根就沒當回事,對吧。
幾十萬的表都不當回事,可以啊。
“不,是我不好意思。”小王搖頭抱歉,面帶標誌性的微笑。
心裡也覺得煩躁。
自己女兒怎麼了?
在學校“拿”老師的金戒指。
在家“拿”大伯母的鑽石胸針。
到了外邊,又“拿”人家的名錶。
在他眼裡,這都是拿,都是玩。
殊不知,就是面前這位教的……
“沒事的,小朋友開玩笑嘛。”張遠不會承認是自己教的。
不光因為承認了容易捱揍。
同時,這孩子的水平太差了,承認是自己教的,老子在同行面前抬不起頭。
稍微閒聊了會兒。
今天沒去高檔餐廳,所以倆人穿的都是休閒裝,不那麼正式。
說了會兒,小王問起。
“今天怎麼沒有見到劉小姐啊?”
他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
“啊……她身體不太舒服。”張遠則好似略帶尷尬的回到。
“身體不舒服,還是心裡不舒服。”小王言語帶刺,有點譏諷的說著。
“呵呵呵……”張遠則乾笑以對。
隨後他便東拉西扯的繼續閒聊,說起自己在好萊塢拍戲的一系列事務。
暗暗的,但又稍有些顯露的表達自己在海外混的不錯,有點影響力。
小王全程非常淡定,那狀態好似是逛動物園的人在看玻璃對面的動物表演。
就這麼單手托腮,時不時喝幾口咖啡,笑著看著。
無比悠閒。
而且話也不多,基本7成以上是張遠在說。
在生活中,如果雙方實力對等。
無論是表演,還是談判,一般說話多的那方,反而是弱勢方。
你想在臺上,郭老師話多,謙哥話少。
但謙哥真的是弱勢嗎?
未必,有時一語致死比你照著詞說半天效果都好。
而在談判桌上,謹言慎行是一條非常重要的守則。
話多,說明你慌了。
所以依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張遠明顯是“弱勢”方。
“呦,時間也不早了。”許久後,小王一抬腕子,看了眼表。
“我該回去陪女兒了。”
“這兒的房子不錯,你有機會也可以在附近置產。”
說著就起身要走。
“哎,彆著急啊,王總。”
“我還……有話要說。”張遠掛著笑,起身攔人。
“有事要說?”
“對,有事。”
“呵呵呵,你啊。”小王一副欲擒故縱成功的樣子,再度坐下來。
“說吧,有事趕緊說。”
“我挺忙的。”
“這個……”張遠猶猶豫豫的答道。
“這可不像你啊。”小王則面帶笑意。
“哎。”他長嘆一聲,還是說了。
“王總,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
“影視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其實能上臺面的,攏共就那麼些人。”
“再封殺一兩個,挺可惜的。”張遠無比誠懇的說著。
“就不如高抬貴手,有事好商量。”
“我也和您說實話吧。”
“茜茜近一年沒甚麼工作,心情不好,所以我帶她出來散心。”
“剛好遇見您了,也是個緣分。”
“咱們不如就把問題給解了。”
“哦?”小王面帶喜色。
等的就是你開口!
“我們樺宜有自己的規劃,路線設計。”
“每一步,每一項工作,都要花費巨大的成本。”
“沒有人能夠白吃白喝,這點你應該清楚。”小王接話。
“可她‘白吃白喝’了!”
“戲演了,名頭出了,國內國外都跑了。”
“卻沒有給我們帶來想要的回報。”
“可也有很多演員參與了樺宜的作品,但並未加入公司。”
“有,可那些人都是已經功成名就的。”
雙方你來我往。
“我看好她的潛力,但熱臉貼了冷屁股。”
張遠心說,她屁股不冷。
我這幾天沒少貼……
“一位出道不久,還在上升期的藝人。”
“消耗了樺宜多個重要資源,卻想用完就走。”
“沒那麼容易。”
“這事放誰那兒,都說不過去。”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世上的事情都是這樣。
每個人看問題的角度不同。
樺宜覺得我給你資源,你就得給我賣命。
茜茜和陳老闆覺得,我們是合作,我也給你的作品帶來了流量,人氣,收益,你並不吃虧。
生意人,沒人會嫌賺的多,都貪。
“我們樺宜所做的事,只是警告後人,不想佔我們便宜。”
“現在看來,大部分人頭腦還是很清晰的。”
張遠懶得和他辯駁。
如果茜茜他老爸是帝都大院子弟,你絕對不會像現在這麼幹。
歸根結底,對方不是你這圈子的。
“嗯……”張遠低頭沉思了一陣。
“她是我的女朋友。”
“女人犯了錯,作為男人,也應該一併承擔。”
“我在這裡,先代她給您道個歉。”
“道歉就能解決問題嗎?”小王語調一變:“我們樺宜終究是經受了損失的。”
“這些資源給別人,就能出現下一個李氷氷,範氷氷。”
“而下一個冰冰,又會給樺宜每年帶來上千萬的收益。”
“這些,一句道歉就解決了?”
“張遠,你不會這麼單純吧。”
對方說完,他有低頭,好似糾結了好一陣。
“這樣,道歉我來給。”
“你經受的損失,也由我來補償。”
“您說,我們都好商量。”
對方輕笑幾聲後,起身整了整衣服。
“你這麼有誠意的話,我就考慮考慮。”
說罷便起身離開了。
張遠則在原地又坐了許久,不斷的咬著手指,做沉默思考狀。
直到確定對方已走,沒有殺個回馬槍看他,才起身回酒店。
開門進屋,茜茜依舊在看書。
見他來了,插上書籤,合上書本,放到一旁。
“回來啦?”
“嗯。”
對方上來先輕輕的抱了他一下。
“心情怎麼樣?”
“還好。”
“雖然有點緊張,但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兩人坐下後,張遠照顧她,便沒在房間內抽菸。
而是要了很多糖果,幫助思考。
“現在就差最後一步。”
“馬上就要完成了。”
茜茜見他這樣,面色嚴肅的看向他。 “那現在你能告訴我,你到底要付出甚麼代價?”
張遠輕輕搖頭。
“沒多大代價。”
小龍女噘著嘴:“你不會真當我傻了吧唧的吧。”
樺宜是那麼好打發的?
況且封殺我也是需要花費資源的,他們不撈回本,會罷休?
她不擅長思考這些事。
但也覺得張遠的行為邏輯很奇怪。
就算要幫自己,去求對方。
那之前幾個月時間,花費那麼大力道,幫她事業上突破封鎖是做甚麼?
如果之前想方設法突破封鎖,那現在為何還要求對方。
前後不一,總覺得不太對。
“這件事情,重要的,從來不是我願意給甚麼。”
“而是對方想要甚麼。”張遠又吃了顆糖。
北美的糖果,甜到牙疼。
但提神效果很好。
他們這邊的小孩子,很容易“糖嗨”。
就是糖吃多了發瘋,亂叫亂跑,精力過度旺盛。
茜茜雖然身處其中,但並不明白。
包括他手下的經紀人也不明白。
張遠之前無論是海外雜誌,還是給她安排主題曲演唱,讓她從一些樺宜難以伸手的角度突破“封鎖”。
並不是為了真的幫她解封。
因為自己暫時還做不到。
但這麼幹有兩個好處。
一來,可以讓樺宜意識到,自己有很多辦法。
這些辦法都是他們始料未及的。
如此,哪怕是王家哥倆也會覺得麻煩。
覺得麻煩,怕他萬一再更強大,就真能突破封鎖。
不需要他做得到,只要對方有這個念頭,便會推動雙方“和解”。
這是一種反向的圍三缺一。
二來,就和他對馮曉剛做的事一樣,會讓樺宜很難受。
會因此憎惡他。
他不斷刺激馮曉剛的緣由,就是想讓對方幫自己“帶話”。
因為馮導是樺宜的頭號功臣,與王家哥倆最親近。
而這位的本性,又比較小人。
可以說,樺宜是成也馮曉剛,敗也馮曉剛。
靠他的作品起家,做大。
但禍根也埋在他身上。
當年和劉振雲一塊,請小崔上家吃飯,聊業內事務。
許帆還親自下廚,一派其樂融融。
小崔覺得大家都是一個圈子的,便把自己在央視和主持圈遇到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轉頭這倆就把素材編成故事拍了《手機》。
小崔抑鬱和這倆貨脫不開關係。
很不地道。
也因為這事,才有了後來《手機2》要上映,小崔發飆揭露行業內幕,整個華夏影視行,尤其是帝圈翻天覆地。
小崔一開始以為馮曉剛是小人,所以一直和劉振雲聯絡。
可後來發現,馮曉剛是小人,劉振雲才是蔫壞。
劉大作家保證自己不會寫《手機2》。
結果寫完改個名,說我的本子不叫《手機2》,他們怎麼拍戲改名我管不著。
這不就是耍流氓。
錢你可掙了的。
結果就是欺人太甚,天塌地陷。
並且小崔敢這麼幹,不光是被惹急。
他還不怕別人報復。
因為不光佔法理,他本身也是頂級大院子弟!
帝圈這些關係網中的人,能動他的沒幾個。
因為馮導的行事風格。
所以張遠非常清楚,自己說的一切內容,都會被馮曉剛轉述給王家哥倆。
這事基本沒跑。
而且自己多番刺激他,他說話時一定不會好聽。
就像他特意告訴對方,自己要去非洲旅行。
與小王在好萊塢偶遇,對方就會明白不是偶遇。
從而推算出自己“假裝偶遇”,是有求於他。
因此獲得心理優勢!
覺得主導權完全在自己手中,張遠就是個跪著求人的。
弱小和無知不是生存的障礙,傲慢才是。
因為傲慢,會讓人失去理智,忽略細節,更加堅信自己“所見”。
而張遠在做的,就是控制他“所見”。
像一位導演,畫好分鏡,設計好鏡頭,呈現出畫面。
這樣,觀眾就會跟著導演的思路走。
至於王家哥倆的脾氣,性格。
之前,張遠那麼刺激,挑釁他們。
多次幫茜茜出頭,他們肯定會記恨,找機會報復。
但現在不同。
樺宜上市了,成為了業內領頭羊。
就像田豐知道,袁紹勝了,自己能活。
為甚麼呢?
因為勝了,人會高興。
高興就會大赦天下。
不光高興。
取得勝利成果後,這些人為了塑造形象,還要做出大氣無雙的樣子。
勝了,才能“原諒”過去的敵人,或者的罪過自己的人。
背叛我的都給100萬,聽懂掌聲……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裝也得裝出大佬的樣子,以此拉攏更多人才。
所以他們大機率會同意“和解”。
接下來,便是和解的條件。
這才是最麻煩的一點。
張遠反覆刺激馮曉剛和王家哥倆,就是為了讓他們下手“更狠”!
不夠狠,他就達不到目的。
張遠拍了拍手,又喝了口水漱口後,看向茜茜。
“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我所擁有的東西中,最值錢的是甚麼?”
“當然是你本人啦。”小龍女沒有一絲遲疑,張口作答。
“這是因為你眼裡,我最好。”
“臭美。”她皺著鼻子笑罵了句。
“除去我這個人呢?”
“嗯?”她咬著嘴唇思考著。
一會兒後,答道。
“你手裡的樺宜股份?”
張遠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在常人眼裡,的確是。”
“那我在深入,細化一下這個問題。”
“我所擁有的東西中,對樺宜來說,最值錢的是甚麼。”
張遠是他們“得不到的男人”。
樺宜股份對著哥倆來說,是挺重要。
但最大的股份在他們自己手裡,這哥倆都忙著套現,怎會要他那些股份。
茜茜想了很久,無奈的搖搖頭。
“你不知道沒關係。”
“王家哥倆會知道的。”
“因為我‘託人’提醒過他們了。”
張遠深呼吸幾口。
“現在就看,這哥倆到底上不上當了。”
接下來三五天,對方並未聯絡他。
張遠頭回體驗到了自己常玩的招數。
也就是“讓子彈飛一會兒”,有多讓人難受。
最煎熬的便是等待。
否則坐牢為何會是刑罰。
在焦急的等待中,要保持住心態是最難的。
張遠連食量都少了許多。
茜茜覺得他“食少事煩豈能久乎”。
不斷寬慰他,說自己沒事,大不了不幹這行了。
張遠明白,這不是真心話。
她雖然天賦一般。
指的是表演天賦一般。
因為表演這事需要閱歷,需要心性支撐。
她的性子比較淡,天生在這方面有短板。
但外貌天賦還是頂級的,所以特別吃角色。
其本身依舊熱愛這份工作。
“沒事,現在比的是誰先沉不住氣。”
“再過兩天,他要是依舊不聯絡我,那我聯絡他便好。”
“只是效果會差很多……”
張遠憂愁著還沒說完,手機便不耐煩的躁動了起來。
他慌忙的從一旁拿起,因為太急甚至差點脫手。
“呼……”看到來電顯示後,張遠長舒了一口氣。
“現在已經做到了九成,就看最後一成如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