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前,當張遠踏入鴻臚寺大門時,他有點慌。
我只想耍個機伶,趁著島國新首相上臺的機會,給自己解套。
不會解套沒解成,給我脖子套上了吧?
畢竟之前陸穿剛想用鴻臚寺的關係搞自己。
還好老安有牌面。
要不說多交女朋友有好處呢。
他小心翼翼的來到了一間看似平平無奇的辦公樓前。
報上名字,簽了訪客單,邁著沉重的步伐進入的大樓。
“你就是張遠啊。”
“你在我們這裡很有名啊。”接待他的老哥,端著一隻帶蓋的白色瓷杯,邊喝茶邊說道。
呸呸呸……喝了口,還直吐茶葉沫子。
“希望是好名。”張遠尬笑著回道。
頭回去中影都沒這麼緊張過。
這地兒不一樣!
六部之一,那還得了。
“呵呵呵,你不要緊張,是好名。”
“大家都很喜歡你的電影。”
“若是能消停點就更好了。”
張遠:……
你還能是好名?
對方偷看了他一眼,見他瞳孔地震,便回過頭去看向同事。
眾人輕笑。
給我們增加工作量,還不能拿你個大明星玩笑一下啦?
其實越往上邊,越不會端著架子。
大部分人這輩子見過最兇,官威最大的人,大機率是學校的教導主任。
身居高位,與自己身份相差頗大的人接觸,都會主動展示出親切。
甚至你粗俗,粗鄙,沒禮貌,對方也會一笑置之。
簡單來說,只要不觸及對方的利益,人家都會笑呵呵的展現親和力。
屁民也沒本事觸及人家的利益。
張遠現在遇到的就是這麼個情況。
無論鴻臚寺還是島國首相,他都不會觸及對方的利益。
相反,人家倒是能拿他做些文章!
“別擔心,是好事。”
“多少人想要這機會都沒有。”
“你卻趕上了,不得驕傲嗎?”
說完,這位發現張遠肉眼可見的挺直了腰桿。
這小子還順杆爬……
給他介紹了一堆外交禮儀。
說是非正式,但只是形式非正式,你人還得正式。
“首先,要考慮穿著。”
經過一同讓其頭疼的教學後,對方拉著他回到辦公室坐下。
“你有甚麼想法?”
觀察對方的態度後,發現問題不大,張遠稍稍放鬆。
也敢說話,發表意見了。
“我想穿中式大褂,可不可以?”
“因為我是曲協理事,又是相聲和評書的正式門人。”
“大褂是曲藝行的正式服裝。”
他是這麼說,其實是想著扮成“葉師傅”。
畢竟大褂和長衫很像。
這麼裝扮對自己有好處,能炒新聞。
但被對方溫和的否決了。
“你說的沒錯,但外交場合,公職人員穿官服。”
“民間人員穿西裝。”
“如有特殊需求,男的可以穿唐裝,女的可以換旗袍。”
“大褂很少見。”
說少見,意思就是不常規,有風險。
並且這風險我們不想擔。
那你問我做甚麼……張遠心裡憋氣。
就為了顯得你親和是吧。
扮成葉師傅會面島國首相的計劃就此被掐死在了襁褓中。
否則配上“葉師傅‘殺’到東京”的新聞頭條,效果會更好。
但鴻臚寺的人哪會容許。
就算不知道張遠具體想搞啥,但一聽就知道你有小心思。
人家這兒可都是外交官候補,甚麼眼力見。
帶他去量體,有專門做衣服的。
其實可以讓他穿自己的服裝。
但鑑於張遠的“口碑”。
既能折騰,愛搞事,啥錢都敢撈。
他們怕張遠穿著代言品牌的衣服去,還在正式場合打廣告。
所以為了規避風險,打算給他加急做衣服。
而且一做就是兩套,一套備用。
款式就是最常見的黑衣服黑褲子,白襯衫,深紅色領帶。
不修身,版型還有點塌肩膀。
但張遠套上通用尺寸試穿後,頭回覺得自己打扮的像民族企業家。
“這衣服事後我能留下嗎?”
“我可以花錢。”張遠還挺喜歡。
“呵呵呵,不用花錢,給你也沒事。”人家挺大方。
“到時候我們會給你安排翻譯。”
“我會日語。”張遠舉手表示。
“沒關係,我們依舊會安排翻譯。”對方笑呵呵的表示。
張遠明白了,是怕自己亂說話。
有人在中間倒一手,能降低外交風險。
“還有,會見鳩山先生時,你需要攜帶禮物。”
“你對禮物有甚麼想法嗎?”
“我說了算嗎?”張遠眯眼問道。
倒是把對方整無語了。
“如果合理的話,我們可以考慮。”
“呃……那就。”張遠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
“那就帶一套高階的文房四寶?”
“哦?”這位老哥有點意外的輕嘆了一聲。
“看來你提前做過功課了。”
“算是吧。”
“不錯。”這位倒是因此對張遠的看法有了些改觀。
能折騰,看來是因為有本事。
因為鳩山桑酷愛華夏文化。
這也是家傳。
而他尤其喜好華夏書法。
不是那種圓潤,或者故作放浪的日式書法,而是楷書。
只是水平嘛……
好有一比。
王非的牌技。
袁隆平的棋力。
餘謙的廚藝。
張遠對漂亮女人的抵抗力。
不能說完全沒有,只能說微乎其微。
是一位很業餘的愛好者。
但偏是這樣,才更愛。
王非就喜好打麻將。
袁隆平最愛悔棋和幫人改棋。
謙哥就好給人做小冷盤。
張遠每天起床都想戒色……
人都有一好,越是不在行的,偏越喜歡。
劉茜茜還喜歡買衣服呢。
那衣服都像話嗎。
鳩山桑水平業餘,可就喜歡留個墨寶啥的。
和章總,也就是乾隆興致類似。
“我去買一些現代的高階工藝品,文房四寶。”
“別送名家或者古物了,容易捱罵。”張遠琢磨了一下。
“嗯。”這位鴻臚寺的人員又點點頭。
想的挺周到。
的確,若是送名家古物,被百姓發現後,會說你把文物送給外國人。
華夏的頂級外交禮物,就是黃色,紅色或者青色的國禮瓷。
那也是景德鎮,德化等地窯口新燒的,不會送明清古瓷。
但這種高品級的新瓷器放個百八十年,也是頂級文物。
文物之所以值錢,不光是因為老,還因為當年就是好東西。
八百年前農民的破酒罈子,放今天也值不了幾個錢。
張遠讓助理幫自己去買了歙硯,黑色石英石主體,打磨成圓潤的米粒型。
上頭還雕著黃山名松和徽派鬥簷建築。
伸手一摸,微涼。
再摸,沾染了手掌熱度後,溫潤如玉。
墨條也是徽墨,一整套十二塊,合起來是一副黃山壽圖。
毛筆挑了一套湖州的湖筆,從下筆鋒利的遼北狼毫,到綿軟圓潤的山羊毫,再到精細小巧的紫毫全都有。
最後還搞了套華夏宣紙集團出的高價紙。
所有這些東西,他也給自己留了一套。
張遠順便讓對方幫自己多拿了些高階宣紙。
因為09年還好,到了2010年,就開始流行“炒宣紙”了。
華夏宣紙集團每年出幾百噸宣紙。 可其中最好的那些,普通人在經銷商那邊根本買不到,只能加價購買。
尤其是紀念款,能炒到幾百一張!
今年是建國70週年,有紀念版發行,一刀100張,建議零售價3000元。
合30一張。
但沒人接受建議……
市面上想要至少翻倍。
張遠趁機撈了100刀紀念款,鴻臚寺的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他去了。
並且是以外交需求向上打了報告,
華夏宣紙集團看到這訂單都嚇一跳。
拿我們當擦屁股紙用啊?
多大的屁股要100刀宣紙?
他們就偷著樂吧,張遠起先想要1000刀,見鴻臚寺的人臉色不好,怕人家罵街才改口的。
所有事都安排的井井有條,一切都準備到位。
這才有了他去環球那邊,說自己找關係找到了島國首相。
再回國準備,到島國去辦正事。
去之前他又有點緊張了。
“我這面子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搞得他有種“德不配位”的感覺。
後來一打聽,鳩山桑剛剛在自己的辦公室,與妻子一塊接待了棒子演員李瑞鎮。
這位與河智苑演過《茶母》,在國內名氣一般。
一聽到這個,張遠又直起了腰桿。
TOM!
這個名氣一般的韓劇演員都受接見,我慌啥!
可鴻臚寺的人告訴他,這位李瑞鎮是名氣不如你,應該說差遠了。
但他家裡是棒國的金融政治世家。
否則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找裴勇俊,玄彬,找這人接見作何?
表示親民,順便也拉一下關係。
張遠聽完又有點虛。
但至少不是光找自己,還接見了其他國家的藝人。
對方想要以此獲得他國民眾好感,順帶刷波存在感。
張遠揹著手在等候的房間裡來回走。
“他孃的!”
“這個李瑞鎮是棒國金融和政治家族的後代。”
“老子又不比他差。”
給自己打氣。
他也想明白了,人家找他,其實就是因為之前巴黎那事。
……
張遠沒想到,自己這次也成了風口上的豬。
到了正式召回的時候,與之前那棒子一樣,還在人家的辦公室內。
一位帶著白手套的島國公務員人為他開門後,他深吸一口氣,掛上頒獎禮上常見的標誌性笑容,邁著大步向對方走去。
不能鞠躬,不能低頭,更不能出現討好,賣弄的笑容,得有禮有節,但不卑不亢。
先打招呼,張遠先用中文問候,而後說自己特意學了日語,再用島國話打招呼。
握手後,先面對幾十家精挑細選的國內外媒體,站樁拍照。
隨後寒暄。
這位夫人表示自己也會中文。
“儂好,儂切古了伐?”
張遠:……
怎麼夫人還一口魔都話呢?
後來才知道,這位是在魔都出生的。
那就與華夏關係更近了。
接下來的流程是送禮,然後……張遠就傻了。
進門時忘拿包了!
06年春晚,趙本山和宋玬玬與小崔一塊表演小品《說事兒》,結果一上臺,裝滿道具的包沒拿。
張遠此時感同身受!
禮物全都在包裡。
這會兒身旁的翻譯不動聲色的將一個禮盒遞給了他。
張遠猛的鬆了口氣。
吶,這個就是專業!
要不人家非給我安排翻譯。
查漏補缺,預防意外。
鳩山桑見到禮物是高階文房四寶,大喜過望。
因為之前那棒子給他帶來的禮物是一罈子泡菜……
早知道張遠也拿一罈子六必居來了。
這一對比,甚麼叫天朝上國,大國雅量,全都在禮物上。
他笑的非常真誠,並詢問他是否會書法。
張遠說自己練習過,水平一般。
結果就出意外了!
他說水平一般沒事,咱們現場寫,交換墨寶!
鴻臚寺給他排練時可沒有這一出。
張遠還在猶豫,一旁的翻譯小聲道。
“接!”
場面到這兒了,不接不行。
不接就是不給人家面子。
沒有用他送的筆墨紙硯,人家收藏了。
在一旁的櫃子裡找出了一套自用。
看來這位是真愛書法,隨手就有傢伙。
他揮揮灑灑,寫下了四個大字,靜水流深。
這是在誇我呢,誇我呢,還是誇我呢。
反正是不是,張遠都算作是誇自己。
人家還真懂華夏文化。
字不咋地,水平挺高。
但接下來就難了。
輪到他寫!
張遠想著,若是我“小幽默”一下。
寫個“八格牙路”或者“識時務者為俊傑”。
估計回國後得給我吊起來抽,捆樹上打。
一旁的翻譯也緊張,直咽口水。
這要是寫岔了,寫的內容不對勁,我也得吃掛落。
也在開動腦筋,心想著寫啥合適。
不行就寫個光而不耀,和人家的對仗,最保險。
對,就這麼辦!
可他還沒開口,卻發現張遠已經下筆了。
潑墨揮毫,筆力強悍。
用正楷寫就四個大字。
“仁者無敵”。
呼……翻譯想了想後,也想剛才看到他遞上禮物的張遠那般鬆了口氣。
仁者無敵四個字出自《孟子》。
是孟子與梁惠王的對話。
大意為小國仁政能勝過大國暴政。
以德服人,反對霸權,是華夏重要的精神組成。
翻譯看了眼張遠,他是沒想到這位如此大膽。
這仁者無敵,說的是華夏,還是希望島國能做到?
這隱喻和不得了,夠琢磨的。
沒想到這小子心思那麼深!
張遠:這四個字配《葉問2》最合適了。
你誇我,我也誇自己。
到時候還能說自己給人寫過字,並且是以葉師傅的身份寫的。
呦西!
宣傳大大滴!
互換書法,舉著倆人的字合照。
翻譯在旁看著,寓意不錯,就是字寫的不好。
因為太好了,所以不好。
顯得這字太差。
人家都叫你“靜水流深”了,你怎麼還鋒芒畢露呢?
小心的收攏好墨寶,再次握手合照。
會面就此結束。
張遠離開後噘著嘴。
“怎麼了?”翻譯也放鬆下來,問道。
“他們還請了那棒子上家吃飯。”
“到我這裡連根壽司卷都沒給我留。”
翻譯搖搖頭,你小子還真是得了便宜又賣乖。
人家那是大財閥,大政客的後代,上家吃飯有政治目的。
藉口是夫人哈韓,喜歡看韓劇。
人家不也說了,自己兒子愛看你的電影。
已經很給面子了。
“這字我能掛書房嗎?”張遠抬起留的墨寶。
“可以。”翻譯也大概明白他的性格了。
心說你別掛在家門口,還敲鑼打鼓的介紹就成。
“但要儲存好,不能破損,破壞。”
“如果發生意外,要和我們說,我們會……處理。”
張遠點點頭。
壞了怕人家不高興,覺得你們不尊重。
所以你們打算找人偽造一下是吧?
他這字還真不太好偽造,一般的師傅沒有寫的那麼差……
準備好幾周,現場半小時。
張遠看向窗外不斷倒退的東京街景。
想起環球說的那些事。
自己的片子能不能在島國上映。
他也不好在會面時說。
但既然會面了,那還用說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