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武漢那家公司給撇了……葉偉明聽到這想法後,腦袋嗡嗡響。
哎?
哎!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和誰拍戲不是拍?
只要給投資,給我片酬就好。
而且真說起來,其實張遠與港圈的關係更近。
片子打算在大陸拍,畢竟源頭是大陸春運。
所以會用很多大陸演員,他也比較熟。
理論上來講,他其實是一位更好的合作物件。
葉偉明這會兒回過神來了。
哎呀!
早點遇見,我直接找他不就成了。
哪還會有如今這一堆事。
那事情會這麼簡單嗎?
當然不可能。
張遠清楚的很。
你說把人家撇下就撇下?
對方能答應?
別說一般的小公司,阿里後來搞阿里影業,為甚麼最終選擇的路線是投資加監管,而非深度參與?
因為連阿里都被坑過!
查賬都查不出毛病來,問就是錢都花了。
在華夏,導演其實起到了部份製片人的作用。
一個專案讓好導演,資深的去管理萬就能拍大片。
你讓外行去管理,那劇組裡外的老油條一看就知道你不懂,立馬可勁撈。
那5個億你都拍不成。
多少煤老闆,礦老闆被坑的一身血,結果除了睡倆十八線小演員,甚麼都沒撈著。
甚至連自己投資專案的成片都看不到。
有的是故意這麼幹,錢都去了海外賬戶。
有的則是劇組上上下下聯合起來坑投資人。
反正外行來,十有八九得被坑的一臉血。
這是一個技術壁壘不高,但人際壁壘很高的行業。
“張生,這事不太好。”他回了句。
“總比盜版版權要好。”張遠卻0幀起手,直接打斷。
葉偉明面對火力全開的張遠,毫無招架之力。
還得指望老大哥陳可欣來打圓場。
“這樣吧,偉明,你去和對面也說一下張遠的想法。”
陳可欣是老江湖。
你傳話,就把傳話的工作做好。別牽扯進雙方的戰鬥。
因為你牽扯進去後,就會從傳話的變成戰場。
“可是專案前期已經花費了不少資金。”
“多少?”
“大概幾十萬吧。”
“如果你來我這邊拍戲,這些錢全部由我來負擔。”
“並且我會把這部戲放到兩岸影業的名下,讓他們做發行。”
“之後影片有任何問題,你都可以找我。”
其實葉偉明有點心動,但直覺告訴他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便只是答應會去和對方說。
等到酒席散了,葉偉明走在回酒店的路上,被小風一打,這才反應過來。
“不對啊!”
“他怎麼反客為主了?”
本來今天是商談版權的事。
怎麼變成了商談我跟著他吃飯的事了?
從版權成了挖角。
這也是張遠為甚麼要先打官司,而不是先找葉偉明的原因。
先打官司,主動權就在自己手中。
現在葉偉明是麻桿打狼兩頭害怕。
若是直接找他說,那就成了給他開條件的權力。
兩者的花費和話語權肯定不同。
葉偉明回到酒店後,想來想去覺得不安心。
於是掏出手機,給一位老友去了電話。
葉偉明出道很多年了,可說到底,他其實是王莖的人。
最早就是王莖的助理導演,一路從《倚天屠龍記》到《城市獵人》。
第一次獨立執導電影,便是星爺那部惡搞了《變相怪傑》的電影《百變星君》。
後來兩部《古惑仔》的外傳電影,《十三妹》和《山雞傳》也都是他拍的。
說實在的,在港圈導演中,能力中上,不算頂級。
張遠若不是為了《人在囧途》這個“囧”IP,也不會費勁和他搞這事。
“那不挺好嗎?”
他去電話的物件,就是王莖。
“他願意給你投錢拍戲,這是好事。”
“拍戲不就是為了賺錢。”
王莖最大的優點,就是他從來不和你扯藝術。
沒有藝術,純是生意。
所以在他眼裡這事沒問題。
“你讓他們背後兩家去處理就好了。”
“至少張遠在行業內的口碑還不錯,尤其在錢上邊比較大方,你也不用怕拿不到片酬。”
這麼一說,葉導更糾結了。
不過,無論葉偉明還是王莖都不知道張遠的企圖。
所以他們只是覺得他買了版權想拍戲,剛好與自己撞上了。
現在無非就是跟哪個老闆的問題。
但之前說了,葉偉明這人水平一般般,張遠看上的不是他。
除了IP外,他想要的還有一樣東西。
這部戲,說是他和文雋兩位香江人做的劇本。
其實他們只是提出創意,大綱。
香江人實際沒那麼瞭解大陸的環境,真讓他們寫一部大陸背景的故事,有些地方會顯得違和。
所以這部戲的主要編劇,是一位叫田雨生的成都人。
最終劇本里的內容要落地,接地氣,必須由大陸編劇來處理細節。
而這個田雨生,就是後來《前任》系列的導演和編劇!
葉偉明不值多少錢,但他有經驗,能扶著這些後生成長。
這部《人在囧途》,為華夏娛樂圈培養出了一隻輕喜劇團隊。
其實《泰囧》能成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劇本。
而田雨生也在《人在囧途》與徐爭結識後,參與了《泰囧》的劇本的前期製作。
只不過徐爭根本沒給他留名。
後來的《港囧》劇本明顯不如《泰囧》,就是因為田雨生自己折騰《前任》去了,完全沒參與。
而張遠真正看重的,就是這部戲的團隊!
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
得了這部戲,就等於得了好幾組人。
所以他志在必得。
過了有個一兩天。
“張遠,為甚麼副導演見到你的時候,表情挺尷尬的?”
姜紋的媳婦周昀在休息期間,小聲問他。
周大姐在《太陽照常升起》中演了位瘋媽,可她本人一點都不瘋。
反而是偏內斂的那種人。
平時挺安靜,一旦找你說事,總是一副很認真沉穩的樣子。
前提是不說方言……因為她是溫州人。
她的方言一出口,就徹底成“外星人”。
溫州話屬於吳語中下轄的甌語系,全世界說這種話的一共才300多萬人。
光溫州就200多萬人。
反正張遠能聽懂魔都話,蘇北話,南京話,寧波話,但溫州話是一句都聽不懂。
而且這種方言往上倒是和百越國有關,在戰國時期,就與相鄰的齊國和楚國語言完全不通。
在美劇《盲點》中有一個情節,說FBI截獲了一封用中文寫的郵件,但會中文的情報人員束手無策。
因為是溫州話寫的。
片子裡說“中國人將其稱為惡魔的語言”。
溫州話“惡魔之語”的稱號就是這麼來的。
張遠是好學的,但他對溫州話放棄了。 他把事情告訴了老姐。
葉偉明和對面說了,對方的反應很激烈,堅決不同意。
“那就打官司嘍。”張遠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對周昀聽完眨了眨眼睛。
“沒想到你平時笑眯眯的,做起事來還挺果斷。”
“我就當您是在誇我。”
“我就是在誇你。”周大姐非常直接。
“倒也讓我知道了人不可貌相。”
“說明您還挺會看人的。”張遠回到。
周昀其實挺特殊,她能很大程度上影響姜紋的選角。
枕邊風可是很厲害的。
就像鄭小龍也會受老婆王小平的影響。
“不光是你,霆鋒也有點讓我感到意外。”周昀託著下巴,看向不遠處。
張遠點點頭。
是啊。
別說周昀,自己都有點意外。
他聽說謝公子近些年拍戲愈發成熟。
所謂的成熟,說的不是演技,而是知道這份工作不是玩票,是需要付出大量努力的。
他自己也上心了,尤其是這部戲。
他難得有機會演一個底層小人物,所以很“用力”。
拍攝護衛“孫文”的戲份時,也是他的殺青戲,拼命拖延胡軍飾演的閻孝國。
因為此時鄧四弟已經知道,所謂的孫文是自家少爺假扮的。
真正的孫文已經與十三省代表開完會,成功離開了香江。
本就是一位忠僕,為了保護少爺,他寧願犧牲性命,死死抱住對方的大腿。
鄧四弟沒有多少武功,全靠肉身拖延。
所以演的內容,基本就是他各種捱揍,在泥地裡,沙土上被拖行。
用拳頭打,用腳踹。
這場戲設計的時候也有意思。
導演關照胡軍,打鄧四弟要有漸進效果。
因為閻孝國這個角色是個偏激的“愛國者”,他不是瘋子。
所以陳德僧給他設計是,只會對剃了頭,沒有辮子的人下殺手。
沒有辮子,就是革命黨,反對朝廷,在他眼中就是必殺之人!
而留了辮子的,在他心中算是“自己人”,有辮子就是大清國的人。
他要守護大清,擊殺“反賊”。
就像國家一級三級演員,變態專業戶侯天來老師所說。
“演壞人,一定不能覺得自己是壞人。”
“壞人不會認為自己在幹壞事!”
閻孝國這個人物也是,他不會覺得殺革命黨是錯的。
在他眼中,辮子就是他分辨善惡,敵我的標準。
壞人得有一套自己的邏輯。
而這就是陳德僧賦予閻孝國這個人物的邏輯。
讓這個壞人更有深度。
誰都殺,見誰殺誰,就成了殺人狂。
與偏激愛國者的人設相悖。
而霆鋒的鄧四弟就是帶辮子的,所以胡軍的角色一開始只是擊倒,擊飛,最後見他阻攔自己完成使命,才下手越來越重,直到擊殺為止。
導演要這個層次,就比一般的打戲要難演。
所以這一場大戲連拍了好幾天。
謝公子也捱打了好幾天。
今天中午坐一桌吃飯時,張遠發現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袋子來,就著盒飯配的冬瓜排骨湯,吞了好幾粒小袋子中的藥。
“治這個的?”
張遠指了指腦袋,以為這藥是吃他那面板癌的。
“不是,止疼藥。”謝公子說完,錘了錘自己的肩膀。
“受傷啦?”張遠眯眼瞧。
“噓,別說……”
就像胡軍自己所說的,他是一個文戲演員。
確實不太會打戲。
也不會洪金保那套看著重,其實輕的打戲技巧。
這幾天拍下來,給謝公子乾的渾身疼。
而且胡軍要打他臉和頭,霆鋒自己要求都實拍,不要借位。
結果晚上都睡不著覺,所以才讓助理幫自己買了止疼藥吃。
就這麼邊吃藥邊拍,硬頂著。
“少吃點,別上癮了。”張遠怕他和美國佬一樣。
“就這幾天,拍完就好了。”他倒沒當回事。
還關照他別說出去,怕胡軍不好意思,做動作收斂,反而更拍不好。
張遠點頭答應。
他不鼓勵這種行為,但也算是種演員的藝德。
港圈那麼多資源捧他也不算白捧。
老一輩演員的精神他還是學到了一些的。
從當年那個酒駕,摔吉他,打記者的愣頭青到現在,也算是“浪子回頭”了。
這也就是周昀所說的人可不貌相。
剛來時,她覺得這小老弟有點像小孩子。
這會兒再看,拍戲的態度相當專業,有自己的追求。
這齣戲霆鋒吃藥頂的另一個原因,是他自己當執導。
特意和導演說了,想自己設計動作。
我設計的,結果被打傷了,面子也有點掛不住。
很明顯,這是想學辰龍。
不說能力,想法總是好的。
張遠知道他成不了下一個辰龍,洪金保,甚至都不能成為吳驚。
這些位都是童子功。
可也沒潑冷水。
果然人不是一成不變,而是在不斷成長的。
見到朋友往好裡成長,他也挺欣慰。
滴滴滴……正在想著成長的事,助理拿來了叮噹作響的手機。
“喂,甚麼事。”
曾佳給他來了電話。
“老闆,官司那邊已經在推進。”
“很好。”
曾佳不太明白老闆為何對這部戲如此執著。
當然,除了他自己也不會有其他人明白。
曾佳一開始以為老闆打官司,無非是逼人家出高價買版權,能賺一筆。
沒想到他不要錢,他要人,要專案。
她也沒出聲反對,因為張遠看上的專案,除了跑不了外,還基本都能賺錢。
就相信了他的眼光,只是按照要求辦事。
“不過關於官司,還有個小問題。”
“律師提醒我們。”
“對方公司對此次案件的管轄權提出了異議。”
“也就是說……”
曾佳皺眉,剛想開口,張遠卻直接接話。
“也就是說,對方想要把官司從帝都,遷移到他們自己的地盤上去,對不對?”
“是的。”
“很好,盯著就行。”
張遠對此沒有任何意外的情緒。
因為他早就猜到了對方會那麼幹。
“不急,和他們耍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