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好意思了。”
陳木勝導演親自打來電話邀請,依舊被他給拒絕了。
既然打定主意不去《新少林寺》,那誰來勸也沒用。
不過還得找好藉口。
首先他和誰都得說,不是錢的事。
給多給少都沒關係,自己非常尊重少林這間千年古剎。
實際稱不上千年古剎,因為被毀壞過多次。
最近的一次,幾乎是滅頂之災的大破壞發生在民國十七年,軍閥混戰。
馮玉祥直接拿炮轟了蟠踞在少林的親孫文一派軍閥樊鍾秀。
之後又縱火。
反正破壞程度相當嚴重,現在的少林幾乎是重建的,連帶經文藏品也大都是從別處拿來的。
真正的千年古剎,其實是同在河南的白馬寺。
這地方也被毀過,還是和少林一樣,是軍閥乾的。
不過是古代軍閥。
正是大名鼎鼎的董卓!
為了防止袁紹聯軍合圍,這死胖子火燒洛陽時,連帶著把白馬寺也給焚了。
後來還是曹家三代人,一直修到曹睿時期,才把白馬寺給恢復了。
該說不說,曹老闆雖然是“摸金校尉”起家,但還是幹了些人事的。
不過曹家完蛋後,司馬家的人又給白馬寺焚了……論不做人,司馬家果真青史留名。
後朝安史之亂等大事也摧殘過。
一直到練得身形似鶴形的嘉靖帝都在不斷翻修。
這地方為甚麼叫“正宗千年古剎”。
因為館藏著兩顆經過驗證,真實的釋迦摩尼舍利!
那可了不得了。
世界各地的佛學家,皆會前來禮佛。
從東南亞一路到北美州,世界各地的寺廟,政府,都給白馬寺出錢造像。
是國際公認的“天下第一寺”。
少林只是想要打造天下第一,白馬寺已經是受到國際認可的天下第一。
德高望重,在佛門地位極高。
印樂大師從白馬寺去少林,最多算平調,甚至有點往下出溜。
因為在07年時,印樂大師在接受報紙採訪時,被記者問“是否打算像少林一樣搞商業化,讓經濟和社會效應雙贏”。
大師明確表示沒這個打算,並說明白馬寺只要堅守傳統,如果遊客說“白馬寺才像寺廟樣”,我就安心了。
並且印樂還反對寺廟和佛文化商標註冊。
最愛幹這事得是誰,其實很明確……
反正一直不對付。
但還得說,老祖宗的話有時候是有道理的,比如相由心生和物以類聚。
與少林交往的,都是各國首腦,各界富豪,名人。
而與白馬寺交往的,都是各國禪師,宗門。
區別還是挺明顯的。
若是白馬寺找張遠做些慈善,他還是願意的。
他怕的不是做善事,親近佛門,而是怕別有用心之人。
反正他說自己不去的藉口,一直是不想演反派。
但又怕那頭逼著導演改劇本,特意弄出一個適合自己的角色。
萬一到了這個程度,自己再不去,辰龍和陳木勝的面子就會有點掛不住。
他也會很難受。
所以他還加上了之後好萊塢電影要排期拍攝,自己沒有檔期這個藉口。
說的就是《速度與激情》。
這片子用來堵嘴最合適。
因為你給的錢再多,還能多過好萊塢?
你的片子製作再大,還能大過好萊塢?
這話說出去,誰看了都覺得合理。
哪怕明白是藉口,業內人士心裡也有個安慰。
至少面上過得去。
張遠現在做事要特別考慮很多人的顏面,否則你不知道甚麼時候就得罪人了。
他現在是“穿鞋的”,雖然有著隨時脫鞋,光腳和人乾的決絕,這也是他比別人強的一點。
就像橫練金鐘罩,練的再好,終究比練葵花寶典的多一個罩門。
拼的不是誰本事大,而是誰敢打赤膊。
但能不耍“光棍”,還是儘量別耍。
少得罪人,就是為了少幾個在暗處陰你的小人。
他以為自己反覆拒絕,這事就算過去了。
遇到麻煩,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心裡放下了,就自顧自的拍戲。
這天拍著拍著,正在休息時分,聞到片場傳來一股子又香又臭的味道。
香就是香,臭就是臭,好理解。
但這倆味道融合到一塊,如果是老外的話,就比較難理解了。
但華夏人都知道,有一樣東西完美結合了這倆個極端。
“臭豆腐?”張遠抽著鼻子起身。
怎麼?
擺小吃攤的大爺已經不滿足於賣夜宵,白天也擺攤,還擺到劇組裡來了?
他聞了幾下,剛想坐下,就見到自己助理端著一個小盒邊吃邊走回來。
裝的就是幾塊炸好的臭豆腐。
“哪兒來的?”張遠探頭問到。
“呀,忘了幫你帶了……”助理回到。
我還以為你是幫我買的……張遠想著,拍戲的時候,不適合吃這種味道大的東西。
畢竟還得和範氷氷對戲,一會兒再燻著人家範爺。
我可是個有道德,有專業素養的演員。
他正想著,就見到範氷氷和她的助理倆人吃著臭豆腐往他這兒走。
張遠:……
我是有素養了。
可TM對戲的女演員素質差怎麼辦!
“你也吃啊?”
“呀,忘了給你帶。”範氷氷回到。
“你倆的話都一樣。”張遠指了指自己的助理。
“那邊有個大個在炸,你不去瞧瞧?”
本來沒打算去,可現在對戲的都吃了,我不吃,就是純受罪。
這就像核威懾一樣,對方有了,你也得有。
便起身去湊熱鬧。
沒走幾步,便見到不遠處有一箤人群。
劇組發零食,發餐,發水,常有人聚集,這場面不稀奇。
但今天有稀奇的!
因為遠遠望去,人群中有一位比別人高出小半個身子去!
因為太顯眼,張遠一下就認出來了。
“怪不得有人炸臭豆腐呢。”
湊上前去。
群演,劇組成員一見是他來了,打招呼的,讓路的,都客氣著。
當主演就是爽。
他笑著和眾人點頭,來到大個門前。
“你好,久仰……仰。”
是久仰。
張遠和這位說話,得長久的仰著脖子。
這位叫巴特爾。
全名孟克·巴特爾,是個蒙古人。
乃是國內著名男籃運動員。
巴特爾是蒙古語,意思與滿語中的巴圖魯差不多,都是英雄的意思。
這位的體型也的確稱的上劇組第一巴圖魯。
身高超過兩米一,體重200多,小300。 後來在《西遊伏妖篇》中演沙僧的也是他。
張遠與這位握手打招呼。
握完就有點後悔了。
就是他在一片片的炸臭豆腐,滿手的味道。
因為他在片中的角色,是一位南下的少林武僧。
當街看到王學祁扮演的李玉堂質問巡捕,救助同輩,受到感染而加入了保護孫文的隊伍。
死的老慘了……
不過這角色的名字不錯,叫王復明。
雖然非常不合理。
哪怕片中設定是晚清的老妖婆子時期,也不會有人公開叫這名字的。
這屬於純作死。
但放到片中就很合適了。
復明復明,無論是反清復明,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的意思。
還是讓華夏這個沉睡巨人復明。
又或是復甦成為青天白日旗那個復明。
反帝反封建不清楚,但至少是反清的。
反清這件事,在幾乎所有香江導演的作品中,都非常明確,這點值得喊好。
按照片子設定,王復明這個武僧,是位心有猛虎細嗅薔薇的人物。
雖然練武,但一輩子沒打過架。
唯一一次打架,就是為了推翻清廷的大業,並因此犧牲。
一個從大陸來到香江,只能靠這賣臭豆腐為生的底層人物,卻為了家國大業而犧牲,其實挺感人。
若是現實生活中的僧人也個個如此,張遠便也不用反覆推脫,不去拍戲了。
巴特爾大個,笑起來挺憨。
從他身上,張遠看出幾件事。
首先,膽量這玩意和個頭沒關係。
為啥他在這兒炸臭豆腐給劇組的人隨便吃?
首先是設定,貼近人物,片中也有他工作的鏡頭,得會幹這個。
可一到片場,這位平日裡的大中鋒,面對油鍋,和溼豆腐下鍋時砰起的油花,喊得跟個高中女生似得。
導演都不知道,原來這大粗嗓子還能出這聲。
都白瞎巴特爾這名字了。
還巴圖魯呢,炸個臭豆腐跟阿其那,賽斯黑一樣。
沒辦法,就得讓他練。
好在這兒是魔都,影視城也算是個小景區。
去過景區玩的都知道,早年間幾大標準小吃。
粉衝奶茶,裹滿粉面子的大雞排,因為烤太久都幹了的香腸烤肉,還有就是臭豆腐。
這幾樣是少不了的,但凡景區必有!
給他從別的鋪子批了幾十斤臭豆腐,讓他練手。
炸完就都給劇組分了。
這位國手大中鋒,整個成了小吃攤主。
張遠覺得那也不錯。
別看人家不是專業演員,但導演讓幹甚麼就幹甚麼。
該實踐就實踐,比某些號稱專業的還強點。
因為炸東西有個非常反常識的點。
你怕被油濺到,就會把東西往油鍋裡扔,那樣反而容易濺起油花,崩到自己。
越不怕,伸手都快碰到油麵那麼近,把東西往下順,反而古井無波,一點油星子都不會起來。
這就和談戀愛泡妞一樣。
那種頂級大美女,一眼大開門的那種。
反而都覺得自己沒啥人追。
其實會有,但都離得很遠,只是試探性的,就和怕被油溫燙到的人一樣。
真敢靠近了,不怕被燙,你會發現大美人其實沒那麼難接觸。
就像出來混最重要的是先出來,你都不行動,說甚麼都白瞎。
除了膽子,張遠還在巴特爾身上看到了基因的不可控。
他們家無論親戚朋友,又或者巴特爾自己的子女,沒有一個身高超過他的。
所謂天才,就是某種基因突變。
並且是不可持續的基因突變,無法完美傳輩,也不能一代更比一代強。
這就是為啥星二代都不如自己爸媽,都是一個道理。
但更可怕的地方是,巴特爾這種和普通人比,已經是天才中的天才,異於常人。
可和姚鳴這種第一人比,所謂的天才,就只是別的天才的墊腳石。
巴特爾99年就去過NBA訓練,後來還跟著馬刺混了個總冠軍的名頭。
成為首位獲得NBA總冠軍的球員。
可惜只是混來的,連戒指都沒有。
大多時候都在各大球隊坐冷板凳,只會在垃圾時間上場幾分鐘。
就這,已經是國手翹楚,萬人羨慕了。
可與姚鳴一比。
雖然大姚沒有總冠軍,但他可是真的NBA主力。
大姚可是到NBA第一年,就在一場比賽連封奧尼爾三次的主。
“就你TM叫奧尼爾啊,聽說你挺猖狂啊!”
天才和天才中天才亦有差距,甚至這差距可能比人和狗都大。
就像同期的演員看著張遠的背影。
看著他在好萊塢風生水起。
看著他連上外國雜誌。
也覺得自己混的連條狗都不如。
吃了幾份對方做的臭豆腐。
你還真別說,越炸越好。
又香又脆,配上甜麵醬和辣椒醬,吃著真得勁。
張遠記得這位後來還成了華夏籃球名人堂成員。
不止於此,還當選了內蒙籃協的主席。
也算一號響噹噹的人物。
和他交換了手機,QQ號碼。
自己也常與體育屆人士接觸,留個人情沒壞處。
邊吃邊和這位片中的武僧聊天,順便找機會薅點屬性。
遇高人豈可交臂而失之,何況這位還是真“高人”。
但與假武僧相談甚歡,此時卻有真武僧找上門來。
“遠哥……”釋星宇擠開人群,來到他身後,輕喚了一句。
“嘖。”張遠輕嘆了聲:“都和你說了,你年紀比我大,老喊我哥不合適。”
“叫名字就成。”
“遠哥,我有些事想找您說。”對方沒有改口。
張遠還從他的話語中,好似聽到了幾分急切。
轉頭看去,發現對方面色也有異樣。
就是那種紅不紅,紫不紫,說是急的,又有點憋的慌的那種狀態。
反正光看著就夠難受的。
“怎麼啦?”張遠不明白為何,便拍了拍巴掌,把吃臭豆腐的小碟放下。
與對方來到一旁角落。
“找我甚麼事?”
對方的喉頭動了幾下,狀態非常糾結。
好似下了相當大的決心後,這位才一鞠躬,用有些憋屈的語氣小聲道。
“遠哥,平時若有甚麼得罪的地方,我現在正式道歉。”
“但還請您高抬貴手!”
張遠一臉莫名其妙。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