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隊長。”
“我們都是自己人。”
“一會兒下手會有分寸的,哈哈哈……”
片場,已經被做舊做髒的審訊室場景內。
張涵宇飾演的吳志國被一群小兵綁到了審訊床上。
這鐵架子床上早已佈滿了斑斑血跡。
這場景莫說拍《風聲》,拍《電鋸驚魂》也是可以的。
吳剛老師低頭呵腰,穿著一套深色帶禮帽的“漢奸服”。
就是那種裡邊白色對襟汗衫,外邊黑色綢布做成的寬鬆外套和褲子。
賈隊長那種,都見過吧。
只不過吳鋼老師的角色是個用針高手,不能和賈隊長那般帶著地痞脾氣。
所以沒有敞胸露懷,而是嚴嚴實實的繫上了外套釦子。
“放輕鬆啊,大隊長。”
“放輕鬆,呵呵呵……”
他的笑聲在陰森的片場中迴盪著。
偏是這帶笑的,才更恐怖。
若是板著臉倒沒有那麼嚇人了。
“啊!!!”
一針下去,張涵宇老師那把渾厚的好嗓子當即嚎出了聲。
悽慘,痛苦中,還帶著憤怒。
“拿的真準。”在旁看著的張遠也不由的誇道。
到底是憑藉《集結號》,拿了兩大兩小四個影帝頭銜的老哥,水平是真沒話說。
再加上吳志國這剿匪大隊長的角色也合適。
張涵宇的缺點就是挑角色,他和正在“折磨”他的吳鋼老師剛好相反。
吳鋼老師是特別適合演那種帶點邪氣,內心有陰暗面的角色。
而張涵宇則適合剛猛的正面人物。
他不是不能演滑稽的,或者機靈的,只是形象和性格不合適,稍差一點。
同樣是《大腕》結尾處精神病院中的客串病人,他就遠沒有李成儒老師“不求最好,但求最貴”出彩。
“嘶……哎呦。”張遠耳旁傳來一道吸涼氣的鼻音。
一旁的劉薇薇,也就是《征服》中飾演劉華強馬子的這位老姐。
她的真實身份是高群舒導演的馬子。
無論在哪國的影視圈,女人有個靠山會好混很多,能少吃很多苦,少遭很多罪。
劉薇薇就憑著高群舒的關係,直接預定了樺宜電視劇版《風聲傳奇》的女二號李寧玉,也就是電影版李氷氷的那個角色。
而扮演周遜那個顧曉夢的角色的,則是綽號二姐的張韻藝。
她不是樺宜的人,卻能演樺宜的女主角,也是因為男友帝都老人王志飛的推薦,外加她是趙寶剛的人,這兩層關係保著。
而電視劇中扮演張涵宇這吳志國大隊長的角色的,則是“送掛曆老師不記仇”的王老師。
就這選角,明顯不及後來那般電視劇。
劉薇薇見張涵宇嘶吼淒厲,不由得身體一緊。
因為她一會兒也要“受刑”。
扮演一位在此時汪偽政權高官的女特務,被抓住後經過嚴刑拷打依舊不鬆口。
直到被上了針刑,立馬全招了。
才有了之後武田太君裘莊設局,誘捕老鬼的事。
她提前來觀察,研究。
除了他,還有兩位也到了。
一位就是客串片頭被女特殺害的漢奸,與張遠見過幾次的段奕宏。
段老哥的戲路還挺寬,好人壞人,油滑的,正經的都能來。
另一位則是頂級老戲骨朱旭老爺子,就是演了經典電影《變臉》的那位老師。
這位是能夠在話劇舞臺上和焦晃老爺子掰掰手腕的大能人。
在高手如雲的人藝都是最拔尖,能進“名人堂”的那批。
為甚麼他和焦晃老爺子演戲都那麼厲害。
因為都有家世,焦晃往上是司徒雷登那一脈的北大正統。
而朱旭老爺子的父親則是東北王張大帥的舊部,曾經和少帥一起上講武堂。
倆老頭都有足夠的人身經歷,吃過見過,經歷過,卻不忘本,才能真正演好戲。
“呃……”
按照張遠和陳國富交流後的設計,第一針紮在僕參穴時,張老哥是慘叫嘶吼。
到了第二針環跳穴時,老哥的表演又遞進了一層。
先長大嘴巴,無聲嘶嚎,而後從嗓子眼深處擠出了一絲乾啞無比的低吟。
“卡!”
啪啪啪,張遠帶頭鼓掌。
演的的確好,整個人的表情都扭曲了。
這是功力。
昨天自己稍微給他體驗了一下,人家回去一琢磨,便能演到這個程度。
“涵宇哥,又能拿個影帝。”
“沒有沒有……你的表現才是最頂級的。”
“有點小問題。”可陳國富卻在倆人商業互吹時潑了涼水。
“剛才你的表情很到位,青筋也起來的。”
“但還是有破綻。”
“你叫的那麼慘,整個人都扭曲了,可眼睛卻還很亮,很白。”
大家都圍在監視器前檢視。
這麼小的細節導演都要扣,可見其認真。
“要那種像鬼一樣的感覺,島國的恐怖片,《午夜兇鈴》有沒有看過。”
“眼睛裡都是紅血絲的那種。”
“嘖,那不好弄啊。”張涵宇摸著下巴。
的確,消紅血絲好消,有些眼藥水能做到。
尤其是幾款島國眼藥水,消血絲的效果奇佳。
但想讓眼睛紅腫,不捱打吃苦的話,是沒那麼容易的。
“這簡單。”張遠卻一擺手。
“兄弟,這你也會啊?”涵宇哥壓抑的看向他。
“給他按住了!”張遠一揮手,助理和保鏢這就給老哥按到了椅子上。
“你要做甚麼!”張涵宇見這架勢都害怕了。
“高導,來吧。”
張遠掏出一盒煙來。
喊來導演和攝像,道具等幾位抽菸的大哥。
讓他們做甚麼?
就是抽菸。
但抽完了,把張涵宇的眼眶撐開,對著他的眼睛吹煙。
難受,但總比挨拳頭合適。
原理很簡單,吃燒烤坐在下風位,被炭火的煙燻一會兒,你眼睛也會難受。
你還能眨眼,這邊強行控住了,張涵宇都不能眨眼,楞燻。
不過兩分鐘,倆眼睛就紅的跟兔子似得。
“哎,還是你小子有法嘿!”給高群舒都看美了。
主要能在片場用合理的藉口抽菸。
就像要是讓謙哥能在臺上抽菸,保準捧哏水平還能再加三分。
“雖然缺德了點。”高導又補了句。
張遠:……
辦法我想的,你還嫌棄上了。
其實張遠也是有感而發,見到這刑訊的場面想起了一種古代刑罰。
矐刑。
矐這個字就很直白表明了他的意思,把你的目給嚯嚯了……
矐刑有很多種手段,呂后給戚夫人做成人彘,其中挖眼的這招就叫矐刑。
無論是用刀,還是用勺,都算。
但也有稍微文明一些的方式。
比如用藥毒瞎的,還有燻瞎的。
《史記·刺客列傳》中與荊軻一塊出場的著名大音樂家高漸離。
原文寫的是“秦始皇惜其善擊築,重赦之,乃矐其目。”
這裡的乃矐其目,就是始皇帝給他眼睛燻瞎了。 他是太子丹的門客,荊軻的好友,按照始皇帝的脾氣,沒給他上五馬力就算他韌性好。
憐惜他是大才,只弄瞎了眼睛,畢竟彈琴不用眼也行。
這種燻瞎的方式,是把你腦袋按住了,眼皮扒開了,對準燒旺的木炭。
還不是單純用木炭的煙燻,還要往木炭上澆馬尿,揮發產生刺激性氣體。
早年間姜紋主演的電影《秦頌》就有描寫過這段。
葛憂老師演的高漸離。
還和飾演櫟陽公主的許情在片中有虐戀。
櫟陽公主是個癱子,結果高漸離睡了她一回,給睡站起來了!
這種帶點顏色又奇奇怪怪,似隱晦又直白的劇情,便是大編劇蘆葦的手筆。
《霸王別姬》也是他根據原作改的劇本。
後來523的封神一中,妲己和紂王以及伯邑考等人的魅惑戲份,也有蘆葦的影子在,因為他是劇本總顧問。
真正的矐刑一燻得燻大半天才能燻瞎。
張涵宇只是燻紅了,便趕緊演。
這一眼,血紅的眼珠子,配上疼到崩潰的面部表情,完美達到了陳國富的要求。
【收到來自張涵宇的感謝,朗誦技巧+1!】
還有意外收穫。
沒一會兒張遠自己也去備戲,拍攝。
大連這邊島國人非常多。
最多時有一萬多島國人常駐。
所以島國演員很容易找。
一個瘦瘦矮矮的島國大爺扮演武田的上級掛尾中將。
張遠的角色就是冒用了這位中將的名義,才能將五位重要人員集中到裘莊審訊。
其實他根本沒有拿到許可,只是為了建功立業,披虎皮,扯大旗,冒險行動。
這也是為甚麼張遠心中這個角色會是外表精緻的形象。
因為武田這個角色,不止是一個人,還代表了二戰時的整個島國軍隊體系,乃至整個國家狀態。
那就是披著工業文明外衣的野蠻部落!
華夏這邊自打3000年前商朝終結後,就沒見過這麼野蠻和喪心病狂的族群了。
而且島國和他的盟友德意志的路數還不一樣。
漢斯先生們搞屠殺都講究效率,不是拿機槍掃,就是用毒氣室。
而小鬼子就愛虐殺。
從這個角度就能看出,德意志連殺人都講求效率,是標準的工業國思維。
而鬼子則依舊是封建時代核心。
魯思·本尼迪克特的名著《菊與刀》中這樣總結了島國人的性格。
好戰而祥和,黷武而好美,傲慢而尚禮,呆板而善變,馴服而倔強,忠貞而叛逆,勇敢而懦弱,保守而喜新。
這個國家,這個民族的本性就是矛盾和扭曲的。
看來王陽明的“知行合一”是一點沒往那邊傳。
他們的知和行時常是完全相悖的。
在精緻,現代的外表下,掩藏著一顆啵啵跳動的狼子野心,便是那個時代島國人的普遍形象。
又或者不止那個時代。
“中將,請讓我負責調查老鬼的行蹤!”
張遠用相當標準的日語對著面前的島國演員說完臺詞後,彎曲雙膝,跪倒在了地上,隨後做五體投地狀,額頭緊貼地面。
“我第一次見到島國以外的人,做出如此標準計程車下座。”
拍完這一鏡後,那位扮演中將的老哥誇讚道。
“嗨!”張遠淡淡的用日語回道。
“國際友人誇你演的好,你怎麼還一副不太樂意的表情。”高導也覺得他的表現很不錯。
若是不認識的,怕是真會把他當做島國人。
張遠對誇讚遠比平時冷淡是因為學日本人磕頭,實在沒啥值得炫耀的。
華夏人講究男兒膝下有黃金,可島國和棒國則恰恰相反,這倆地方的尊卑文化嚴格到扭曲,男子常常需要下跪。
所以後來芒果臺的海濤給棒國人下跪才會遭到全國人民的口誅筆伐。
好男兒只跪天地父母……和生氣的老婆。
拍完這一鏡,他有空閒,便跑去張涵宇那邊瞧瞧。
老哥在表現極端情緒和身體狀況時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值得自己學習。
“嗚嗚嗚嗚……”
剛到地方,便見到了鏡頭前被綁在電刑架上的老哥。
“我靠!”
“他是怎麼做到的?”張遠睜大眼睛看向這位。
後來吳驚有一個名場面,就是《我是特種兵之利刃出鞘》中遭到電刑時的表演。
電視劇本就不如電影,再加上功夫小子早年演了不少喜劇和詼諧角色,所以表演的略顯浮誇。
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出來了……
後來張毅在《懸崖之上》中的電刑戲明顯就比吳驚強了很多。
已經做到了看著都痛,帶入感相當好。
而此時張涵宇的表現,則比張毅還強!
張毅的表現手法是渾身顫抖。
涵宇哥也抖,但不是身體抖,而是面板單獨在抖!
像是表皮過了浪一般,脫離肌肉單獨抖動了起來。
這可太牛逼了。
“能把身體控制到這個程度嗎?”
張遠眼力好,遠遠便瞧到張涵宇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是高手,我一會兒得好好問問。”
“不服高人有罪!”
等到副導一喊卡,導演陳國富便露出了相當滿意的笑容。
可就在張遠剛想上前取經的檔口,從電刑架道具上下來的老哥卻直接罵開了。
“誰TM給我真通電了!”
“為了真實,我們做了些道具上的調整。”
“特意沒告訴你。”
“電工師傅和道具都試過了,電流很低,不危險。”陳國富解釋道。
“艹!”
“嚇我一跳。”
“這誰出的倒黴主意!”
張涵宇話音剛落,連帶這他在內,所有看熱鬧的演員,齊刷刷的目光投向了正在笑呵呵吃瓜的張遠。
張遠:……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似是那段正淳。
少室山一回,葉二孃和虛竹認親,不願透露父親是誰。
各路英雄豪傑都看我做甚麼!
雖然這是有點像我會出的主意……
但這回真不是我。
“咳咳。”陳國富清了清嗓子:“你就別管是誰想的辦法。”
“最終大家都是為了拍戲,為了效果。”
張遠一瞧陳導這狀態,準知道是這老小子出的損招。
好傢伙,你現在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不就是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
冤啊!
“大家不要看我啊。”
“我對媽祖起誓,絕對不是我乾的。”張遠抬手比在自己腦袋旁。
他是不怕媽祖的。
畢竟媽祖現在是他公司員工。
陳國富是寶島人,信媽祖。
這會兒不吱聲了。
就這事,張遠還和張涵宇解釋了老半天,他都沒怎麼信。
李氷氷在旁嘲笑他,說這就是“人的名樹的影”。
“對,我的名聲早晚毀你們這幫樺宜的演員手裡。”他不服的吐槽道。
“你的名聲還用我們來毀?”老李不懷好意的笑著。
隨後一指不遠處。
“你還是先考慮考慮,該怎麼擺平你的女朋友吧。”
張遠回頭望去。
李氵心正用嚴肅認真的神色,直勾勾的望向他……(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