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如戰場，是人與人你來我往的好去處。
酒桌談事是常有的。
談成了皆大歡喜。
沒談成，也能裝醉，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或者談成反悔了，第二天也好說自己斷片，不記得說過些甚麼。
甚至東南亞和非洲某些地區，就得酒醒了再對賬，大家都認，都記得，才算談成事。
但凡有一位不認賬，就得從頭來。
每個地方的文化不同。
到了今天的酒桌上，所有人都看出來，小王和張遠原本挺樂呵的，可沒幾句話後卻翻了臉。
但很快，倆人又笑呵呵的喝了起來，好似剛才的一切壓根沒有發生過。
小王想讓張遠幫忙勸寧昊加入樺宜，沒那麼容易。
張遠想勸小王放棄對劉茜茜的封鎖，更不容易。
周圍人都察覺到了一絲寒意，但又覺得張遠才利害。
不光沒吃虧，還能和老江湖一樣一點不當回事。
體面啊！
換其他同齡人，估計面色都藏不住了，得黑著臉。
可這位不愧戲裡戲外都是好演員。
別人覺得他厲害，是因為他能沉得住氣。
哪怕當場被對方駁了也沒事。
可其餘人不知道的是，無論小王還是張遠，他倆都沒期望過一句話就能讓對方幫自己辦事。
又何來失望呢？
倆人都不過在試探。
試探完了，自然該幹嘛幹嘛。
“大家跟著我們樺宜吃飯。”
“等公司上市了，人人都有大紅包！”小王站起身來，霸氣的說到。
“好！”
“老闆大氣！”
“誓死追隨王總！”
“王總就是我的再造父母！”
張遠見到一幫大老爺們舔著臉喊乾爹，心說論不要臉，娛樂圈還是可以排前列的。
我都說不出口。
“最近公司的財報相當好。”
“大家這部《風聲》都好好拍，一定要再為公司提提士氣，拉一拉發行價！”
這會兒樺宜的重心，已經全部傾注到了上市和股價上。
“小張啊。”王中雷坐下後，瀟灑的用手搭住了他的肩膀。
“等公司上市後，你也是功臣之一。”
“慶功宴上有你的位置。”
“同時，你那家公司也搞得不錯，幾部電視劇都賺了。”
“打從今年後的盈利，我們樺宜也能分享，我很期待。”
說著，大巴掌用力拍著他的肩膀。
這是在提醒我，他也有我公司的股份。
張遠嘻嘻哈哈稱是，一定為樺宜帶來豐厚的利潤。
但心裡想著，這的確是個麻煩事。
現在他投資的電影，基本都放到兩岸影業這個抬頭下。
而電視劇部分則都在自己的公司名下。
一般的電視劇也就罷了，一部戲能賺幾千萬就算不錯。
但他和鄭小龍導演商議的《甄嬛傳》已經在準備階段。
鄭導和他老婆也和寧昊一樣，不是磨洋工，是真細緻。
做事需要很長時間。
可這部戲與一般的電視劇完全不同！
他的收益可是以億計的。
是開創了天價片酬，天價收片價，天價廣告費的劃時代作品。
打從這部戲之後，才有了電視劇收片價格破億。
也因此，電視臺在資金量上被網路平臺完爆，並逐漸開始走向衰落。
所以這部戲他是打算全盤吃下，當“養老金”用的。
保守估計，總收益在10億級別以上。
這給樺宜分三成？
姥姥！
可若想繞開樺宜，就不能用自己的公司和公司的許可證。
用別的公司的拍攝許可證，也得交掛靠費，同樣得給別人送利潤。
怎麼著都是不划算的。
所以最划算的辦法，是想招把樺宜清理出自己的公司。
難啊！
這就是標標準準的請神容易送神難。
但此一時彼一時，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價。
這是他當年為了達成目的，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如今也成為了對方限制自己的一把刀。
這事必須在《甄嬛傳》開拍前解決，若是開拍，尤其拖到播出後大火還未解決，被樺宜徹底嚐到甜頭，那就這輩子都解決不了了。
如今他的公司不過年收益上千萬，《甄嬛傳》之後可是會跳到上億的！
樺宜上市後的年收益，一年也不過幾個億而已。
絕對不會鬆口。
所以這事又難又急。
這個大麻煩壓在他心頭，讓他非常不爽。
還得給小王陪笑臉。
不過很快就有了讓他稍微痛快些的訊息。
“甚麼？”
“怎麼會這樣呢？”
“處理的怎麼樣了？”
“好，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好好教育教育。”
王中雷接起一個電話後，面色不太好看，說了陣後放下手機，喝酒興致都淡了不少。
“王總怎麼樣啦？”
“是公司有問題嗎？”陳國富算是樺宜的高管，擔心公司出問題會影響劇組，趕緊問道。
“不是，公司沒問題，是家裡有點小事。”
“沒關係，大家繼續喝。”
他沒說，因為家醜不可外揚。
但張遠耳朵尖，聽到了他手機中傳來的話音。
要不是他演技好，現在都笑出聲了。
因為剛才那讓他變色的電話是老婆打來的。
而事情是他女兒在學校拿了同學的東西，被老師找上門家訪了。
說拿，那是為了好聽。
“後繼有人啊！”張遠心中感嘆。
上回年會那小妞對自己那麼不客氣，我還以德報怨教她手藝。
我真是太善了。
不光對家有“壞訊息”，讓他心情舒暢。
自己這邊還有好訊息傳來。
張遠在接到一個電話後，面上洋溢這十分笑容。
“怎麼那麼高興，有好事？”
蘇友朋見此，用手肘推了推他。
“之前與優庫合作的電視劇已經基本製作完成，不久後就要播出了。”
“這可是全國第一部網路與電視臺同步首發的電視劇，我也算是創造了一個小小的歷史。”
“恭喜恭喜。”有朋哥聽完說起了吉祥話。
的確值得慶賀，任何第一都值得祝福。
“哦，那挺好啊。”小王也舉起酒杯意思意思。
“不過現在網路影片的流量雖高，但也多是盜版影片。”
“正版作品在網路平臺上的潛力，怕是不大吧。”
“尤其對製作公司來說，意義更小。”
“畢竟版權費低的可憐。”王中雷給他潑了盆冷水。
“這點我與王總持相反意見。”張遠卻毫不相讓的還嘴。
酒桌上再次安靜了下來。
這倆又來了！
給其他人都整緊張了。
你倆要不出去打一架算了……
“網路平臺是未來。”
“我相信網路會取代傳統媒體，包括電視臺，紙媒，電臺。”張遠非常真誠，且聲音洪亮的答道。
他說的就是事實。
“有可能。”小王輕輕搖頭：“但哪一天才能取代呢？”
“據我的調查，網路版權價格和網路影片的付費率都遠比傳統渠道低。”
“這個市場上充斥著各類盜版，根本沒人為正版付費。”
“而且網路平臺上的這些盜版內容，還影響了院線收益，相當可恥，可恨！”
王中雷憤憤道。
每次樺宜的電影一上映，不出幾天就會有槍版傳遍網路。
接著小王便大罵了一通國內的版權問題，並同時誇讚西方，尤其是好萊塢的版權保護措施嚴密。
正版光碟市場都能有很好的銷量。
但他不知道的是，北美引以為傲的光碟市場，後來也是被他們自己的流媒體大廠，如亞馬遜，網飛等財團給幹廢了。
時代洪流滾滾向前，一步沒跟上就會被後來者碾壓。
小王說這話屬於是屁股決定腦袋，覺得盜版影響了自己的收益，因此恨屋及烏，對網路平臺也不太看得上。
在他眼裡，土豆，優庫這些網站在很多利益上是與樺宜對立的。
“現在網路平臺也就一個子項還不錯。”小王抬起食指：“音樂流媒體！” “雖然盜版多，但只要歌手影響力夠大，粉絲夠多，就會有不少正版收益。”
他以自己的經驗，說出了結論。
“王總高見！”張遠也捧著說：“哎，我之前在年會上見到過陳出生。”
“這位的人氣不錯吧。”
“哈哈哈，的確不錯，最近我們就準備給他開釋出會發歌，大家到時候都來關注。”
樺宜和天娛老作對了，除了張靚影，陳出生，後來還有尚雯婕，何潔等好幾位從芒果臺出來的都被樺宜拉到了旗下。
眾人齊呼一定捧場，還有自己要求去釋出會助力的主。
這都是討老闆歡心的法子。
蘇友朋看了眼張遠，心說他這頓飯和小王你來我往好幾回，互不相讓。
就是不知道誰能笑到最後。
以他的角度看，完全想不到張遠能有何勝算。
消極怠工，不好好拍戲？
對他自己也不是啥好事，壞名聲。
而且影響樺宜上市股價，對他也沒好處。
有朋哥不解，至少他沒看出和小王作對的意義在哪兒。
吃完飯，眾人給王中雷送上車後，這才悠悠散去。
車輛啟動後不久，小王便從醉意中甦醒過來，給自己老哥去了個電話。
“那小子不太服氣。”
“還想用劉茜茜的事來做交換。”
“他做夢！”大王冷哼著回道。
“他要是不老實，等上市後騰出手來，他就是下一個劉茜茜。”
“也是，不過從因為他這態度，我倒是覺得，寧昊那些應該沒甚麼問題。”
“若是真有毛病，他才不會用這麼重要的事來當交換條件。”
這個就是逆向思維。
若是寧昊的片子有問題，他敢用自己女人來當籌碼嗎？
想要做交換，就得足夠有誠意。
他想以此來交換對小龍女的解鎖這件如此重要的事，應該不敢耍花樣。
因為一旦被發現是耍花樣，那不光解鎖不成，還要面對更嚴厲的報復。
他們是逆向思維，張遠是逆向逆向思維。
負負得正。
寧昊那邊“追求者”眾多，由著樺宜去搶便好。
張遠也懶得管。
他這邊按部就班的繼續工作，狀態維持的相當好。
其餘劇組成員起先還怕他因為那天晚宴上被王中雷拒絕了請求而沮喪。
卻發現他一點沒變。
高群舒直呼專業！
這天他收工後，剛到酒店房間，便接到了一個電話。
“張遠，你在休息嗎？”
小龍女給他打來，不過語氣不像往日那般活潑。
稍有些低沉。
“剛下班，你也在休息？”
“嗯。”她很簡潔的回道。
“張遠，有幾件事，我想和你聊一下。”
“搞得這麼嚴肅做甚麼，說吧。”張遠換上倒在了沙發上。
“首先，你應該瞭解我。”
“我從小接受的教育，不允許也不支援我罵人。”
張遠回憶了一下，她的確從不罵人，也從不說髒話。
劉曉麗也一樣，算是以身作則，教育的不錯。
“但我真的很想罵你。”她的語氣陡然變化，突然尖銳起來，而後又喘了幾口，鼻子抽了幾下冷氣，聲音顫抖了起來。
“家珍死了。”
“鳳霞死了。”
“有慶死了。”
“二喜死了。”
“就連苦根都死了！”
“你不是說給我推薦治癒系的書嗎！！！”
是致鬱系呀……張遠憋著沒敢笑，怕給對方逼急眼了真罵街。
餘華老師是這樣的。
他寫書和閻王點卯沒啥區別。
而且每個人都能死出新花樣。
病死的，淹死的，砸死的，槍斃的，難產死的，吃豆子被撐死的。
《活著》這本小說，應當改名叫《勞苦大眾的一千種死法》。
餘華老師的精神狀態很先進，把悲傷留給讀者，將快樂帶給自己。
畢竟是能讓史鐵生搖著輪椅當守門員的主，這種人甚麼事幹不出來。
“是，都死了。”張遠訕笑著回道。
“可你不還活著嗎？”
劉茜茜：……
你的意思是我也該一起去？
“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
“當然，書中也有可能藏著刀子。”
“總之，你看那些書中人的命運。”
“甚麼叫活著。”
“活著就是活著，活著才有希望。”
“活著才能去追求鮮花，草地，天空。”
“人生除了生死之外，並無大事。”
“你現在所遇到的困難，會讓當下的你覺得天塌地陷，難以自拔。”
“可過個五年，十年後再看，也不過是人生的一段尋常路。”
“除了生命，你還擁有健康的身體，愛你的家人，優秀的容貌，大量的財富。”
“你已經比九成九的人都幸福了。”
“更何況你還年輕，擁有大把的未來。”
他說完後，電話對面沉寂了好一陣。
“你如果想幫我的話，能不能好好說話，做事。”
“別總用些偏方。”
“偏方治大病，你現在這情況一般的大夫治不了，也就我這位張大夫能看。”
其實他“治”小龍女和李氷氷的招數都一樣，就是對症下藥，崩潰療法。
這倆女人性子都強，一般人來勸，好說好道的，其實沒啥用。
得上手段，讓她們自己明白。
“哎。”茜茜長嘆了口氣：“你呀，就是故意欺負我。”
“還找些冠冕堂皇的藉口。”
她的語氣不再帶著憤怒，而是嬌氣了不少。
溫和的嗔怪著。
“不提這些了。”
其實她打來之前，就隱隱感覺到對方想做甚麼。
只是看完書哭了好幾天，著實讓她有些生氣。
“還有一件事，我聽說你在飯局上，幫我向王總求情了？”
張遠撓了撓鬢角。
都這樣了，還叫對方王總，真客氣。
“是，我的確這麼做了。”
“你不用這麼做的。”
“怕影響我的事業，連累我？”他笑著問道。
“嗯，的確有些擔心。”她很直白的回答道，同時還有些感動。
當下願意為她站出來的人已經很少了。
都說患難見真情，可人間真情只有幾分。
“你不用掛懷，我有我自己的考量。”
“這麼做不光是為了你。”
“還為了我自己。”
“你就裝吧，就不能大方承認嘛。”
“你們男的真奇怪，老說女生心口不一，其實自己也總心口不一。”
小龍女覺得他是害羞了，不想直白表達自己的情感，還挺可愛。
張遠隔空搖頭，說實話你還不信。
我真有自己的打算。
“對了，有件事我想讓你幫我做。”
“剛好你閒著，我給你發一份工作吧？”
“呀，你不怕有我參與，沒法上映？”小龍女以為張遠要給她安排電影角色。
“怕呀，可麻煩了。”
“我可不能因為你的關係耽誤我賺錢。”
“哼！”她酸酸的鼻子出氣：“你總這樣，說話不好聽。”
“是你覺得實話不好聽。”
“而且我不是要讓你演電影。”
“不是電影？”
“那是演電視劇？”她皺了皺眉頭，對方應該知道，她已經決定暫時不再出演電視劇了。
《神鵰俠侶》給她拍傷了。
“不是演電視劇。”張遠搓了搓手指：“你讓你唱電視劇主題曲。”(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