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寧昊並沒有甚麼矛盾。”
在小王詢問後,張遠不管他是真不知道真相,還是裝傻故意問。
總之,他都真誠的回答。
真誠不光是必殺技,還是通用技。
因為真誠沒有破綻。
“只是事業就和人生一樣。”
“一路前行,走走停停,身邊的朋友未必能一直結伴而行。”
“也許哪天在某個岔路口暫時分開,也許哪天又在某地碰巧相遇。”
“這都不一定的。”
“誰也不是誰的主人,各自安好便成。”
小王聽完他這話,笑容依舊,可嘴角卻扭動了兩下。
這小子說話總夾槍帶棒的。
誰也不是誰的主人。
這是說你和寧昊呢,還是說你和我呢?
“好,難得你年紀不大,心態卻很好。”小王依舊很客氣的誇道。
“行,你先忙吧。”
“晚上我請劇組吃飯,我們再聊。”
小王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副“我很看好你呦”的表情。
我也很看好自己喲……張遠擺手與對方道別。
同時心裡想著。
“《無人區》這部戲肯定是有問題的。”
“而且這問題連樺宜都搞不定。”
其實《無人區》這部戲就證明了一件事。
在上頭的宣傳口眼裡,你們電影行一年那幾百億的市場根本不叫事。
這才多少錢。
我中石油一輪漲價就給你全拉回來了。
上頭也不指著你這點錢幹多大事。
給你們的主要定位,還是文化產業的宣傳娛樂功能。
首先不能鬧事,最好還能出海。
若能帶動文化出海,宣揚華夏文明,那就很滿意了。
《無人區》屬於犯了“鬧事”的忌諱。
你賺那些錢,上頭根本不在乎,可要鬧事,上頭就不客氣了。
宣傳口和下邊靠這產業吃飯的人,對這行的理解是有偏差的。
可如今華夏影視行蓬勃發展,熱錢湧入矇蔽了許多從業者的雙眸。
所以張遠敢斷定,小王一定已經看過劇本。
畢竟他帶著馮曉剛和大腦袋見過了。
可依舊沒發現作品有啥問題。
可如果自己表現的過份熱情,那就有問題了。
“他應該是在試探我的態度。”
“不光是對寧昊的態度,還有作品的。”
“我不投資就是一件很反常的事。”
“若再巴不得介紹給他,那準有問題。”
“王家哥倆又不傻。”
這也是他選擇“真誠”的原因。
因為真誠沒有破綻。
與張遠道別後不久,小王便回到自己的車裡,給老哥去了個電話。
“看那小子的樣子,不像有甚麼問題。”
“不推薦,不避諱,沒甚麼態度。”
王中雷描述著自己的所見所聞。
“我問他和寧昊怎樣了。”
“他的回答和寧昊基本相同,也與我們側面瞭解基本一致。”
過年吃飯那天,去的人很多,肯定會有和樺宜合作的主。
王家哥倆想要了解事情如何,其實並不難。
張遠也並未保密。
“暫時看來,問題不大。”
“你那邊怎麼樣?”小王說完後,反問老哥。
“我找老韓也聊過了,他還會和之前一樣,以中影的名義繼續投資寧昊的新作。”
“並且他說自己看過本子了,沒問題。”
“我還找了其他人也瞭解,都說問題不大。”
“那就好。”
“再觀察觀察吧。”
“好。”
倆人雖然多方求證,並親自聯絡,卻依舊非常謹慎。
原因是張遠之前推給他們的那部《新宿事件》涼了!
已經吃過虧。
雖然《新宿事件》賠的不多。
因為主投是辰龍。
也因為龍叔賠的多,且不能在大陸上映這種事也和爾冬生導演的藝術追求有關。
所以他們研究來,研究去,始終無法確定張遠給推這部戲時,是不是故意坑他們。
畢竟和辰龍之前合作的《功夫之王》是賺了的。
可明明看上去沒問題,卻就是有問題。
無論結論如何,更謹慎是一定的。
若張遠再像上次一樣,上趕著推給他們,這哥倆估計疑心得比曹操還重。
所以到了晚上吃飯時,小王特意把張遠拉到自己身邊坐。
美其名曰他酒量好,能陪自己。
“冰冰姐,我敬你一杯。”
飯局上,張遠主動來到李氷氷身旁。
“呵,你洗手了嗎,就來敬我?”
見對方也開著玩笑,張遠便明白事情已經過去。
李氷氷也有眼力見,稍微想了想就清楚,老闆估計找張遠有事,所以特意捧他。
再加上她剛才去看了回放,那場戲自己的表達的確超神。
她都不知道自己能表現成那樣。
自己看了都覺得驚奇。
為甚麼好演員得遇到好導演才行。
因為得有人激發出演員的潛力。
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淮北則為枳。
讓演員超越以往的自我,發揮出120%的力量,才是好導演。
就像謙哥,都說他捧哏好。
可若沒有郭老師搭檔,他也不會有如今爐火純青的能耐。
早年謙哥強,但沒有那麼強。
是倆人在舞臺上磨合,碰撞,一同成長的。
李氷氷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雖然張遠的手段可惡,但效果拔群。
關鍵一般人,就連劇組導演也不敢用這麼損的招,只有他敢。
而這逼出的潛能,讓她得到了誇獎的同時,自覺得表現壓了周遜半籌。
心裡就痛快多了。
倆人喝了幾杯後,前事不提,恢復到了之前的狀態。
“也就是你。”蘇友朋見此,賊笑著上前:“換其他人,冰冰早翻臉了。”
“敢鬧到樺宜那邊你信不信。”
“信,但也沒用。”
“呵呵呵呵……”有朋哥錘了下他的後背。
那是,王中雷還誇你呢,的確告了也沒用。
“你這法子是缺德了一些,但的確有效。”
“有效就完事了。”張遠聳聳肩,他做事向來效率優先。
其實他的手段也不新鮮,就像趙本衫小品《心病》中給範圍用的“崩潰療法”一樣。
先給你搞崩了,換換狀態。
誰說本山大叔小品俗的,人家可高階了。
“來,我們敬一敬非常辛苦的張遠。”
“我剛才聽導演說了,他為了扮演好角色,還特意學了日語。” “很好,我很感動。”小王又找了由頭與他拉進距離。
“來,我倆單獨再喝一杯。”
拽著他來了一滿杯白的,隨後做出一副交心的模樣。
“張遠吶。”
“咱們也是老相識了。”
“合作過多次,現在看來,這次的合作也很順暢。”
“算的上是好朋友吧?”
“當然,絕對是好朋友。”張遠趕忙舉著酒杯回到。
“既然是朋友,那我就得說點真心話了。”
“現在你與寧昊的合作中斷,我卻很看好他。”
“不過外邊‘追求’寧昊的公司可不少。”
“我想著,我們既然是朋友,就應該互相幫助。”
“不如你出面幫著我們與寧昊聊聊。”
“畢竟你也有咱們樺宜的股份,若是我與寧昊達成合作,也是一樁美談,更虧不了你。”
“你可不要推脫呀。”
“我聽說了,寧昊和你的關係相當不錯,你的話他很願意聽。”
張遠面色未動。
雖然對方說的基本都對,但我憑啥要幫你勸寧昊?
不對。
理論上來說,小王酒量很好,沒那麼容易醉,也不可能糊塗。
他明知道我和樺宜亦敵亦友的態度,不可能幫他勸寧昊,卻還是這麼問了。
假如我同意,那就不合情理。
假如我不同意,又不合人情。
我正在人家的劇組工作呢,卻滿口回絕,不太合適。
正確的處理方式,應該是裝醉混過去。
可他並沒有裝醉的意思,反而露出了無比清澈的目光。
這點讓小王都非常意外,顯然超出了他的預期。
將對方目光中帶著一絲驚詫,更讓張遠證實了自己的想法。
“老小子試探我!”
既然如此,他依舊採用了和之前一樣的態度應對。
“王總說的太對了。”
“朋友之間就是應該互相幫助。”
“你幫我,我幫你。”
“這樣才叫有來有回。”
“是……嗎?”他突然這麼說,反而給小王整不會了。
“當然啦。”
“您找我說寧昊的事,剛巧我也有件事想找您幫忙。”
說著,張遠剛才還是單手端著酒杯,頗具鬆弛感的坐在椅子上。
現在卻改換雙手持杯,同時非常鄭重的站起身來。
“你要幹嗎?”小王覺得不對勁,剛才裝醉的樣子都收斂了不少。
“我有個不情之請,還想請王總幫個小忙。”
當這麼多人面,如此正式,惹得在局的眾人都紛紛停下手中的杯子,筷子,把目光投了過來。
小王見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只好清了清嗓子,面帶和善的笑容抬手比了個請的動作。
“不用那麼嚴肅,咱們有話直說便好。”
“那我可就斗膽說了。”張遠不光沒有放鬆,反而愈發莊重了起來。
同時將手中的酒杯比向王中雷。
“我想請王總和樺宜,放過劉茜茜一馬!”
呼……
他的話擲地有聲,卻好似給大包間按下了靜音鍵。
他出聲,別人沒聲了!
因為大家或多或少都聽說了小龍女的事。
樺宜這次封殺搞得很大,親自與帝圈的各路大咖們都打了招呼,誰都不許捧她,不許給她機會,否則就是和我們樺宜過不去。
威逼利誘是有的。
同時,知道這訊息後,不少原本與陳老闆或者小龍女在事業上有競爭的人也開始發力。
畢竟你資源那麼好,給你搞下去,之後那些資源說不準就能落到我手裡。
好幾位小花蠢蠢欲動,好幾位大花則已經開始行動。
並且不光針對小龍女本身,還有人放訊息說陳老闆違法經營,各種吃官司,甚至已經被抓進去坐牢了。
想從源頭上,將你獲得的資源都搞黑,人家就不想讓你翻身。
每每有藝人出問題,最興奮,上躥下跳的肯定是同行。
不過有一批人,還有所顧忌。
就是和張遠關係還成的那些位。
這些位發現他按兵不動,也只好按兵不動,多做觀察。
現在,張遠動了!
並且是當眾,當面,直接求的小王。
這事都不用一個小時,一刻鐘就能在業內傳播開來。
李氷氷動了動眼珠子,當即轉過頭去。
倒是個情種……老姐心裡嘀咕著。
其餘幾位主演則假裝沒聽見。
蘇友朋面色微動,也很意外張遠會當眾說。
這事不該私下聊嗎?
你當眾說,豈不把王總頂的下不來?
嘶……不過這樣一來,剛才對方拋給他的皮球,也就是和寧昊說話這事,倒是徹底被踢了回去。
剛才很被動,現在倒是主動了。
張遠保持著雙手敬酒的姿勢,故意做低了自己的姿態。
幾秒後,小王面色陰沉下來,不復剛才的滿臉堆笑。
也並未接下張遠敬的酒。
“這個事情是我們樺宜和其他演員的事,和你沒有關係。”
他雖還帶著最後一絲笑容,但說話已經很冷了。
當然不答應!
張遠低著頭,卻偷瞄了對方一眼。
他也沒想過對方會答應。
才不會報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憑甚麼你一句話就解決了。
小王語中帶寒,張遠依舊舉著酒杯,這場面已經讓很多與會者相當不適了。
緊張的很,不少人酒都醒了。
“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嗎?”張遠追問。
“說了,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好。”張遠這才撤回酒杯,再度坐下。
“看來王總還是沒拿我當朋友啊。”
“算了算了,我這是一片真心錯付了。”
“也許您說的對,有些事我不該管。”
“其實寧昊和我的關係也沒有那麼緊密,他的事我也不太好管。”
哦!
小王眉頭一擰。
你這是威脅我?
劉茜茜那事我不鬆口,寧昊你也不鬆口。
不止是不鬆口,瞧你那樣,還打算幫倒忙是吧。
小子,你有點意思。
“有些事該管,有些事不該管,你還年輕,這方面可能要多學習。”小王卸下了之前知心兄弟的面具,換上了業內前輩的姿態。
“是,還得透過工作來學習。”
“樺宜就是我最好的老師。”
“不過有些事我不管,心裡不痛快,也不像我。”
嚯,你想和我打擂臺?
王中雷饒有興致的看向他。
“好啊,你可以管管看。”
“就當鍛鍊鍛鍊。”
“好啊。”
“好啊。”
兩人相視一笑,共同舉杯。
白酒辛辣,穿喉入腹,
帶起一陣似溫暖,似灼痛的呼吸感。
在場眾人不知道氛圍為何突然急轉直下。
只知道看這狀況,怕是山雨欲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