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來得最快,見朱見濟臉色發青,整個人捂著被子瑟瑟發抖,連忙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
入手冰涼。
潘筠想也不想就給他身體注入一絲元力,將他體內的寒氣逼出。
只是收效甚微,好在他抖的沒那麼嚴重了,病情沒再惡化,暫時保持住。
太醫們湊在一起小聲商議著用方。
潘筠看了一眼他們的方子,不由蹙眉:“都甚麼時候了,還開平安方。”
院正連忙道:“此時一急不如一穩,大皇子是風寒入體,年紀又小,若下猛藥,於根基有損。”
潘筠道:“用針灸。”
院正道:“已經用了,但收效甚微。”
說話間,妙和和陶巖柏趕到。
妙和一眼掃過太醫院開的方子,再問了一下扎的穴道,立即換了其中兩個穴道,針紮下去時攜帶一絲元力。
能量隨著針進入穴道,在經脈中游走,很快在穴道之間連成一片,疏通其經脈,元力在經脈中游走時將淤堵於體內的寒氣逼出……
潘筠打入他體內還未完全散去的元力也被針引導著歸於經脈,朱見濟冷汗淋漓,呼吸間噴出一股寒氣……
陶巖柏立即挑了一碗鹽水給他灌下去,又讓人取來一碗薑湯,喝完鹽水喝薑湯。
一旁的太醫院院正看得臉色鉅變,欲言又止。
陶巖柏手指在朱見濟脖子間一抹,摸到一手冰冷的汗,他捻了捻後道:“可以了,扎針固本培元。”
妙和立即拔針,陶巖柏接替她位置換了一套針法。
朱見濟的冷汗止住,蒼白的嘴唇微微有了血色,院正看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悄悄鬆了一口氣。
太醫院不錄用妙和和陶巖柏是正確的,這倆人治療的手段太激進。
他們要是進太醫院,他壽命能減三成。
院正能感受到妙和和陶巖柏每一次落針都帶了一股能量,手很穩,穴道取得極準。
這種治療手法也只有他們二人能用,不是誰都能將能量固於針灸之上。
而引能量入體,行針就要很穩,絕不能偏一絲一縷,進針的要求也極其嚴格,不能多一寸,也不能短一寸。
能量不止限於元力,內力也可以,反正都是能量。
太醫院的太醫都習過內功心法,多少有些內力,但即便是他,連著行這兩套針法也很耗費精力。
保險計,他只能行一套針法,下一套針法需要第二人配合。
所以這兩套針法險就險在這裡。
配合的倆人需要十二分的信任,比相信自己還要相信。
倆人之間,但凡有一人出錯,朱見濟這輩子就毀了。
風險共擔,不是誰和誰都能做到的,尤其是皇宮中。
所以,太醫院院正有方法卻救不了朱見濟,是他們無能。
這麼一想,院正突然覺得聘倆人入太醫院也挺好,至少這二人這輩子只要不鬧翻,宮裡的病人便都多一線生機。
就是做院正的需要多擔當一些。
院正覺得自己年紀大了,是該致仕了,要不離開前把倆人聘入太醫院吧?
這麼想著,院正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左右院判,下一任院正應該是二人中的一個,死道友不死貧道,壓力是下一屆的事了。朱見濟臉色漸漸好轉,即便是帝后這兩個門外漢都看出他的情況好轉了。
於是大家更往後退了一步,將床前的位置讓給陶巖柏和妙和,屋裡的人也都聽他們二人吩咐。
妙和讓人打來一盆熱水,擰了一條熱毛巾遞給陶巖柏。
陶巖柏就扶起朱見濟的腦袋,擦掉他脖子、額頭上的汗。
一刻鐘之後,朱見濟睜開眼睛,眼中溼淥淥的,顯得很可憐,但屋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孩子眼中有了神采,不似一開始的麻木呆滯。
潘筠掃了一眼他的氣運,轉身離開,他的生死劫已過。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朱見濟保住了性命,又仔細調養了一旬,人才被允許出屋。
朱見濟出門看見明媚的太陽,不由露出燦爛的笑容,當即就跑跑跳跳去幹清宮找父皇。
潘筠和朱祁鈺站在高處,可以清晰地看見朱見濟一邊摘花薅草,活蹦亂跳地跑過來。
朱祁鈺不由帶出笑容來:“妙和道長和陶道長醫術高明,院正多次請他們入太醫院,他們為何不應呢?”
潘筠:“他們還年輕,正是積累經驗,提高醫術的關鍵時候,故要在民間多歷練。”
這幾年禮部在京師和南京多地開辦醫學院,專門教授學生醫術,牛痘的推廣就是透過這些學生推廣開來的。
妙和和陶巖柏從牛痘預防天花這事上得到啟發,覺得很多病症都可以在未病時預防,以達到消滅病灶,或減輕病症的效果。
這幾年一直在做相關研究。
也因此,他們喜歡蒐羅各種病症,做不同治療手段的區分,所以朱見濟驚悸才能又快又穩地解決。
對倆人拒絕太醫院的招聘,朱祁鈺惋惜了一下,注意力就回到朱見濟身上。
他問潘筠立太子的良辰吉日。
潘筠道:“大皇子康復之後,每一日都是吉日。”
朱祁鈺:“朕還有一事要請求國師。”
朱祁鈺想請潘筠做太子的太傅,讓他跟在她身邊學習。
不僅學治國、為君之道,更學強身健體之術,若能學得法術,那就再好不過了。
潘筠婉拒道:“論為人、為君之道,天下能人大儒不知凡幾,貧道不值一提。”
朱祁鈺:“朕中途即位,是國師教我為君、治國之道,朕既然能在國師的教導下當好一個皇帝,太子也一定可以。”
相比朝中那些大臣,朱祁鈺更相信潘筠。
潘筠不由問:“貧道是道士,陛下就不怕太子跟著貧道學歪了?”
“國師以百姓為要,以天下為重,我信國師甚過信自己,”朱祁鈺道:“朕有妻兒,而滿朝文武亦有妻兒,故難免有私情,但國師不一樣。”
潘小黑在她腦子裡吐槽:【他可真高看你。】
【那也是我的本事。】
潘筠不再拒絕,答應下來。
立太子是大事,朱祁鈺雖然拿定了主意,卻依然要給朝臣們放出風聲,給太子造勢。
一個多月後,景泰十一年正月初八,朝廷開印之後,第一道聖旨就炸翻了整個朝堂。
皇帝立朱見濟為太子,併為其選了八個老師,教導其為君治國之道,國師的名字排在了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