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是景泰十年六月,兩個小皇子已經啟蒙,能認最基礎的字,對答也流離,可以看出智商,而朱見濟已經八歲。
他牽著兩個弟弟來到潘筠面前,朝她恭敬地行禮。
太子,國家的下一任繼承人,關乎國本。
潘筠定定地看著兄弟三人,元氣湧動,天賦開啟,皇帝一抬頭便見她眼睛變了顏色。
見她眼中眸光流動,皇帝不由坐直了身體,一臉期盼。
潘筠在三人中來回的看,最後目光落在朱見濟身上。
朱見濟也不由繃緊了身體,一臉緊張。
潘筠沒甚麼表情,對朱祁鈺道:“陛下,後年開元是個好日子,儲君人選到時候再定下吧。”
朱祁鈺微愣:“後年?”
潘筠微微頷首,又看了朱見濟一眼:“明年十月他將有一劫,若能度過,萬事大吉。”
朱祁鈺緊張得指尖一緊,聲音發緊:“甚麼劫?”
潘筠:“生死劫。”
朱祁鈺緊張起來:“國師可有辦法避免?”
潘筠微微搖頭,想了想,拿出一張平安符給朱見濟,認真地看著他道:“殿下,這世上不是所有劫難都可避開,避不開的劫難就邁步跨過去,滾釘子也要爬過去,坎過了便是星途大道。”
朱見濟接過平安符,愣愣地抬頭,直直地看進潘筠眼睛裡,他好像凌空立於宇宙之中,入目之處一片虛無……
只是一瞬間的事,朱見濟心中一悸,眼前景象瞬間消失,再一回神,眼前只有潘筠淺淺的笑臉。
朱見濟直到走出老遠,依舊不斷回頭看欽天監。
朱祁鈺跟著回頭看了一眼,見潘筠不知何時站在欽天監的高臺上定定地看著他們。
朱祁鈺就知道,若朱見濟能度過明年十月的劫難,他就是太子。
朱祁鈺伸手摸了摸朱見濟的腦袋,輕聲道:“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勿做危險之事。”
朱見濟乖巧地應下。
潘小黑三兩下跳到潘筠的肩膀上,和她一起注視父子四人走遠。
“人的命運真奇怪,只是一個選擇便是天差地別的境遇,一個節點,竟這麼重要。”
潘筠伸出手,一團金色的功德在掌心湧動:“你不覺得很神奇嗎?因為一個人的命運改變,整個國家的命運也隨之改變,繼而影響到整個天下的局勢。”
潘小黑沒好氣的道:“那是因為你選擇改變的人是一國之主。”
“所以皇帝很重要,並不是有了內閣決事,皇帝的人選就可以糊弄了。”潘筠目光幽深。
潘小黑偏頭看她:“你到底看到了甚麼,朱見濟很適合當皇帝嗎?”
潘筠:“大明會在他的手上走上巔峰。”
潘小黑看問題的角度和一般人不一樣,他沒有激動,而是幸災樂禍:“盛極必衰。”
潘筠瞥了它一眼道:“歷史規律,避無可避,但我們可以將巔峰延長,將峰頂拉平。”
潘小黑興致勃勃:“怎麼弄?”
潘筠不語,只是一味的修煉。
因為朱見濟的生死劫,潘筠第二年六月後就不再出門,而是留京修煉。
朱祁鈺給朱見濟身邊派了一隊護衛,親自過問其飲食,還讓他每日到欽天監見潘筠,美其名曰,替君父向國師問安。
朝臣們都聰明得很,見皇帝如此寵愛大皇子,便揣摩聖意。
當今皇后只有二女,並無嫡出皇子,按法理來說,大皇子便是太子第一人選。
開始有大臣暗暗投向朱見濟,可惜朱見濟才九歲,未參與朝政,他們只能和其母家杭家聯絡。為了能儘快促成此事,也為了在大皇子陣營中佔據地位,八月,有大臣上書皇帝立太子。
立誰他們不說,只一味的催促皇帝要立太子。
只要他鬆口開立,自有人提議大皇子。
三位皇子都是庶出,那大皇子便擁有天然的優勢。
此舉引發後族汪家的不滿。
可汪皇后的父親是食祿無實權,平時連早朝都不上的。
汪家不滿,也只能透過家眷入宮面見皇后表達不滿。
若皇后有意,他們就在外面聯絡朝臣,必不會讓杭家爬到他們頭上。
這個時空裡,汪皇后和皇帝感情不錯,汪皇后正直,夫妻兩個中間少了朱祁鎮和未出世的朱見深兩個釘子,朱祁鈺未曾心思敏感到兄弟鬩牆,更易皇儲,汪皇后也不曾見識到丈夫的陰暗,更不曾鄙夷對方的人品。
在這個時空裡,汪皇后依然耿直,卻對皇帝讚譽滿滿,覺得他力挽狂瀾,國事辛勞,故處處體貼;
而於朱祁鈺而言,皇后雖然不是他喜歡的型別,卻是賢良淑德,二人是原配夫妻,互相扶持過最艱難的一段時光,他對皇后不僅有情,還非常的敬重對方。
因此,朱祁鈺有事都不瞞皇后。
他秉持著老朱家的傳統,有事跟媳婦商量著來。
所以皇后知道皇帝想立朱見濟為太子,也知道他帶著朱見濟去見過國師,更知道朱見濟今年十月會有一劫。
她和皇帝一樣,既然她註定無子,不管是為了法理,還是為了江山穩固,朱見濟都是最好的人選。
所以,她也在為朱見濟鋪路。
見父兄為此事焦躁,汪皇后就特意見了汪家人,讓他們閉門謝客,謹慎行事。
立儲是朝廷大事,也是皇帝的家事,自有皇帝和朝臣決定,汪家不該插手此事,靜默即可。
汪家父兄一聽,老實回家待著了。
皇帝見狀,便對杭妃道:“皇后賢良,愛妃當事皇后以敬。”
杭妃和朱祁鈺的生母吳太后有的一拼,都是沒甚麼主意的人。
外面都在傳長子要當太子了,她自然得意,但汪皇后積威甚重,她只敢在自己宮裡偷偷的樂,並不敢表現出來,更不敢到皇后面前舞。
一聽皇帝這麼說,杭妃飄揚的心立刻一沉,第二天就畢恭畢敬的開始給皇后晨昏定省。
這次汪皇后不再拒絕,坦然接受她每日晨昏行禮。
皇帝也敲打了一番杭家人。
激動的杭家人沸了一下瞬間冷切下來,也學著汪家人一樣閉門謝客,老實待著。
潘筠見了暗笑,和潘小黑八卦道:“他們還不算太蠢,只不過杭家還是比不上汪家謹慎。”
潘小黑:“但汪皇后無子。”
潘筠:“細水長流未必不及烈火烹油。”
朱祁鈺也壓著請立太子的摺子不發。
就在一片人心躁動時,朱見濟十月初三那天上武學課,一套拳腳之後覺得太熱,就把外衣脫了,跟著武師傅去練習騎馬。
等他興沖沖地下學回宮,當天晚上就發起高熱,並渾身發冷,驚厥暈倒。
整個皇宮都被驚動,皇后見皇帝驚慌失措,連忙接過指揮大權,一邊派人去請太醫,一邊讓人去欽天監請國師。
“拿上坤寧宮的牌子,立即去請醫學院的妙和博士和陶巖柏博士,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