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季眼圈紅了,又有些不敢注視玄妙的眼睛,移開寸許,憋了半天才嗚咽道:“師妹,我不要你因為感恩而選擇我。”
玄妙臉上的柔情瞬間消失,手比意識還快,她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我若不心悅於人,那人就算在我面前被碎屍萬段也不會動一下心,他為我死,我自會為他送仇人下黃泉相見,讓他們在陰間繼續鬥,但因為是你,故生怖。”
陶季的臉一下亮了,一把回手抓住玄妙:“師妹!”
玄妙一邊跪在他身前,一邊哼道:“好言與你說話,你偏不聽,非要我生氣才相信?”
站在一旁的潘筠見倆人又親親熱熱起來,頓時打了一個寒顫。
她擼起袖子看了自己手臂一眼,看到一胳膊的雞皮疙瘩,頓時不想再看,轉身就跑去找張留貞。
她只是來炫耀的,並不想吃狗糧,還是那麼膩味的狗糧。
“王觀主要給我傳法?”張留貞一臉驚詫。
潘筠催促道:“要不要學一句話。”
張留貞沉默一瞬後鄭重的向潘筠行禮,沉聲道:“多謝!”
潘筠不在意地揮手:“我們三清山弟子心胸廣博,傳道只重人品,可不看身份。”
張留貞看著暗含得意的潘筠,不由輕笑出聲:“是,在這一點上,三清山的確在龍虎山之上。”
他頓了頓後道:“但不以法傳論,龍虎山會比三清山傳承得更久,也更繁茂。”
張留貞嘆息一聲道:“人品,畢竟稀缺。”
潘筠沉默,她不能說他錯,因為在後世,龍虎山不管是在地位、勢力、還是聲名上,都在三清山之上。
26世紀,龍虎山不僅有一套完整的傳承體系,還在學宮的舊址上開了一家道學院,政府支援,不僅傳授道法,還做古道法研究。
她大學時就曾去交流學習。
而三清山,如今山頂的那間小道觀過了九個世紀,到26世紀,天地鉅變之後,山頂上依舊是那間小道觀。
只有他們想研究道醫的相關歷史、法術、丹方時才會去三清山做研究。
如今地位不低的三清山,早在傳承之人日漸稀少之後沒落,尤其是到後世,一代只能找到一個人往下傳。
有時候傳承人可能窮盡一生才找到一個適合的後繼者,中間甚至出現過才選中繼承人不久,觀主就去世,以至於傳承不全,三清山日漸沒落。
潘筠眼中各種情緒翻滾。
看來,她得為後世做些準備。
龍虎山是以張家傳承為主,而張家是宗族傳承。
除了本家弟子外,還有吸納大量弟子,甚至還會在民間挑選有天賦的孤兒,賜予姓氏後教導其成材。
李文英就是孤兒,被張懋丞交給一個姓李的師弟撫養,併為其取名李文英。
因為對方是代為照顧,所以李文英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恩人是張懋丞這個師父,是張家,所以他對張家忠心耿耿。
即便沒有朝廷和張家合辦的學宮,張家也會擁有大量弟子,一傳十,十傳百,龍虎山依舊是道統所在,勢力龐大。
相比之下,三清山的傳承既要人品,又要天賦,還要閤眼緣。
此眼緣包括山神、觀主和同門。
潘筠當年是被玄妙和陶季帶上山,不管初始原因是甚麼,倆人把她帶到三清山,本身就是對她的認同;
這是潘筠很久以後才意識到的。
上山時,陶季唱了一首歌,那首歌能引天地共振,因山神垂目,而她就這麼被帶著一躍而上山,這意味著,三清山也認同她;
初見王費隱,她以為他是看上了她的天賦,所以想收她入門,但一起生活過她才知道,不是所有有天賦的人,王費隱都會收入門中的。
比如薛韶。他不止一次的進三清山,但王費隱從未想過讓他入門。
三清山收徒如此謹慎苛刻,怎麼可能壯大?
且三清山傳法未必收徒,也就是說,他們的道法會往外傳,但三清山這塊牌子卻未必會。
潘筠決定要設計一套程式,給後世的三清山留一點火種。
當然,後世如何是後生們的事,她盡人事,聽天命。
當下自然還是當下的人重要。
潘筠催促張留貞去三清山學法。
張留貞猶猶豫豫還是去了。
一去三個月,等張留貞再出山,他就不是原來的張留貞了。
就連皇帝這樣的凡夫俗子都看出來他的不同。
因為他臉色變紅潤,眼睛變明亮,看上去身體還變強壯了。
皇帝都變得心動,連忙找太醫給張留貞把脈。
原來在太醫們口中天不假年的人,現在有了個新診斷:脈搏日漸強壯,加以調養,或許還有四五年的活頭。
很好,只是三個月就從活不過而立,天不假年變成輕鬆過三十歲。
皇帝就想去三清山。
潘筠覺得皇帝吃太飽了,對皇帝道:“陛下,我三清山自然是靈氣充沛,人傑地靈,但張真人的身體能好更大的原因在我三清山的功法上。”
皇帝眼睛晶亮。
潘筠也乾脆,道:“陛下沒有修習的天賦,當然,您要實在時間多,想試一試,貧道也不會吝惜,可以親授。”
皇帝都不推辭一下,當即就應下。
於是潘筠就教他萬木歸春第一階,和所有功法一樣,首要便是靜心入定。
於是皇帝就學會了盤腿坐著睡覺。
三個月下來,別說氣感,他連內力都沒練出來,倒是因為經常打坐入睡,他腿麻的時間在減少,大腿變粗,但柔韌度變強了。
三個月,過了一個年,皇帝的耐心徹底告罄,潘筠不出現在眼前,他就想不起來修煉。
成敬一開始還勤勤懇懇的提醒:“陛下,您打坐的時間到了。”
後來發現每次提完,皇帝都皺眉不悅,有好幾次還當做沒聽見,成敬就機靈的不再提。
潘筠閉關、忙碌,身邊的人再不提,加之剛過完年,開年朝政繁忙,等皇帝想起來修煉這回事時已經是景泰四年六月,又要到國師生辰了。
皇帝這才發現,他的修煉之途一點進展也沒有啊。
皇帝很憂慮,皇帝忍不住嘆氣。
但他脾氣軟和慣了,就自己生悶氣,一個時辰後又自己把自己哄好,把成敬找來問:“國師呢?”
成敬躬身道:“國師去草原上給牧民們做法事祈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