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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章 季夏震驚:“你說...宋梵鏡是我放走的那尊蓋世妖魔?!”

2024-06-29 作者:夢盡春秋

黑山外城,偏僻的季家院子。

昨夜裡的瓢潑大雨,已經停歇,老樹枝椏下‘滴答,滴答’的垂落雨水,濺射在了季寒的褲腳邊上。

踩踏著溼潤的泥濘土,季寒‘嘿咻’兩聲,擼著袖子,頗不熟練的在自家院裡,刨了兩個坑,將那兩個橫煉巔峰的水火仙衣,一手提著一個,直接丟了進去。

而後將土堆填滿,拍了拍手,有些可惜的咂了咂嘴:

“唉”

“水火仙衣,已經是將氣血、筋骨、皮肉,都淬鍊到了凡人頂尖的程度,若是放在精怪身上,那就是數百兩都難買的大補之物!”

“偏偏這倆是人身,要是.”

舔了舔嘴唇,季寒眼裡的惋惜,肉眼可見。

近一個多月裡,時來運轉,在武道修行上高歌猛進。

如今得了神血教‘龍象’支脈的神血灌體,再加上澹臺曜出手,替著自己調理身軀。

如今的季寒,堪比靈身,而且身軀得到的‘戰力’,遠比靈身更強橫!

雖說不如季夏那等妖孽,能以正宗拳意,戰勝一尊氣血滑落的大先天。

可築基之下,真要認真來講,同境裡若是不怕暴露,徹底啟用他體內潛藏的‘龍象神血’,能與他扳扳手腕的

不是那等正宗大派出身的天之驕子,怕是都不夠他一隻手打的!

可天資再高,

沒有資源。

那也是寸步難行啊!

尤其是他的身份,還如此的敏感,也不知道甚麼樣的靠山,才能罩得住他,莫非真要加入那被大昭通緝得上天無路,下地無門的‘神血教’?

可他也沒有門路啊。

季寒暗自想著。

這時候,被澹臺曜佈下一層屏障的狹隘屋子裡。

突然傳出了一聲震動,

當即,叫季寒目露緊張:

“怎麼回事?”

他剛想要快步走過去。

結果,卻根本戳不開澹臺曜以氣凝成的領域,只能盤坐在屋簷下,抱著臂膀,側耳傾聽,想要聽出個所以然來。

聽著聽著

忽然間。

“噔噔噔!!”

一陣沉悶的,有著甲葉摩擦,兵戈交錯的‘咔嚓’聲,絡繹不絕,開始在青石巷子裡迴盪著。

落入練武之後,越發耳聰目明的季寒耳朵裡,一時間,更是越來越清晰!

聽到這般動靜,季寒心中沒來由的‘咯噔’一下:

“這不會是.”

一時間,想到了‘東窗事發’四個大字,季寒也沒心思窺伺澹臺曜與季夏,究竟在聊些甚麼。

忙不迭的,便雙手攀爬,一躍而起,上了自家房梁,遠遠的往遠處巷口望去。

這一眼看去,當即瞳孔緊縮。

只見到,打著‘黑山’二字的旌旗,第一次在這偏僻狹隘的巷子裡迴盪著。

足足數十名黑山武卒,渾身氣血沸騰,結成軍陣,披上水火仙衣,不談十夫長,以及為首將官,光是論及這等威勢

便足以,與‘大先天’相抗!

黑山旗!

兵馬司!

“這是.”

雙手抓著磚石,哪怕明知道澹臺曜乃是第三步高手。

可.

如若是打著官府旗號,大張旗鼓而來。

那麼

澹臺先生,真的能正面與之相抗嗎?

畢竟真要講,他們二人,不過是萍水相逢!

只是不知,

他與家兄,究竟又是何關係?

一瞬間,季寒心中急切!

於是急匆匆的,就不停叩著‘屋內’屏障,想要叫兩人知曉,外界的緊急狀況!

片刻前。

當那一聲‘我是季夏,也是宋柴薪’,從季夏口中,從容不迫的道出。

屋內二人,頓時相顧無言。

因為情緒激動。

澹臺曜甚至叫自己的‘氣’出現了紕漏,導致外面的季寒,聽到了一陣動靜。

不過轉瞬,他便平復了下來。

緊緊盯著眼前的季夏,也可以說是.宋柴薪,眼神既有驚詫,也有複雜。

那一樁早已塵封在歷史角落,或許只在隔壁‘玄清城’鎮守府卷宗裡,才會有所提及的幾十年前舊事。

或許會有第二個人知曉。

但如若再加上謝微之事;

以及自己親手贈與宋柴薪,道他日後若無去處,可上琴劍山,得他真傳,改姓‘澹臺’之事.

普天之下,除卻見證之人。

可還能有第二個外人曉得?!

因此。

澹臺曜已經信了八成。

不僅如此,

眼前的季夏,縱使容顏大相徑庭,只與當年的宋柴薪,有著些微相似之處。

可一個人的神貌,以及一些平日裡深入骨髓的習慣.

是哪怕經過了幾十、上百年。

也會叫人打心裡升出一種‘似曾相識’之感的。

就比如,

這一副冷峻中帶著肆意不羈,從骨子裡透露出的冷漠

哪怕宋柴薪本人,性情經過幾年的溫養,已經不再如此。

可天生的脾性!

就是能叫人捕風捉影,清晰覺察!

尤其是曾經看過他最低谷的舊人,則更是如此!

而反觀季夏。

戳開了這一張窗戶紙後。

他故意維持著曾經‘宋柴薪’的姿容神貌,想要勾起澹臺曜的回憶。

而看到闊別了幾十年的澹臺曜,原本一張略顯頹廢的面容,依舊能夠因此掀起不小的波瀾之時

季夏眼神一閃,便知曉自己賭對了。

於是狀似無意的開口:

“叔父怎會知我,一定已經隕落?”

澹臺曜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季夏不同以往的容貌,劍眉緊緊皺著:

“你若真是當年那個玄清湖走出的半妖少年,如何會在幾十年後,以全新的身份,全新的樣貌,重新出現?”

“那叫做季寒的小子,口口聲聲稱你為‘家兄’,如今我已抵達元丹煉氣的巔峰,再進一步,就是修得神魂無缺的真人關。”

“我能夠清晰得感受到,你二人血脈裡流淌著的血一般無二。”

“你這一次,是以人的身份,乾乾淨淨的站在這個世界,並沒有沾染到那頭曾經惡蛟,而今踏上了化龍之路的大妖之血。”

“雖說這幾十年來,我一直身在桐葉州,只為了修成‘真人’關,拔劍殺上西北妖魔祖庭,與那個如今開闢了一方妖魔山,堪稱立教稱祖的‘古華’妖君,搏殺一場。”

“但寶瓶州幾十年前的那一場動亂.”

“我並非一無所知。”

“宋柴薪,或者說季夏。”

“你當年被十路圍殺,堵死在了‘黑山天淵’之外,而且身負‘大緝魔主’的傳承,還放走了.那個人,致使整個寶瓶州,甚至半個大昭都知曉了。”

“雖不知曉事情究竟是真是假,可官府、江湖,沒有理由會放過你。”

“當年站在你這邊的人,勢單力薄。”

“就算是你的外祖父謝樵玄,在那種壓力面前,也是獨木難支。”

“再加上,隨著大雪山狐老祖神功大成,叩關雲鸞,致使前代寶瓶州主裴南北重傷療養,引咎辭職,緝魔大將葉蒼搏殺二祖,以金鵬血濺半壁城頭,飲恨寶瓶州府,從而惹得大昭震動。”

“這才有了來自神京的武侯,與江湖中真正的宗師出面,才堪堪平息了那一場動亂,導致哪怕如今幾十年後,這寶瓶州都是暗流湧動。”

“連第四步大真人,已經踏上了追尋神魂不朽,超越了‘精氣’二關,壽命掙脫了枷鎖的存在,都說死就死了。”

“作為整個事件串聯始終的‘伱’.”

“不是我澹臺曜不信,也不是我覬覦當年‘宋柴薪’身上的東西,而是”

“我實在想不明白。”

哪怕澹臺曜相信,眼前的季夏,就是那個幾十年前攪動了一州風雲,叫無數人前仆後繼想要誅殺,覬覦他身上事物的宋柴薪。

可曾經板上釘釘,證據確鑿的‘必死之人’.

如何能夠,再度活生生的出現在他面前?

“你到底,憑藉是甚麼手段?”

一剎那,思緒轉動,澹臺曜拳頭反覆鬆開又握緊。

這一瞬間,他想起了大昭之外的疆土。

想到了三百年前,在如今最悠久的江湖道統,龍頭世家的古老真人口中.

所口口稱頌的那一個‘洞天時代’。

相傳,

那是一個人人爭渡,鑄成通天‘仙途’的不可思議的輝煌大世!

洞天中,

傳聞有踏上了第五步的人物!

那種手段,已經不是凡俗能夠理解的了。

常人眼中的‘生死’。

或許在那等神仙存在,或者他們所留下的寶物功效裡,只要不是神魂俱滅,但凡有一線生機.

說不定,真的能夠拉回來?

難道說!

當年的宋柴薪。

身上正是有著洞天時代的遺寶,才能夠.?

澹臺曜信季夏是宋柴薪。

所以不由自主的,開始為他的存在,補充著所謂的‘可能’!

與此同時,

季夏開口:

“此事說來話長.”

他微微閉眸,避開了與澹臺曜的視線交錯,以免被看出端倪。

隨即腦海裡,便將原本準備見到‘謝樵玄’後,再搬出來的一套說辭,提前便對著澹臺曜,開始了‘雲裡霧裡’的描述:

“正所謂,人死如燈滅。”

“但澹臺叔父應該知曉,當修行者步入逍遙境,鑄就神魂之後,其實人的本質,‘神’與‘氣’,要比肉體更加重要。”

“肉體隕落,如若神魂不滅,氣的本質仍舊存在,那麼便不算死去。”

“而我,便是如此。”

季夏嘆了口氣,醞釀了下情緒,而後睜眼。

此時他的雙眸裡,盡是滄桑。

瞳孔流轉間,彷彿經歷了數十年歲月的沉澱:

“我曾經,得了一道‘洞天遺寶’。”

“原本,我欣喜若狂,以為能夠憑藉這蓋世機緣,續上通天階,踏上第四步,追尋第五步的玄奧,但很可惜.直到曾經臨死之前,我都沒有參悟其中‘玄妙’。”

“然而,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直到我隕落那一刻開始,我才明白。”

“這遺寶的開啟條件,並不苛刻,但卻是主人死去,才能開啟的。”

“它只能用一次,但功效卻極為逆天。”

“那就是可以保人‘一縷神魂’不滅!”

“於是我隨著那一道‘洞天遺寶’,陷入了良久的沉睡,藉助黑山的靈氣,一點一點的修補著自身的創傷,直到二十年前。”

“才終於在這黑山完成了一次‘借體重生’。”

“只不過,此前十幾年陷入矇昧,導致記憶殘缺,時常想起宋柴薪的回憶片段,但卻拼湊不起來。”

“也就是近一個多月的時間,偶然覺醒了靈身之後,我才徹底意識到了,我究竟是‘誰’。”

“但有關於當年的記憶,也顯得殘破無比,越是到了後面,比如我究竟是怎樣隕落的,直至如今,尚記不清晰,彷彿遺漏了重要事物一樣。”

“但經過我在黑山的打探,卻發現.有關於我當年‘宋柴薪’的名字,竟然成了禁忌?”

“於是本著小心謹慎的想法,我才想要與外祖父謝樵玄見上一面,將當年之事,詢問清楚。”

“這才假借了澹臺叔父的名義。”

“本以為幾十年了,滄海桑田,也沒那麼容易撞見,卻未料到.”

“這世間,就是這麼世事無常。”

說到這裡,季夏露出了苦笑的神色,聳了聳肩,稍顯無奈。

整個言論從頭到尾,都不似作偽。

而當這一番言論。

落入澹臺曜的耳中。

卻不亞於是石破天驚,與他方才所想的簡直不謀而合!

“不可思議真真是不可思議!”

“幾百年前的洞天時代,那些傳聞中的擎天巨頭,難怪能夠發起‘奪果之戰’,向著傳聞之中的仙神之路,發起衝刺。”

“他們留下的遺寶都能夠擁有此等功效.”

“更何況,是人乎?”

澹臺曜瞳孔縮緊,喃喃說著,語氣中不無敬畏與遺憾。

敬畏他們的強悍。

遺憾自己此生怕是即將走到盡頭,無緣再窺視一番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澹臺曜定定的看著眼前的季夏,忽得一嘆:

“你曾經不到二十歲,竟能獲得如此之多的潑天機緣!”

“是福,也是禍啊!”

季夏心頭一動,默不作聲,聽著澹臺曜繼續講著。

卻發現,在感慨過後,澹臺曜竟眼神複雜的盯著他,叫自己有些莫名。

剛想開口,突然間。

澹臺曜猶豫著:

“那麼.”

“宋柴薪。”

“你可還記得宋梵鏡?”

宋梵鏡?

廢話!

季夏眉頭一挑:

“叔父這是哪裡話,我與宋梵鏡之間的緣,你又不是不清楚,從她將我帶離玄清湖的那一刻開始.”

“她,便是我追逐的目標。”

“只是.”

想起宋梵鏡,季夏故作眉頭一皺,以手撫額:

“有關於宋少宮主的記憶,從我做了黑山鎮守之後,便回憶不起來了,彷彿.發生了甚麼大事?”

他的語氣帶著猶疑。

而澹臺曜,則重重一嘆:

“關於其中隱秘,我也只是道聽途說。”

“畢竟身在桐葉州,與寶瓶州梧桐府,隔著太遠太遠,但當年的風波波及甚廣,所以我也聽說了一些訊息,但不一定就真。”

“你”

“姑且聽上一聽,權當作參考便是。”

“你可知,你曾經放走過,一尊如今在西北荒原三大妖魔祖庭之一,號稱‘大雪山’的那一脈裡,堪稱最頂級的‘妖君’?”

季夏點了點頭:

“我翻閱黑山外城的卷宗時,偶然從司首口中打探到一點,有關於我曾經‘禁忌’的事物。”

“可我前半生盪滌諸妖,拳鎮黑山,任職七品,即使半妖之身,也從未與妖魔為伍,怎會?”

這一刻,季夏是真的不解。

“那你可知,大雪山如今主事之王血妖君,姓甚名誰?”

澹臺曜搖了搖頭,知曉季夏記憶不全,於是繼續開口。

以至於,叫季夏本能眉頭一皺,腦海裡浮現了一個極為荒謬的想法,不禁半開玩笑:

“那總不能叫‘宋梵鏡’吧?”

開甚麼玩笑。

宋梵鏡,雲鸞少宮主,幾十年前,正宗嫡傳!

是連如今號稱‘寶瓶甲子一劍仙’的阮秀秀,都要在她的光芒之下,黯然失色的人物!

只不過.

為何如今繼承劍主位子的,會是阮秀秀那姑娘?

季夏突然疑惑了下。

而緊接著。

澹臺曜幽幽開口:

“有沒有可能。”

“這不是玩笑呢。”

你說甚麼?

季夏面上的笑容一僵。

“當年,你站在了流淌妖血的宋梵鏡那邊,在第四步狐祖橫壓雲鸞後,依舊與她並肩,而後親手將她放走,以不知甚麼‘手段’,渡過天淵。”

“從此往後,”

“宋柴薪葬身黑山。”

“而西北茫茫外,一座大雪山上,便多了一尊純血的無上妖君。”

“這,就是你除卻‘大緝魔主’傳承外。”

“另一個為世所不容的原因。”

“只不過,我身在桐葉州,所以.只是聽聞其中隱秘,至於事實如何如何.”

“就要看你,自己找回的記憶是怎樣的了。”

澹臺曜追尋著記憶,將自己知曉的事情,告訴季夏。

而後,默默的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直接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也沒開口。

但卻有人,打破了剎那寂靜————

“咚咚咚!”

一陣打得澹臺曜佈下屏障,漣漪波紋不停盪漾的拳頭聲,急急響起:

“澹臺先生,兄長,你們聊完了沒?”

“快出來,不好了!”

“鎮守府派遣兵馬司人手,圍了整個青石巷子,快出來商議對策吧,咱們究竟是走是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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