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老白的話，邱途不由笑了。
他一邊繼續向前飛著，一邊側過臉看向身旁這位從見面第一天起，就氣質溫和，儒雅的男人，反問道，「你都這麼說了，我不問，是不是有點不給你面子？」
老白溫和地笑了笑，雙眸帶著一絲笑意，「這個看你，我都無所謂。」
「不過....」說到這，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點微妙，「但我要提醒你，這件事，其實和你有關。」
邱途飛行的身形微微一滯，眼中的笑意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解。
「和我？」他不解道，「為甚麼這麼說？」
兩人身下的雲海如棉絮般翻滾，下方的山脈與荒原在他們眼中化作模糊的色塊。
老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投向遠方，帶著幾分悠遠的回憶，「這個...
其實要從很多年前開始講起。」
「很多年前？多少年前？」邱途追問。
老白沉默了兩秒，似乎真的在那計算著到底是多久之前。
片刻，他看了邱途一眼，笑了笑，「可能要一千多年前了。」
一千多年？
這個時間跨度讓邱途心中一凜。
對於高階神王而言，千年或許不算漫長，但是對於普通生靈，乃至普通神王，千年都是一個很長的跨度。
而且....一千年的事，怎麼和老白未卜先知，還有自己扯上關係？
老白似乎看出了邱途的想法，但他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收回目光，先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對了，你還記得我的災變能力是甚麼嗎？」
聽到老白的話，邱途的大腦飛速轉動。
其實，老白從未親口對他說明過自己的災變能力。
但是在新界市，邱途曾經分析過老白的能力。
當時老白為了閻嗔慷慨赴死，只為了幫閻嗔清除障礙和隱患...
所以....邱途看向老白，然後試探的說道，「報恩？」。
聽到邱途的話，老白笑著點了點頭，眼眸中閃過一抹讚賞，然後他說道，「其實....說得更準確些，應該是有恩必報。」
他很自然地解釋起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任何對我施以恩情的人或生靈，這份恩情都會成為一道枷鎖，一道我無法掙脫的桎梏。」
「我必須要償還這份恩情。而每償還一份恩情，我的力量也會得到精進，甚至能獲得一些更強大的能力。」
「而如果對我有恩情的人，在我償還恩情之前提出了自己的報恩要求，那麼只要是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我就無法拒絕。」
「除非.....」老白頓了頓，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目光中卻閃過一絲無奈，「我願意放棄這一身的實力，然後直接途徑崩碎。」
聽到老白的講解，邱途微微的頷首，心中默默的給老白的能力下了一個判斷：一個很強力，但限制也同樣大到恐怖的能力。
它能讓老白在「報恩」的過程中不斷變強，但也讓他的人生軌跡被「恩情」牢牢繫結。
這也就完美解釋了，當初在新界市，他為何會為了償還閻嗔的恩情而選擇送死。那並非是他單純想要報恩，而是他災變能力的桎梏。
當然，邱途猜測，這個災變能力應該也對恩情的大小和代價的多寡有著相應的對應。
比如....只是在老白輕傷時給包紮了下傷口，要是提出老白一輩子當奴隸，那肯定無法生效。
而當初閻嗔之所以可以要求老白赴死，主要原因也是老白是用的一具「分身的分身」在新界市行走。
要是老白的真身，那閻嗔的「恩情」肯定無法起作用。
而此時，就在邱途這麼默默的分析著老白能力的時候，老白的聲音在他的響起，「對了，你知道我的第一個恩人是誰嗎？」
邱途遲疑了一下。
他回憶了了一下老白的身世，還有這些年的情報和資料，然後開口猜測道」
是....魔女陛下？」
老白聞言，卻是微微搖了搖頭，他一邊在雲層中穿行，一邊淡淡的說道，「陛下是第二個。」
「我的第一個恩人，其實是我還是普通生靈的時候遇到的。」
「他幫助我成為了災變生靈，成為了神祇，甚至一路指引我成為了天神。之後，我才有機會遇到陛下，並最終成就神王。」
老白的聲音很平淡，但話語裡的資訊卻非常的巨大，「甚至.....連陛下，都是他幫我推薦」，並指導我如何結識的。」
聽到老白的話，邱途一邊跟著飛，一邊微微點了點頭。不過他雖是點頭，但眼神卻是有些茫然。
他知道，能成就鎮守神王的人物，肯定都有自己的機緣和背景。
所以，老白的背後除了混亂魔女之外，還藏著一位老牌神王，這其實也非常合理。
但....這和今天的話題有甚麼關係？
不過，老白這人講事情一向喜歡賣關子，所以邱途雖然心中不解，但也沒著急。
他只是主動順著老白，開口問道，「那你這個恩人是誰？我認識他嗎？」
老白的雙眸流露出一絲少見的茫然，他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別說你了，我自己其實也不知道他是誰。」
「我從未見過他的真面目，也不知道他的真名。」
「所以，我對他的身份其實也非常的好奇。」
說到這，老白頓了一下，然後說道，「而且....這些年，我有時間的時候就會回憶自己走來的這半生。」
「有的時候，我會突然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提線木偶一般，每一步，其實都在受他的引導，任他擺佈。」
「尤其是最近幾年，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邱途眉頭微皺，有點不解地看向老白。兩人明明是在聊天，老白怎麼莫名的開始感慨了？
這是監獄關多了，有太多話想說？
而此時，可能也覺察到了邱途的不解，老白也終於不再賣關子，而是緩緩講起了自己的事。
「這件事，其實要從我年少時說起。」
「那時的我，還是「密語世界」一個邊陲小鎮的普通少年，每日為了生計奔波。一次為了採摘懸崖上的稀有草藥，我不小心失足，跌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懸崖。」
「我本以為必死無疑，卻沒想到崖底是一處深潭，我僥倖保住了性命。」
「而也正是在潭水底，我無意中發現了一個嶄新的玉匣。」
「那玉匣之中，沒有功法秘籍，也沒有神兵利器，只有一塊通體溫潤的玉佩。當我握住那塊玉佩的瞬間，一段資訊，出現在了我的腦海中。」
「那段資訊告訴我，他是某位已經隕落的高階神王留下的殘念。」
老白似乎陷入了久遠的回憶，眼神變得飄忽，「他告訴我，他可以將他畢生的經驗都傳承都給我，為我洗精伐髓，讓我脫胎換骨，成為災變生靈。」
「而且，他還能指引我前路，讓我一步步成為神祇，乃至天神。成為自己世界的主宰。」
老白說到這裡，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但是，他有一個條件。」
「他要我幫他完成一個心願。」
聽到這裡，邱途：..
說實話，邱途這個時候是真的有點想吐槽：這他媽甚麼狗血套路開局？
掉下懸崖必有奇遇？這和自己前世看過的那些網路套路簡直一模一樣。
所以，老白其實也是個主角？
而此時，老白並沒有覺察邱途的胡思亂想，他已經宛如陷入了回憶。
他緩緩開口說道，「那時候的我，哪裡知道甚麼叫高階神王，甚麼叫天神。」
「我只知道，自己很可能遇到了可以改變自己一生命運的機會。」
「你也是出身底層，應該知道，咱們這些人，不管遇到甚麼機會，都會想盡辦法抓住。」
「所以，即使我當時懷疑這可能是個陷阱，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接受。」
說到這，老白頓了頓，「當然，我當時其實心裡也有著自己的小算盤。」
「我想的是，先把好處拿到手，至於那個甚麼心願再說。」
「如果簡單，那就去辦辦，如果太難，那....等我實力強大了，到時候賴掉便是。」
說完，老白自己都忍不住笑了，顯然是笑自己當時太天真了。
邱途眨了眨眼，然後詢問道，「那結果呢？」
「結果....」老白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誰知道，我在接受傳承，覺醒災變能力的那個瞬間，獲得的核心能力，偏偏就是有恩必報」。」
雖然早就猜到了老白的這個結局，但那一瞬間，邱途還是眉頭輕皺了起來。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那位高階神王的殘念提前知道些甚麼？
而此時，老白卻沒關注邱途在想甚麼，他嘆了口氣，然後目光悠遠的說道，」從那一刻起，那位神王的傳承就落到了我身上，並且化成了一道枷鎖。」
「我的實力越高，他的恩情對我的限制就越大。」
「尤其是成就神王以後，除非我真的狠下心來，徹底放棄一切，那麼不管他的恩情是甚麼，我都必須要完成。」
「這是最基本的等價交換。」
可能因為和老白的關係確實不錯，所以聽到老白的話，邱途一下也沉默了。
他不說話，老白也沒說話，一陣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呼嘯的風聲在兩人耳邊掠過。
片刻，老白像是調整好了心態，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邱途，一字一頓地問道，「對了，說到這，你知道他的心願是甚麼了吧？」
聽到老白的話，邱途雙眸閃過一絲茫然。
即使以他的聰明才智，一時間也不知道老白講述的這一堆事情和那個最終心願有甚麼關係。
但老白這麼說，肯定是有的放矢，所以他的大腦飛速的轉動，梳理著老白說的所有資訊。
片刻，他的心頭一跳，瞳孔微微放大。心中突然有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猜測。
他不由的看向老白。
看到邱途的眼神，老白眼底多了幾分笑意和欣慰。
他道，「對，沒錯。他的心願就是讓我在千年後，去新界市......去找你。」
邱途：！！
那一瞬間，邱途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他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他猛地看向老白，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從他臉上找出一絲一毫開玩笑的痕跡。
然而，並沒有。
老白的眼神裡，只有那一如既往的溫和，和.....說出真相後的放鬆。
他沒有開玩笑。
邱途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擂鼓一般的聲音在耳膜裡轟鳴。
一千多年前，一個隕落的高階神王，安排老白來見自己？
就算他能預言未來，又怎麼可能預言到自己？
自己可是個穿越者啊！
難道說，連自己的穿越，都在那個神秘存在的算計之中？
這個念頭一生起，就如瘋狂滋生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邱途的心臟，讓他彷彿窒息一般。
「你.....確定？」邱途看著老白，聲音艱澀無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老白沉重地點了點頭。「千真萬確。這是我揹負了上千年的使命。」
「所以，我才會接下陛下的任務，前去新界市觀察曌姬。」
「然後，在當年，救下那個原來的邱途」。」
「也正因為如此，在後來你不知道怎麼降臨到那個邱途」身體裡以後，我那麼自然的接受了你。」
「因為.....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千年任務，開始了。」
那一瞬間，邱途沉默了。
其實，在知道了老白的真實身份以後，邱途的心裡就一直有一個疑問。
以老白的實力和城府，怎麼可能看不出自己和以前的「邱途」不是一個人？
而他如果看出來了，他當年報恩的物件是「前邱途」，為甚麼還會對自己那麼好。
現在，一切有了答案.....
只是，那個人到底是誰？他到底想做甚麼？
這麼想著，邱途不由的看向老白，詢問道，「那個願望，讓你找我之後...
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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