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吳澤的這個問題,李福生立刻放下筷子,正色回應道:“吳廳長,你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好。說實話,‘最後一公里’最難的不是錢,不是政策,是人。
我們當時採取的辦法是‘幹部包戶’,每個貧困戶都有一名科級以上幹部對口幫扶,不脫貧不脫鉤。
這個辦法看起來笨,但最管用。因為只有把人沉下去,才能真正瞭解群眾的需求,才能把政策落到實處。”
吳澤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個思路很好。我在公安系統也遇到過類似的問題——政策制定得再好,執行不到位就是白搭。
看來無論是公安工作還是地方工作,最後都要落到‘人’這個字上。”
“沒錯,吳廳長說得對。”耿新同接過話茬,“我在長安分管城建的時候,最大的體會就是——做群眾工作,不能光靠發檔案、下命令,得沉下去,得跟老百姓坐在一起,聽他們說甚麼、想甚麼。
你坐在辦公室裡想的辦法,跟老百姓坐在炕頭上想的辦法,完全不是一回事。”
聽完兩位政府領導的解釋,吳澤心中頗為受教,端起酒杯,敬酒道:“李書記、耿市長,今天跟你們聊天,我學到了不少東西。來,我敬二位一杯。”
“吳廳長太客氣了。”兩人連忙端起杯子。
這時候兩人心中也各有想法,看吳澤這意思,一個公安系統的領導,突然詢問起城市管理和經濟發展的相關問題,很有可能是要從一條公安這條“線”,跳到政府這個“面”上了。
而這次進修班,難道就是一個跳板?三十五歲的地級市市長,不是沒有!關鍵聽這位的口氣,以前可是從來沒有接觸過政府方面工作的。
看來以後想要和對方搞好關係,從市域管理經驗入手,是這不錯的選擇,想到這,各懷心思的兩人,悄悄的對視了一眼,隨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這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等幾人酒足飯飽後,時間已經來到了下午三點多。
耿新同抬手看了一下時間,站起來對著吳澤和周麗雅夫婦說道:“吳廳長,周老師,今天真是太感謝二位的熱情招待了。
現在飯也吃了,酒也喝了,我們也該回去了。你下午好好陪陪周老師,我們在這裡礙事。”
李福生也緊跟著站起來:“是啊,吳廳長,今天叨擾了。改天在黨校,咱們再聚餐暢聊。”
“急甚麼?”吳澤擺擺手,“再坐一會兒,喝杯茶再走。”
而這時坐在旁邊的周麗雅,早就察覺到自己丈夫的意圖,雖然出身于軍人世家,但她的政治敏感性卻一點也不輸於吳澤,甚至還高出不少。
只見她扶著自己的肚子站起身,笑著對正在客氣的幾人說道:
“老公、李書記、耿市長,要我說,你們也別這麼客氣了,雖然大家剛認識沒多久,但既然能湊到一起學習,就是緣分。
都說人有三大鐵,同窗之誼也算是難能可貴,你們可以根據年齡排排序,我聽了一天的李書記、耿市長、吳廳長,看著就累的慌。”
周麗雅的這句話,一下子點醒了三人,主要是點醒了吳澤,至於李福生和耿新同早就想跟吳廳長這位背景深厚的年輕人,稱兄道弟了。
只是人家不張嘴,他們二人也不好意思多說甚麼,生怕對方以為自己在套近乎呢。
而吳澤在反應過來後,立刻主動提議道:“沒錯,老婆說的對,這樣吧,這裡我最小,那我就稱呼李書記和耿市長為老哥怎麼樣,你們就叫我小老弟。”
“哈哈……這,那吳老弟,我們就仗著年齡大一些,不和你客氣了。”李福生看了耿新同一眼,就主動接過了話茬。
“客氣啥,就這麼說定了,以後我在執政方面我有啥不懂的,還得請教兩位老哥呢,希望到時候兩位不吝賜教。”
“放心,有甚麼不懂的直接問就可以。”
三人又寒暄了一會,這才共同走到四合院的門口,吳澤執意要多留二人一會。
可耿新同卻連連擺手道:“不了不了,已經下午了,弟妹身子重,需要休息,不能沒完沒了。我們打車回去就行,黨校那邊也不遠。”
“打車不方便。”吳澤搖了搖頭,轉頭對著宋曉吩咐道,“宋曉,讓孟組長安排輛車,送兩位老哥回黨校。”
宋曉點點頭,起身出去了。
“吳老弟,這怎麼好意思。”李福生連忙推辭,“我們自己打車就行,不用麻煩。”
“不麻煩。”說完,吳澤從旁邊的周禮的手中拿過兩個手提袋,遞給兩人。
“李哥、耿哥,這是我讓人準備的一點回禮,不成敬意,二位收下。”
兩人接過袋子,開啟一看——每人兩條沒有任何標誌的香菸和兩瓶茅臺酒。
香菸的包裝是白色的,上面沒有任何文字和圖案,但一摸就知道是好東西。茅臺酒的瓶子倒是普通的白瓷瓶,但瓶身上也沒有任何標籤和標識。
李福生和耿新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這種沒有標誌的菸酒,他們雖然沒見過,但聽說過——那是機關事務管理局的特供配額,專門供應給高階領導幹部的。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得有級別、有配額才行。
“老弟,這……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收。”耿新同連忙推辭。
“耿哥,這就見外了。”吳澤笑著按住他的手,“你們來我家做客,帶了那麼多特產,我回點禮,不是應該的嗎?
再說了,這些東西我也用不上,放在家裡也是浪費。你們要是不收,那就是不給我面子了。”
這話說得,兩人想推都推不掉。李福生嘆了口氣,把袋子收好:“那……我們就厚著臉皮收下。吳老弟,這份情誼,我們記在心裡了。”
“李哥您在飯桌上說的那些執政經驗對我很有啟迪。”吳澤和兩人鄭重的握了握手,“咱們是同學,以後常來常往。”
三人說著話一輛黑色的奧迪緩緩停在了院門口。白底紅字的牌照在陽光下格外醒目,車牌號雖然普通,但那種白底紅字的牌照本身就代表了一種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