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兩人端著茶杯的手都微微顫了一下。
耿新同更是偷偷看了李福生一眼,發現這位班長的臉色也不太好,估計是真沒想到吳澤家居然會這麼有實力。
其實李書記此刻的心情,比他表面上看起來還要複雜得多。他在寧川市當了將近六年的市委書記,自認為見過不少世面。
作為老資格的正廳級幹部,就連省裡的領導也都會給面子,但像今天這樣的場面,他還真是頭一回經歷。
東交民巷的四合院,這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更不是有級別就能住進來的。
他腦子裡飛速轉著,把吳澤說過的話一句一句地往回翻。三十五歲,貴省公安廳長,家在幽州,住東交民巷的四合院,這些資訊被他拼湊在一起。
讓他心中生出了一種特殊的想法,這樣的人要是能拉自己一把?不過很快,他就把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給踢了出去,兩人從認識到共事才短短的一週多時間,人家怎麼會平白無故的幫忙。
原來李福生卡在現在的的級別已經好幾年了,按理說如果有人推薦,上個副省長是沒有問題的。
可虧就虧在上面沒有人,他的老領導已經退下來了,就這個廳局級幹部進修班,也是他死皮賴臉求來的,要不然都輪不到自己。
“吳廳長,您這四合院可真是……”耿新同斟酌了半天,愣是沒找到一個合適的詞,最後只得豎起一個大拇指,表示了讚歎之情。
“就是個住的地方。”吳澤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耿市長,李書記,你們別拘束,就當在自己家一樣。”
“好好好。”兩人連連點頭,但誰也沒敢把吳澤的這句客氣話放在心上。
周麗雅坐在旁邊,看著兩位廳級幹部在自己家裡緊張得像個小學生,忍不住掩嘴笑了笑:“耿市長、李書記,你們別聽吳澤瞎說。這宅子確實大,但平時也沒甚麼人來,冷冷清清的。今天你們來了,家裡熱鬧了不少,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這話說得體貼,一下子緩解了兩人緊張的情緒。耿新同鬆了口氣,笑著說:“周老師太客氣了,是我們打擾了才對。”
“不打擾不打擾。”周麗雅擺擺手,“我在家養胎,正悶得慌呢。你們以後週末要是沒地方去,儘管來,家裡隨時歡迎。”
兩人連忙道謝,心裡卻暗暗嘀咕——以後還敢來嗎?來一次就緊張得夠嗆,再來幾次,心臟都受不了。
吳澤看著兩人的表情,心裡已經有了數。
他今天之所以沒有刻意隱瞞,就是想趁這個機會結交一下人脈。在體制內待了這麼多年,他很清楚一個道理——單打獨鬥是走不遠的。無論你背景多深、能力多強,沒有自己的人脈圈子,到了關鍵時候就是孤家寡人。
雖然自己在公安系統幹了多年,但上次跟祁同偉吃飯時,舅舅話裡話外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下一步,很有可能會讓他調到地方政府去工作。
這對吳澤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他在公安系統如魚得水,但地方政府的運作邏輯、經濟工作的規律、社會治理的複雜性,跟公安系統完全是兩碼事。
而耿新同和李福生,恰恰是他最需要的那類人。
耿新同,長安市常務副市長,四十多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長安是西北地區的中心城市,經濟體量不小,他在那裡幹了十幾年,從基層一步步上來,對地方政府的運作熟得不能再熟。
李福生,寧川市委書記,基層經驗豐富,主政一方多年,對縣域經濟、三農問題、基層治理都有獨到的見解。
這兩個人,一個是管城市經濟的老手,一個是管縣域治理的專家。自己將來如果真的走上地方政府的工作崗位,正需要這樣的人來“傳幫帶”。
正聊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周禮推門進來,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對吳澤說道:“先生,午飯準備好了,是不是現在開飯?”
“好,這就過去。”吳澤點了點頭,站起身,“李書記,耿市長,咱們先吃飯吧。”
兩人連忙站起來,跟著吳澤往外走。周麗雅在家政人員的攙扶下走在前面,宋曉跟在最後面。
穿過二進院的迴廊,就到了餐廳。
餐廳比客廳還要寬敞,一張大圓桌擺在正中間,能坐十幾個人。桌上已經擺好了八菜一湯,有葷有素,有涼有熱,色香味俱全。餐具是白瓷描金的,看著就講究。
吳澤招呼兩人坐下,自己坐在了周麗雅旁邊。宋曉也坐了下來,就坐在吳澤的右手邊。
耿新同和李福生對視了一眼,都有些意外——他們本以為宋曉是吳澤家的保姆或者管家,沒想到居然能上桌一起吃飯。看這架勢,宋曉在吳家的地位,恐怕不只是“幫忙照顧”那麼簡單。
“宋曉,你也別拘著,該吃吃該喝喝。”吳澤給宋曉夾了一筷子菜,“等過兩天讓王輝也上來待一陣。省的你們兩口子兩地分居。”
“謝謝澤哥。”宋曉笑著點點頭,端起碗吃了起來。
耿新同心裡暗暗記下了這一幕。能讓吳澤把懷孕的老婆交給他照顧,還能在家庭聚餐時同桌吃飯,這份信任和親近,遠非一般人能比。
“來,李書記、耿市長,嚐嚐這個魚。”吳澤招呼兩人,“我家大廚的手藝,比外面飯店的強多了。”
“是嗎?”耿新同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裡,頓時眼睛一亮,“好!這手藝確實地道!”
幾人說說笑笑,氣氛漸漸熱絡起來。吳澤讓周禮拿來一瓶茅臺,給每人倒了一杯。
“來,李書記、耿市長,第一杯酒,歡迎二位來家裡做客。”吳澤端起酒杯。
“吳廳長客氣了。”兩人連忙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題也從家長裡短慢慢轉到了工作上。李福生聊起了寧川市這些年的發展,從脫貧攻堅講到鄉村振興,從產業轉型講到生態保護,條理清晰,資料詳實,聽得吳澤暗暗點頭。
耿新同也不甘示弱,講起了長安市的城市建設和管理經驗。他從城市規劃講到交通治理,從老城保護講到新區開發,把自己十幾年積累的經驗和教訓,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吳澤聽得很認真,不時插話問幾句。他發現,這兩個人肚子裡確實有貨,而且都是實打實幹出來的,不是那種只會念稿子的官油子。
“李書記,寧川市的脫貧攻堅,你們是怎麼解決‘最後一公里’問題的?”吳澤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