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話是甚麼意思？”李達康眉頭一皺。
一開始，他暗示祁同偉將侯亮平給放了，就是不想得罪梁群峰。
說到底，梁群峰是漢東副書記，政法委書記。
他李達康就算有靠山，可他自己歸根結底只是呂州的市長罷了。
現在聽到祁同偉提到他的靠山趙立春，這就讓李達康不得不慎重對待了。
老領導前途似錦。
在漢東能量很大。
他李達康如果還想繼續進步，少不了要依託老領導的扶持跟照顧。
“趙市長，據我所知，您之前好像做過趙省長的秘書吧。”
祁同偉並沒有直接回答李達康的問題，而是說了這麼一句人盡皆知的大實話。
“這不是甚麼秘密。我做過趙省長的秘書，跟你說的那些有甚麼聯絡？”
所謂當局者迷。
李達康雖然政治智慧出類拔萃，但是也不是機器，做不到百分之百的冷靜跟睿智。
“梁書記的女婿被抓，如果他想撈人，直接跟呂州公安局打電話就可以了，有必要直接跟您打電話嗎？就算呂州掃黃打非專項行動是在您的英明指揮下進行的，但是他也沒必要給您打這個電話啊。您是趙省長的親信，這點，他應該清楚。利用這個節骨眼，他找上您，真的只是為了救他女婿嗎？”
“換句話說，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梁書記是藉著侯亮平這件事情，故意想跟您建立起某種聯絡。我知道，我這話可能犯了政治上的錯誤，有點不利於團結，可是我說這些也是為了您著想。”
“梁書記跟您打這個電話，託您幫忙，究竟是看中您的才幹，想要將您拉入他這個陣營，還是藉著您為由頭給趙省長製造麻煩。您是趙省長的老秘書，如果這次因私廢公，梁書記是不是可以在漢東班子會議上藉著這事來對趙省長髮出刁難，說趙省長的老秘書沒有d性，沒有原則，將國家法規當成兒戲。當然，您可能也要說了，如果梁書記走這一步，勢必也要將他的乘龍快婿推到風口浪尖之上，走了這一步就有點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意思了。可是，您別忘了，老話說得好，無情最是帝王家。坐到梁書記那個位置上，又怎麼可能將家事跟前途命運混為一談。更何況，那個位置，不僅僅是趙省長在盯著，梁書記也在盯著。”
“就算梁書記是愛才，沒有利用您做甚麼文章。您呢，賣了梁書記一個人情，皆大歡喜。可是，這事要是讓趙省長知曉，他又會作何感想。古話說，一僕不侍二主。您是趙省長的老秘書，甚至可以這樣講，沒有趙省長就沒有您的今天。現在，趙省長如日中天，前途似錦，據說即將接替老書記，主政漢東。在這種情況下，您揹著他跟政法委的梁群峰梁書記達成了無形的合作，趙省長會不會認為您想脫離他們趙家班，改投梁家幫麾下。為官之道，最忌朝秦暮楚。在這種情況下，趙省長豈能不拿您開刀。所謂殺雞儆猴，您本不是那個雞，可您要是自己跳出來，想做那隻雞，只怕趙省長也沒有辦法。不對您做點甚麼，不說趙省長的顏面受損，如果人人都效仿您，趙省長今後的隊伍還怎麼帶。“
“當然了，這都是我個人的一點愚見。說的對，李市長您就採納之，說的不對，您就當我的話是放屁。”
祁同偉以這麼一句最為作為收尾。
明顯。
他的這一番長篇大論，是打動了李達康的。
人在辦公室。
李達康踱來踱去，右手端著下巴，陷入沉思之中，顯然是在認真思考祁同偉剛剛一番話。
李達康，沒甚麼背景，普通家庭出身，當然，這個沒甚麼背景是相對於侯亮平等人來講的。運氣使然，讓他獲得了趙立春的賞識，這也跟他會做人有關。
過硬的政治智慧跟會來事，才讓他李達康有了今天。
在祁同偉前世的時候。
李達康跨欄，熱衷巴結陳岩石，甚至遠離趙瑞龍。
說白了，這是因為趙立春在那個時候今非昔比了；一僕不侍二主的定律也就不適用了。
不管是為了自保，還是為了更進一步，李達康都有必要表明自己的態度。
而眼下，又是另一種情況。
趙立春還在漢東，而且是他李達康最大的政治資源；不僅如此，趙立春如日中天，有傳聞稱可以更進一步，關係都已經打點好了，就待到時候任命宣佈了。
在這種情況下。
如何抉擇，李達康心中怎麼可能沒數。
梁群峰的腿是粗，可再粗也沒有趙立春的胳膊粗。
在趙家班，他李達康是絕對嫡系；而要是轉投梁家幫，梁群峰能不能保的了他是其次，就算保他，也不可能被梁群峰引為心腹。
如何決斷，才能讓自己前途光明。
李達康心中有自己一杆秤。
看似，只是梁群峰的乘龍快婿嫖娼被抓，梁群峰出面旁敲側擊暗示他李達康網開一面，他做了個順水人情，各方皆大歡喜；實際上，就是這麼一件小事，背後牽扯的問題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李市長，如果沒有別的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
見李達康端著下巴在思考著此事的利弊。
祁同偉也沒打擾他，這種時候，對於祁同偉來講，就需要退一步了。
“你先回去吧。”
李達康放下手，對祁同偉說了這麼一句。
待到祁同偉離開以後。
李達康讓人將張樹立叫了過來。
“李市長，您找我。”
進入辦公室以後，張樹立道了這麼一句。
“人才，人才啊！這個祁同偉的確是個人才啊。”
李達康突如其來的這一句，整的張樹立都有些不會了。
啥就人才了？
張樹立有點懵。
雖然他不知道祁同偉跟李達康說了甚麼，也不知道剛剛那段時間在這裡發生了甚麼事情；但是李達康突如其來的這一句，讓張樹立感受到了威脅，感受到了自己在李達康身邊的地位發生了變化。
“李市長，雖然我不知道祁同偉跟您說了甚麼，但是您可千萬要當心啊。”見李達康望向自己，張樹立舊話重提，提醒著李達康，“歸根結底，他祁同偉乃是高書記的得意門生，無論做甚麼，能跟您一心？”
“你這話說的也對。”李達康點了點頭，隨後將祁同偉跟自己說的那些話，撿重點跟張樹立說了一遍。
有道是，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在侯亮平這件事情上，李達康想聽聽張樹立的看法。
“有一點，祁同偉說的沒錯。梁書記作為漢東政法委書記，如果想要撈他那乘龍快婿，沒必要跟您打電話，直接跟咱們呂州公安局打電話便可。說到底，侯亮平也只是犯了生活上的錯誤，原則上的小錯誤，談不上是多大的事情。”
張樹立這話一出，李達康立馬將話題接了過去：“你的意思是說，梁群峰給我設套了？”
“有這種可能。當然，也不排除梁書記知道您跟趙省長的關係，找您聊此事，讓您出面放人，是為了賣趙省長一個面子。畢竟，如果他繞過您，直接招呼呂州公安局那邊，方式處理上過於強硬，就有點太沒將您當回事，換句話說沒將咱們趙家班當回事。”
張樹立發表著自己的見解。
“那你說，這事該怎麼辦？”見張樹立吞吞吐吐，猶猶豫豫，李達康說道，“怎麼想的就怎麼說。”
“咱們漢東管人的那個位置即將空出，趙省長是志在必得，而梁書記似乎也想染指。在這種情況下，李市長您可千萬要時刻保持清醒的政治頭腦才是。他祁同偉說的那些，我不知道是甚麼用意，不過將侯亮平的問題小事化大，倒是可以無形之中助趙省長一臂之力。管家不嚴，何以治國。別說在趙省長面前，梁書記沒機會染指那個位置，就算有機會，在這種情況下，上上下下還不得好好考慮。不過，如果將侯亮平的問題放大，趙市長您勢必要做了一回惡人。是，您是趙省長的親信，可以不懼梁書記的報復。可老話說得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說到底您終究只是呂州市長，而梁書記是咱們漢東政法委書記，五人小組之一。他要是給您小鞋穿…………”
後面的話，張樹立沒有說下去；作為一個聰明人，對張樹立來講，點到為止便可，有時候禍從口出，說的太多誰知道哪句話就出現了立場上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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