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她該以怎樣的姿態與你勢均力敵?
一聲嗤笑聲傳來,前方的容瑾話語涼薄:“孩子?顧笙歌親手把孩子打掉了,早就沒有孩子了!”
“怎麼會?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她下午還在跟我一起挑寶寶的衣服,她還說你喜歡女兒!她那麼在乎孩子,你胡說,絕對不可能!”她捂住嘴唇,眼底盡是不可置信。
向啟聞言只覺得腦中雷酥酥的。
顧笙歌懷了孩子?又打掉了?
這麼突然的訊息讓他有些消化不良。
他說為甚麼容瑾前一段時間豔陽高照,難道是因為顧笙歌懷上了他的孩子?
既然如此,他應該是極喜歡孩子的,怎麼會任由她打掉孩子?
向啟此刻腦中就跟沈紓一樣,一團漿糊。
“就算失去了引以為傲的右手,她都已經看開了,小歌不會無緣無故打掉孩子,容瑾,你說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沈紓質問著,她憶起笙歌拿著水顫抖的模樣,只覺得肺部抽抽地疼。
曾經笙歌把手看做比生命更為珍視的東西,如今她的手卻連一瓶水都握不緊!
可就算如此,一有危險,她都會下意識地用顫抖的右手護住自己的肚子。
沈紓有時候會想,也許正是有了這個孩子,她才能走出失去手對她造成的傷痛。
這何嘗不意味著,她把肚子裡的孩子看得比自己引以為傲的手還重要?
她那麼愛這個孩子,到底是甚麼,能把她自己逼到那副絕境?
容瑾倏地一下轉過身,眼裡濃墨的光芒翻湧著:“你說顧笙歌的右手怎麼了?”
沈紓闔了闔眸,小歌,事已至此,我已經瞞不住了。
“從希臘回來後,她的手就出現問題了,她的右手現在連一杯水都握不緊了,她從醫院離職也是因為這個緣故,醫院不需要一個連手術刀都拿不穩的外科醫生。”
容瑾垂在身側的雙拳絞緊。
腦中回憶起笙歌巧笑顏兮的臉龐。
“容瑾,如果有一天你不當法醫了,會去容氏嗎?”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當醫生了,要做甚麼?”
“就當容太太怎麼樣?”
“我一上手術檯就要站好幾個小時,前三個月胎兒不穩,我怕會傷害到她。”
顧笙歌,誰給了你權利如此欺瞞我?
“容教授,小歌是不是跟你說因為怕手術久站會影響到孩子才離職的?”看著他的神色,沈紓知道自己猜對了,“你當初找到小歌的時候就應該調查過她的資料,她十四歲考上青城醫大,二十二歲拿到醫學博士的學位,這樣一份光榮的履歷在青城有幾個人能做到?莫說青城,就算放眼全球,也沒有幾個人有她的醫學天賦,這樣的一個人,必然從小到大都是驕傲的,那麼你說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怎會願意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剖到你面前?對她而言,再也拿不住手術刀就是她的難以啟齒,你們之間的信任本就薄如蟬翼,失去了手,你讓她以怎樣的姿態與你勢均力敵?”
“你們的這段婚姻裡,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你佔據著主導權,從開始的無動於衷又或許可以說是被迫到如今的接受,她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心理的掙扎。但我知道她是愛你的,因為沒有一個女人會願意給一個不愛的男人生孩子……”
沈紓說到此處的時候頓了頓,她嘲諷地看了一眼容瑾,“我明白了,竟然是這樣!”
她不再多說廢話,轉身離去。
向啟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沈紓,你去哪裡?”
她涼涼地看著他的手:“放開!”
“把話說清楚再走!況且難道你不想找到大妹子?”
“我只會比你們更想找到小歌。”她盯著向啟一字一頓開口:“我去找黎臻,因為相對於你們,我更相信他不會傷害小歌。”
說罷,她甩開向啟的手,頭也不回地沒入黑夜中。
向啟走近容瑾,疑惑問:“阿瑾,沈紓的話我怎麼聽不懂?”
容瑾沉默不語。
這時,有位警員從外急匆匆走進:“向哥,我們找到容太太的手機了。”
向啟檢查了一遍顧笙歌的手機,螢幕有些裂痕,但勉強可以開機。
但他並不知道鎖屏密碼。
了悟地把手機遞給容瑾:“還能開機,看看有沒有甚麼能用的線索。”
容瑾拿過手機,沉默的輸入幾個數字。
介面頓時切換。
被他得知密碼後,笙歌一直嚷嚷著要換密碼,卻一次都沒有換過。
手不經意地點到相簿裡,方一點開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她存的照片並不多,他能從她不多的照片中看出她參加了幾場醫學研討會,卻看不出她生活的痕跡。
她幾乎不自拍,相簿裡最新的照片是聖島二人親吻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臉色有些錯愕,卻又莫名地可愛。
從拍攝的方式上看,應該對著他的電腦拍著。
他記得她問過她,是不是喜歡這張照片?她回答說不喜歡……
真是口是心非!
向啟看見容瑾嘴角彎起的笑意,以為找到甚麼線索了,急忙湊過臉去看,他還沒看清楚螢幕上顯示的東西,已經被切換到了主介面。
容瑾開啟了通話記錄。
最後一通通話記錄是他的。
往下拉,除了一個佩拉醫生的電話打頻繁了些外,並沒有甚麼異常。
然後是簡訊。
第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內容很簡單。
【速來,青大附院住院部。】
簡訊資訊的線索很明顯,有人故意設了局,把笙歌引到醫院,然後讓她看到白天的那一幕。
是誰?
施維維?
容皓?
亦或是其他人?
他輕輕觸了其上顯示的號碼,毫不意外地聽到使用者已關機的提示音。
“查一下這個號碼。”
向啟把手機拿走了一會兒,又交給他:“是容皓的。”
後者點了根菸,嫋嫋煙霧中,他的臉龐有些晦暗不明:“不是他,我知道是誰。”
“誰?”
“施維維。”
向啟驚了一瞬:“她和大妹子認識?不然莫名奇妙發這種簡訊給她幹嘛?”
腦中驀地鑽進沈紓欲言又止的話語,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我記得我下午離開警局的時候你說要去趟醫院,在這裡時間點……莫不是讓大妹子看見甚麼不該看見的事情?”
容瑾沉默,無疑相當於預設。
向啟瞭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出去。”
他方要出門,就看見商博抱著一個盒子迎面而來,臉色慘白無比。
商博在容瑾身邊多年,早就見慣了大風大浪,即使面對再恐怖的屍體,都不曾有過這種臉色,今天倒是活久見了,
向啟不免有些好奇:“小商博,盒子裡裝的甚麼,把你嚇成這樣?”
商博不答話,沉默地把盒子遞給容瑾:“容少,剛才有人送來的。”
“是甚麼?”
他咬了咬牙:“您還是自己看吧!”
向啟看到容瑾開啟盒子,盒子裡裝著一個圓形的玻璃罐,他眼尖地看到其上未撕掉的商標。
七色糖?
商博被一瓶糖果嚇成這樣?
更令他掉眼睛的是,容瑾看清罐子裡的東西時,渾身劇烈地一顫,他的手在半空中僵持了很久,才闔了闔眸,接過商博手裡的盒子,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商博見狀跟了上去。
容瑾停住腳步,側身:“你留下,跟向警官循著這條線索去追查顧笙歌的下落,明天我就要知道結果。”
商博停住腳步,容瑾抱著盒子迅速消失在二人的視線中。
夜晚十點。
別墅還是一片燈火通明,李媽還沒睡。
她並不知道笙歌失蹤的事情,此刻看著只有容瑾一人回來,不免抬頭往他身後探了一眼。
“少爺,太太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容瑾緩緩停住腳步:“李媽,你先去睡吧。”
“那太太等下要是回來……”
“她今天不會回來。”
他說完,轉身上樓。
李媽看了眼他的背影,心裡莫名的慌了一下。
容瑾坐在桌子後,端詳著面前的盒子。
手碰了下盒子,又膽怯地縮回去。
嘴角扯過一絲苦笑,他竟然沒有勇氣開啟盒子認真看看裡面的東西。
身子重新跌回椅背,他煩躁地點了根菸。
香菸燃了一根又一根,他掐滅半截煙,終於抬手開啟了盒子。
看清裡面的物什,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手上一滑,他連忙傾身去託。
罐子穩穩地落在他的手心。
就差一點,他就把它打碎了。
玻璃罐子那團偏白肉狀物好似長出眼睛睛般瞪著他。
容瑾手指顫顫巍巍撫上瓶身,他知道這是他的孩子,他的女兒!
兩個多月的孩子,四肢還沒長齊,卻永遠只能終止在這種形態。
他牙齒咬得發顫,顧笙歌,你怨我恨我都沒有關係,為甚麼要傷害我們的孩子?
無數的情緒翻湧而出,懊惱、憤怒、憎恨的感覺席捲上五官,各種紛雜的情緒拉扯著他,身體就像溺水般,一點點往下沉。
最後連耳膜也開始刺刺地疼。
顧笙歌,你疼嗎?
聽說,拿掉孩子的時候你要求不打麻醉,清晰地承受了孩子剝離的疼痛。
那該有多疼?
比我現在還疼?
你總說我狠,其實你何嘗不比我狠?
你要用這樣的方式讓我銘記終生嗎?
那麼我很悲哀的告訴你,你的目的達到了,已經達到了!
可是,你人在哪裡?
手邊的盒子被他碰倒,從中掉出一張很小的字條。
屬於顧笙歌的溫婉字型躍然於上。
字條上只有簡單的一行字。
【恭喜你,終於得償所願。】
他眼睛一縮,幾乎把紙條碾碎,顧笙歌,別讓我找到你,別讓我找到你……
容瑾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天一夜。
到第二天傍晚,他才從書房裡走出。
雙目通紅,頭髮亂糟糟的,下巴的青茬長出了長長的一節,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他身後的書房,一股刺鼻的煙味鑽了出來,垃圾桶都是菸頭還有一個紙盒模樣的東西。
李媽被這樣的容瑾嚇得不輕,他卻只沉默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回房洗漱,再出來已是往常的模樣,只是臉龐的輪廓比原來更生硬了些。
他撈過桌上的車鑰匙,徑直出門。
李媽本來想叫他吃了飯再出門,可是看著他的背影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笙歌一夜未歸,加上容瑾的異常,她心底已經隱隱約約能猜到一些端倪,而在中午的時候,因為容瑾手機關機的緣故,向啟直接把電話打到別墅裡,那時候她才知道笙歌失蹤了。
不僅人失蹤了,就連孩子也沒了……
她緩緩地嘆了口氣,她不是傻子,早就知道兩夫妻的感情有些異樣,只是沒想到不過短短數日,事態會發展得如此嚴重。
只願,早點找到太太才好,不然她家少爺……哎!
病房內,施維維在阿蘭的幫助下,正扶著床試圖站起。
她試了許久,可是腳也堪堪只能站個幾秒鐘。
她懊惱地坐回床上,阿蘭正想組織語言安慰她的時候,病房門從外被人推開,容瑾站在門口,渾身肅殺得猶如地獄來的修羅。
施維維抬頭看見是他,頓時眼底一喜,討巧地扶著床沿站起身,欣喜開口:“阿瑾你看,我可以站了。”
她的欣喜僅僅維持了兩秒鐘,腿腳一軟,身子滑了下去,若不是阿蘭及時扶住她,只怕此時她已經摔倒在地。
而這一切,容瑾只是冷眼旁觀。
他下頜朝護工阿蘭抬了抬,後者接收到目光,把施維維扶坐到床邊後,急忙走出病房。
一時間,病房裡的氣氛彷彿被凝滯了般。
雪早就停了,窗戶玻璃還有冰渣,風拂過,發出咧咧的響聲。
這樣的氣氛真的是太難熬了……
施微微咬了咬唇,率先打破了沉默:“阿瑾……”
話未說完就被容瑾冷聲打斷,他的聲音裡不見一絲溫度,“告訴我,她在哪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