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把我能給的一切把給你!
她瞭然地嘆了口氣:“全麻還是局麻?”
“不麻。”
醫生詫異地抬頭看了她一眼,笙歌看著她再次重複了一遍,吐字清晰:“不、麻。”
笙歌擰著床單,望著天花板的眼睛木然而空洞。
冰冷的器械探進她的體內,渾身疼痛地輕顫……
她清晰地感覺到孩子在她體內一點點剝離……
在她以為,就要這麼痛死過去的時候,她聽見醫生在她耳邊開口:“好了。”
全身戰慄著,額頭沁出的細密汗珠濡溼她的滿頭黑髮,整個人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一般。
好了?
孩子沒了?
就這麼沒了?
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進她的髮際線,她囁嚅著:“醫生,孩子取出來了還能放回去嗎?”
正在收拾器械的醫生錯愕地看向她。
笙歌扯了扯唇角,露出一絲很難看的笑意:“我開玩笑的。”
她頓了頓,又問:“男孩還是女孩?”
“胎兒太小了,還看不出性別,胚胎帶走嗎?”
笙歌看了眼那團肉色偏白的東西,咬著牙:“帶走。”
她拖著身子從手術室裡走出,耳邊的聲音都轟隆隆的。
容皓趕到醫院時就看到這樣一個笙歌,頭髮黏糊糊,臉色慘白地可怕,身子每走一步都在搖晃。
他看了眼她的身後,頓時瞳孔一縮。
婦產科!
笙歌的車速太快,期間他跟丟過一次,走了幾次彎路,這才看到自己的車。
可是他知道,他還是來晚了。
“顧笙歌……”他心下一顫。
笙歌聽見聲音,呆滯的目光在他臉上凝視了一瞬,就像不認識一般扭過頭。
他看見她朝一個頂可愛的小女孩走過去,小女孩兒抱著糖罐,胖乎乎的小手正伸進罐子裡去夠最後一顆糖。
容皓不知道她要做甚麼,急忙跟了過去。
笙歌緩緩走到她面前蹲下,小姑娘看到奇怪的阿姨連忙戒備地朝後退了一步。
“別怕……”笙歌蒼白的嘴唇翕動著:“小姑娘,把你手上的糖罐送給阿姨好不好?”
小女孩抱緊了糖罐:“醫院門口的店裡有很多,阿姨要自己去買,這是我的!”
買?
笙歌眼底聚焦了一瞬,她從包裡抽出幾張百元的鈔票遞給她:“那阿姨用錢跟你買好不好?”
小女孩咬著手,猶豫地看著她手裡的錢,她的糖罐兒根本就不要這麼多錢,這個怪阿姨手裡的錢夠她買好多糖了。
咬了咬牙,她朝笙歌慢慢伸手,卻在快靠近她的時候,被一隻大掌狠狠拍掉,一個年輕女人連忙把孩子抱離笙歌:“囡囡,媽媽給你說過多少次,不能拿陌生人的東西,特別是錢!無緣無故給你東西的,都是騙子!”
她教育完女兒,又回身惡狠狠地瞪了笙歌一眼:“哪來的瘋女人,趕緊走,不然我就報警讓警察來抓你!”
笙歌彷彿聽不見她的辱罵,視線直勾勾地盯著小女孩手裡的糖罐。
“媽媽,這個阿姨沒有騙我,她是想要囡囡的糖罐子。”小女孩怯生生地開口,“她看起來好可憐!”
“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年輕女人冷嗤一聲,把小女孩手裡的空糖罐像丟垃圾一般丟到她身上,然後抱起孩子急步離去。
笙歌慌忙地伸手去接,卻還是沒有夠著。
“砰”地一聲,玻璃糖罐在地上碎成了花。
很好看的花,就像今天的雪花一樣,白白的,亮閃閃的。
她想要去把它捧起來,身子卻被人從身後拽起,容皓不可置信吼道:“顧笙歌,你瘋了嗎,那是玻璃渣!”
笙歌猛地回了神,她看向容皓,喃喃著:“我只是想要那個糖罐子,我沒有傷害她的意思。”
“你想吃糖?”
她木訥地點了點頭。
容皓咬了咬唇,把她按到椅子上:“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容皓走開,不多時,他抱著兩個跟小女孩手裡一模一樣的糖罐回來,裡面還有五顏六色的糖,他坐到她身邊,把糖罐遞給她:“給你。”
笙歌失神的眼睛驀地聚焦,她搶過糖罐,迫不及待地去拆封口。
容皓看見她急躁的模樣有些好笑,原來心高氣傲的顧笙歌也有這樣一幅模樣。
可在下一瞬,他的笑容便僵在了嘴角。
笙歌把糖罐裡五顏六色的糖全部倒出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把一團肉色偏白的東西代替糖放進去。
那團肉色的東西上還有很明顯的血跡。
“那是甚麼?”容皓只覺得頭頂發麻,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聲音也在顫抖。
笙歌不回答她,只是兀自把臉緊緊貼著罐子,她呢喃著:“寶寶,我本打算把你泡在糖罐裡養大,現在算是如願以償了吧?”
容皓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五雷轟頂的滋味,那團肉狀的東西是……孩子?
是他大哥的孩子?
“寶寶,剛才那個人說得對,媽媽一點都不可憐,媽媽是可恨的,媽媽親手殺死了你,而我的餘生也將為你贖罪……”
笙歌站起身,失血過多讓她的身體綿軟不堪,她感覺好累好累,眼前突然一片黑,意識陷入混沌……
她想,就這麼死去也不錯吧!
容皓托住了笙歌下滑的身子,縱使已經神志不清,她還緊緊抱著那個糖罐。
他不知道此刻自己內心是甚麼滋味。
愧疚,悔恨?亦或是百味雜陳……
咬了咬牙,他脫下外套,緊緊裹住她纖細的身子,然後將她攔腰抱起,頭也不回地離開醫院。
“容少,查到二少爺的車了。”
容瑾狠狠碾滅指縫間的香菸,闊步朝外走去。
商博急忙抱著平板跟上。
雪天車子不好開,二人趕到城郊醫院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白雪積了薄薄一層,折射出瑩亮的光芒,讓夜晚看起來沒那麼倉皇。
商博從遠處跑來,聲音急切:“容少,只有車沒有人,你那邊甚麼情況?”
容瑾站在婦產科門口,臉色很難看。
晚上的值班醫生正是下午給笙歌做手術的醫生。
她說下午的確有個叫顧笙歌的女人來過醫院,但是具體的事宜因為涉及到病人的隱私她並不肯說。
直到容瑾拿出二人結婚證的影印件。
他習慣把所有證件都在郵箱備份一份以備不時之需,結婚證也不例外。
只是,他沒想到第一次用,竟然是在這樣的場合。
醫生這才如實以告。
妊娠十週,孩子發育正常。
孕婦堅持打掉孩子並帶走了胚胎。
那一瞬間,憤怒的感覺席捲了他的理智,他氣得幾乎把牙齒咬碎!
顧笙歌,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為甚麼擅作主張的拿掉孩子?
為甚麼你都等不及我的解釋?
難道懷我的孩子在你心底這麼難堪嗎?
他平生第一次有了殺人的衝動……
此刻容瑾的臉色陰沉地讓商博都覺得害怕。
“容少。”良久,他才戰戰兢兢地喚了一聲。
容瑾聞聲,闔了闔眸,再睜開時眼底已不見一絲情緒湧動:“查到顧笙歌的行蹤了?”
“有位病人家屬說看到一個男人把顧醫生抱走了,按她的形容,大致應該就是二少爺。”
“通知向啟,調動警力,全城搜捕容皓。”
商博一驚:“搜捕二少爺?”
“有問題?”容瑾的聲色冷漠無情。
他馬上接線向啟的手機:“我馬上通知向警官。”
商博結束通話的同時,容瑾也放下了手機,他不知他給誰打了電話,只看見他的身子迅速沒入了雪中,飄舞的雪花很快就在他發頂沾覆了一層白芒。
背影落寞又孤寂。
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容少暴怒的模樣,他嘆了口氣,只願能早點找到笙歌,否則的話……
否則的話,他也不知道容少會變成甚麼樣。
向啟和沈紓接到電話後就馬上趕赴警局。
沈紓開的車。
她目視前方,雙唇抿得緊緊的。
向啟通完電話,看著她這幅模樣忍不住安撫道:“帶走大妹子的人是容皓,她不會出事的,你別擔心。”
“我沒有看到她,就一刻都不會放心。”
她將油門一踩,加快車速朝警局的方向奔去。
十幾分鍾後,二人到達警局。
容瑾正站在一排監控器面前,其上是同一輛車的畫面,開車的人她幾乎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小歌!”她驚呼。
向啟按住她激動的身子:“這只是下午的路控影片。”
沈紓聞言,這才看清了時間,監控上顯示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十五分。
也就是笙歌和她分開後的一個半多小時後。
這期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她此刻一團霧水,知道懷孕後,怕傷害到孩子,笙歌幾乎不開車了。
但是監控裡面顯示她不但開著車,而且時速明顯已經超過道路的限速值。
她要去哪裡?
她會去哪裡?
沈紓看向容瑾急切開口:“容教授,這到底怎回事?小歌怎麼會莫名其妙失蹤?”
容瑾沉默地把監控視屏回放了一遍,對她的問話置若罔聞。
她見狀有些惱火,驀地想起希臘的事情,幾乎下意識道:“該不會又是因為某個女人吧?”
容瑾聞言,脊背幾不可見的一僵。
沈紓悲哀地發現自己竟然一言中的,“容瑾,你能不能將你那些破事整理清楚再來招惹小歌,她還懷著孩子,一個孕婦開這麼快的車,你知道有多危險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