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如果一個醫生不能救人2
“可是她不肯見你?”
他盯著杯中酒垂眸沉思了片刻:“我若是想讓她見我,有千萬種方式。”
但是,他不敢。
容瑾不知道此刻心內的膽怯從何而來,也許是明白了她曾經生死一線,心底才無比的慶幸,他無法想象,如果他沒有找跟拍攝影師,如果安妮那天沒有出現在他們的房間,如果她沒有跟笙歌穿著同款的衣服,那麼躺在解剖室裡的那個人會不會是顧笙歌?
胸腔裡有股難以抑制的煩躁感湧了上來,容瑾猛地灌了一口酒。
喉腔灼熱的感覺像團細火,在喉管裡燃燒,一直燒到了胃部,一杯又一杯下肚,卻無法平息內心的那股暴躁。
向啟見狀,默默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看到沈紓的時候,莫名地心一虛。
沈紓倚在門口處,幽幽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向啟連忙追上她,“我說沈大律師,我不知道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聽到,但是事情並不像你所想象的那樣。”
她冷冷一笑:“我現在所能理解的意思就是容瑾心裡的那個女人醒了,然後我那個傻閨蜜顧笙歌故意不辯解,用另類的方式成全他們,向警官,你告訴我,難道我聽錯了嗎?”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顧笙歌又不是傻子,她肯定還有其他的理由,只是這個理由我們不知道而已,而且阿瑾,也從來沒想過放棄過她。”
“我不管她有甚麼理由,也不管容瑾是怎麼想的,我在乎只有我的朋友,向警官,如果那天去探視的人是你,看到那樣頹敗的小歌的時候,你就不會這樣說了。”沈紓眼眶通紅:“當年被顧如年背叛的時候她還會哭,但是你知道那天她是以甚麼樣一種口氣讓我去查1303號病房的人嗎?很平靜,平靜地讓我覺得可怕!我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小歌,不怒不笑,整個人猶如一團枯萎的植被,毫無生氣,我不知道怎麼形容我心裡的感覺,但是那時候我的心裡只有一個詞,就是不應該!縱使遭受打擊,她也不應該是這副模樣!”
向啟啞然,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沈紓的話語,嘴巴張了張,他沉沉地嘆了口氣:“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案子破了,找到兇手,替顧笙歌洗清罪名,先把人接出來再說。”
沈紓縱使心中有萬般埋怨,卻也知道他此時說的實話,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接出小歌。
她瞪了他一眼後,甩上自己的房門。
向啟在門外抬起手,卻久久沒有在門上落下,他幽幽嘆了口氣後,轉身離開。
青城
黎臻這些天總覺得心裡有些不對勁,他掃了眼書桌上的檔案,走到酒櫃處取了一瓶威士忌。
要倒酒的時候,忽然想起甚麼,把它放回原地,轉手倒了一杯涼白開。
他一邊喝著水,一邊緩步走到陽臺。
青城的秋意已經很明顯了,風透過針織衫的縫隙割到他的面板上,有點疼。
視線若有所觸地往隔壁棟樓瞥了一眼,驀地凝滯住視線。
沈紓的公寓掩著厚重的窗簾,月光流瀉,在窗戶打上淡淡的清輝。
但是窗戶裡,沒有燈光透出來。
沈紓自兩天前的早晨匆匆離去後,似乎再也沒有回來過。
不是似乎,是肯定。
她的習慣很固定,若是回來的話,客廳的燈會先亮起來,然後廚房的燈,她的廚藝似乎不錯,他有很多時間能看到她在廚房裡搗鼓菜式,有時候是沙拉,有時候中餐,大部分時候都是香氣溢散,終是二人的樓隔些距離,他還是能聞到飯菜的香味。
但是這兩天,卻沒有,她幾乎每天都會開火,這次卻整整熄了兩天的火。
黎臻想到此處的時候,驀地頓住了,他怎麼會去關注沈紓有沒有開火?
把開水猛地灌進喉間,他回身走進客廳,將窗簾遮得嚴嚴實實。
回到書桌看檔案的時候,卻越發越心不在焉。
他驀地想起,已經很多天沒有跟笙歌聯絡。
之前聽她說要去度假,期間還給他發了一些度假的照片,只是這兩天似乎沒有接到她的隻言片語,難不成是已經回來了吧?
想至此,黎臻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他看了眼時間,拿過手機給笙歌打電話。
系統機械女生提醒著關機的狀態。
身為醫護人員,她的手機幾乎二十四小時都是開機狀態,為了就防止患者出了突發狀況而找不到人,當然也有短暫沒電關機的狀態。
他就當做她短暫沒電的狀態,隔了一個小時重新打過去的時候,還是提醒關機的狀態。
重複幾遍後,黎臻終於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他撥通助理的電話:“你去查一下顧小姐最新的行蹤。”
不久後助理回電:“老闆,顧小姐原來應該是兩天前回青城的機票,但是不知道為何取消了。”
黎臻擰了擰眉:“兩天前的機票?那她現在在哪裡?”
“沒有重新購票的記錄,她現在人應該還在希臘。”
“我知道了。”他頓了頓:“等等,你去再查一個人,我把她的資訊發給你。”
十幾分鍾後,助理把沈紓的行程發來。
黎臻看著資訊上的內容,眼睛頓時眯了起來。
沈紓行程的目的地是:希臘聖托里尼。
同行的還有向啟。
笙歌在希臘,無緣無故取消航班,沈紓和向啟也去了希臘,他記得她那天神色很匆忙。
一個想法擊中腦門,黎臻驀地挺直了脊背。
審訊室內
兩名警官照例對笙歌進行審訊,他們對這名固執的犯人已經沒了耐心,無論他們說甚麼,她都垂眸不答,在他們以為又要跟往常一樣毫無所獲的時候,笙歌緩緩地抬起頭。
清冷的瞳孔裡黯淡無光,她看向警官嘴唇顫抖地翕動。
艾倫警官還沒有找到貓,但是酒店裡卻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沈紓看著突然出現的黎臻,倒吸了一口涼氣。
“黎臻,你怎麼會來?”
黎臻沒有看她,目光直直地落到容瑾身上:“警局給我打了電話,是歌兒的意思,她要見我。”
容瑾的眉梢動了動,嘴角扯出一絲嘲諷的笑意:“原來她打的是這個主意,黎先生,勞煩你替我的太太跑一趟了。”
“容先生莫要套近乎,以後歌兒是不是你太太還有待商榷。”
他本來就不同意二人的婚姻,而此刻笙歌遭遇的事情,他也盡數歸罪在他頭上。
所以對於容瑾,他本來就不喜歡,此刻更是兩看兩相厭。
“黎先生說笑了,只要我一日不同意,顧笙歌就一日是我的太太。”
容瑾笑了笑,還是一副巍然不變的態度,冷漠疏離。
他盯著容瑾,容瑾亦是盯著他,二人之間的氣氛彷彿結冰了一般,冷冽異常。
黎臻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後,甩手離去。
沈紓見狀,悄悄跟上他的腳步。
黎臻走到一塊海崖前,停住了步伐,頭也不回道:“我聽說,你去裡面看過歌兒,她目前狀態怎麼樣?”
沈紓走近一步,她咬著唇:“不好。”
他的目光黯了黯,“這個傻瓜。”
她聽說他話語中不同尋常的意味,驚訝道:“黎先生,莫不是你知道一些甚麼事?容教授現在正盡力抓捕真正的兇手,若是你知道甚麼事情,可以告訴他,這樣的話,線索一多,破案的時間應該會縮短。”
黎臻回頭,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由於出來的急,沈紓身上只穿著一件牛仔褲加針織衫,身子在夜晚的海風中有些瑟瑟發抖。
原本纖細的身軀此刻因為蜷縮的關係,更顯得嬌小。
他迫使自己移開目光:“那他現在查到了些甚麼沒有?”
沈紓眼睛一亮:“已經有了初步的推測……”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黎臻不耐煩地打斷:“那就是甚麼都沒有查到,既然如此,我為甚麼要將我知道的告訴他?”
她咬了咬唇,她明白,因為笙歌的關係,黎臻對容瑾的成見很大。
想到一種可能,她抬眸看向他問道:“黎先生,你是不是喜歡小歌?”
黎臻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眉目中流淌過一抹她從不曾見過的柔情:“不可以嗎?”
沈紓渾身驀地一顫,黎臻已經從她身邊錯身而過。
清冽的香水味若有若無襲入鼻尖,沈紓卻覺得全身發涼。
不是顧大哥的慣用香水。
不似顧大哥的溫和脾氣。
不是左撇子。
小歌也說他不是顧大哥,而他剛才還說他喜歡小歌……
可是那樣神似的氣息怎麼回事?
還有他身上的那些舊疤,醫生都說有可能是車禍造成的。
沈紓只覺得腳底一片冰涼翻湧而上。
如果黎臻是顧如歸,他怎麼會喜歡自己的妹妹?
她能看得懂他眼裡剛才的那一抹柔情,那不是哥哥看妹妹的目光,而是看情人的目光,濃情蜜意又刻意壓制著,這種感覺沈紓懂,她從狄清澤看自己的目光中看到過,也從鏡子裡的自己的眼睛看到過。
左胸腔那股疼痛來得不期而然,幾乎壓彎她的腰。
多年的期盼瞬間成空,這種感覺很絕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