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曲琪睡得不好,半夢半醒的,身體一會兒熱一會兒涼,後半夜更是咳嗽不斷。
待窗外天光一亮,她迷迷糊糊地爬起床來,腦袋一陣眩暈,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雖然不燙但是冒了一層汗,知道自己大概是病了。
渾身像脫了骨般沒有力氣,她輕輕掖開身上的空調被,雙腳下床套上拖鞋,站起身時突然眼前一黑,整個人又跌坐回床上。
她拍了拍腦袋,坐在床沿緩過勁兒了,才慢悠悠地再次試著站起來。她扶著牆進盥洗室,堅持著洗漱好後,打電話給酒店客房服務,讓他們把昨晚送洗的衣服送過來。
“麻煩再幫我安排一臺車,謝謝!”說完,曲琪又掩嘴咳嗽起來,咳得她肺疼。
“好的小姐,我馬上去安排。”服務生聽她狀況不太好,又問需不需要送她去醫院。
曲琪:“幫我安排車就行了,我自己去,謝謝。”
“好的。”服務員掛了電話,立即去辦。
——
時間尚早,公司其他人大概還沒有起床,曲琪不想打擾她們,只在離開房間後,給黎露發了條微信訊息,告訴她自己身體不適先回南城。
到前臺退了房卡,曲琪拖著疲乏沉重的身體到門口,右肩上掛著雙肩包,酒店安排的計程車恰好開過來,她拉開後座車門,將揹包拿下來扔裡面,人跟著彎腰坐進去。
陸桀晨跑回來,一身黑色運動裝,包裹著比例完美的身材,密集的汗順著側臉滑落,清晨的空氣似乎因為他的存在,而激盪著強烈的男性荷爾蒙味道。
到了酒店門口,他放緩步調,一眼認出前面側身坐進計程車的背影。
因為生他的氣,索性連活動都不參加就要走了?陸桀抬起手,點開腕上的黑色智慧手錶,準備給曲琪打電話,黎露的電話先一步進來。
“我收到曲經理發來的訊息,她說她身體不太舒服,先回南城,估計昨晚落水著涼了,你快去陪她。”黎露剛睡醒的嗓音沙啞。
眼見計程車已經跑出一段距離,陸桀回應道:“我知道了。”說完結束通話通話,快步跑進酒店,回房間拿車鑰匙。
——
計程車開出度假村,曲琪歪著身子靠在車門上,窗外風景急速倒退,她頭昏腦漲,精神不濟,眼皮直往下耷拉。
眼睛緩緩閉上,就要睡過去,握在手中的手機震動起來,她睜開眼,拿起手機看一眼,來電顯示上寫著“黎總”。
曲琪咳嗽幾聲,接通電話。黎露在那頭關心她的狀況,她笑了笑說:“不用擔心,我自己一個人可以。”
她不留下來,是因為不想影響其他人的行程,“只是很遺憾,第一次團建活動就不能參加了。”
“以後有的是機會,身體最重要,你先去醫院看看,不要硬撐,知道嗎?”
“嗯,我知道。”
“路上注意安全,隨時電話。”
“好,謝謝露露姐。”
結束和曲琪的通話,黎露又立即撥通陸桀的號碼,跟他通風報信說曲琪會先去醫院。
——
兩個小時之後。
“小姐,小姐,醫院到了。”師傅從駕駛位轉過身來,提醒歪在後面熟睡的乘客。
曲琪斜靠在車門上,眼鏡都快要從鼻樑上掉下來了,她用力睜開眼皮,推高眼鏡,扭頭往車窗外面望去。醫院門口兩根巨大的圓柱佇立在眼前,三兩個穿藍條紋病服的病人由家屬攙扶著從中間進出。
師傅見她狀況不太樂觀,問:“要不要叫你的家人過來?”
“不用。”曲琪坐直身子,突然又捂著嘴一陣咳嗽,咳嗽完嗓子都啞了,“師傅車費多少,我微信付給你。”
計程車師傅撕了發票給她,將二維碼也一併遞過來。
曲琪掃碼付了款,推門下車,正要合上車門,師傅又叫住她,“小姐,你的揹包。”
曲琪拍拍自己混沌的腦袋,彎腰伸長手將包從裡面撈出來,“不好意思。”
師傅搖搖頭,“真不用叫家裡人?”
來自陌生人的關心,讓曲琪鼻頭一酸。興許是生病的緣故,讓人的神經變得格外敏感和感性,她連連道謝:“謝謝您,您是好人。”
關上車門,曲琪將揹包甩上肩膀,一級一級臺階走上去,來到醫院大廳門口。一抬頭,陸桀冷不丁地出現在她視線裡。
他身上還穿著晨跑的黑色運動服,襯得他肌膚格外白皙,卻又不會顯得陰柔,只因他的五官偏硬朗,穿著黑色又面無表情的時候,比如此時此刻,給人的感覺格外高冷嚴肅。
所以平常在公司的時候,員工大多懼怕他的威嚴,曲琪如果不是跟他有一層戀愛關係,大概也會對他退避。
當然,她現在也對他退避,跟懼怕無關純粹只是生他氣。
不過,她還未來得及避開,陸桀已經抬腿朝她走來,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最後停在距離她兩步之遙的位置。
他伸出手,輕而易舉地將她搭在肩上的揹包拿下來。
曲琪反應過來,扯著肩帶往回扯,“我的包!”
“我幫你拿著。”陸桀無奈,軟下嗓子,輕拍她手背,“鬆手。”
曲琪偏偏不松,賭氣道:“不用,我自己可以拿。”
病了還使小性子,陸桀擺著一張冷臉教訓她,“別逞強!”
她眼神一瞪過來,陸桀板著的臉色又緩和了一點,抬手撫摸她的頭髮,一本正經給她灌輸“戀愛理念”,“其實,如果女朋友懂得示弱、撒嬌,會更受男朋友喜歡。”
曲琪擋開他的手,睨著他,“陸總這麼瞭解,看來經驗豐富,談過不少女朋友。”
沒想到被反將一軍,陸桀當即否認,“沒有的事。”
“那就是,陸總喜歡會示弱,會撒嬌的咯。”
從前他不覺得,但是遇到曲琪,發現她看起來溫柔聽話,實際上性子犟得厲害,就像現在,他甚至拿捏不住她,但確實自己有錯在先,她生氣也應該。
不過他希望她不要用這種態度跟他講話,怎麼聽都難受,他拉著她的手捏捏,“如果可以的話,當然最好。”
“那陸總去找那種女人就是了,以陸總的條件,肯定一抓一大把!”曲琪憤憤地推他,然而他高大的身體卻釘在了地板上似的,紋絲不動。
被推了兩下後,陸桀更是直接將她摁進懷裡,緊緊抱著。
“曲琪,你不要這麼跟我講話,動不動叫我去找別的女人,把我當甚麼?把你自己當甚麼?”他貼在她耳邊越說越生氣,眉頭微微擰起,說完又意識到自己語氣太強硬,親親她耳朵緩和下來,“生病了就不能乖一點?嗯?”
她為甚麼生病,還不是因為他!但是生病的人本來就沒甚麼力氣,又被他這樣抱著哄著,曲琪更是沒抵抗力了,也就懶得跟他拉拉扯扯。
陸桀感覺她情緒穩定了些,又安撫地摸摸她的頭髮,順手拿走她手裡的包,然後摟著她去掛號,去看醫生。
之後做了血常規化驗和胸片檢查,醫生診斷出是感染性肺炎,安排護士給她打點滴。
點滴差不多要三個小時左右才能輸完,將近中午時,陸桀問她想吃甚麼,她說甚麼都不想吃,一來是生病沒有胃口,二來還是跟陸桀賭氣。不過陸桀還是出去買了一份粥回來。
“多少吃點補充能量。”陸桀試過溫度,舀了一口放到她嘴邊。“來。”
芥菜瘦肉粥,看起來清淡但是味道飄香,曲琪的食慾有點被勾出來,眼神直勾勾往粥裡瞟,默默咽口水。但是做人不能那麼沒有骨氣,她伸手去搶陸桀手裡的粥勺,“我自己吃,”
陸桀將粥勺拿遠,“你在打點滴,手不能亂動。”
“讓我照顧你,聽話。”
陸桀一再放低姿態哄她,終於,旁邊一位老大媽看不下去了,拍拍曲琪的肩,“男朋友這麼帥,還這麼體貼,你好好享受就行了,幹嘛非得自己動手!”
然後,曲琪隱約聽到坐在她後面,自己一個人過來打點滴的女孩,嘀嘀咕咕吐槽了一句:撒狗糧撒到醫院來了,受不了。
曲琪:“……”
沒錯,此刻,曲琪不是在病房裡,而是坐在輸液區的椅子上,左右前後坐滿了正在輸液或者等待輸液的病人,她是聽了老大媽和女孩的話才發現,周圍一圈的人全部都在關注著她和陸桀。
他們都不知道陸桀昨晚是怎麼將她的自尊踩在腳底下的,現在看起來就好像她在無理取鬧,肯定都覺得她特作吧?但她也不可能去跟外人解釋那麼多,只好氣鼓鼓地張嘴吃掉陸桀送過來的粥。
陸桀倒是非常識趣地替她解釋了一句,“是我做錯事在先,她生我氣也應該。”
旁邊大媽伸長了脖子問他,“做錯事?你是不是劈腿了?我看你長得就招女人。”
陸桀:“……”
曲琪一口粥差點噴出來。
陸桀見她臉上有了笑容,也不去跟大媽計較,又舀了一口粥給她,“來,多吃點。”
中午十二點打完點滴,從醫院離開。
曲琪精神好多了,就是身體還比較虛有點咳嗽。陸桀護著她上車,幫她繫上安全帶,這才繞過車頭上駕駛位。
他熟練的發動車子,曲琪在旁邊拿起手機,點開微信問他,“剛剛的醫藥費還有買粥的錢多少?我微信轉給你。”
陸桀將車移出車位,斂眉掃一眼後視鏡,“跟我算那麼清楚?”
“應該算清楚,免得被人說我貪圖錢財。”這話說得別有深意,陸桀嘴唇抿成了線。
曲琪拉開儲物格,拿出陸桀適才放進去的病歷本,在裡面翻到兩張收據,把上面的數額相加,再加上粥的錢,她從微信上轉了五百塊的整數給他。
緊接著陸桀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jgngzcaj
“記得收錢。”
“不收,我就讓你欠著我。”
曲琪鎖了手機螢幕,抬起頭來看著他,“收不收是你的事,反正我還了,那就不存在我還欠你的說法,你……”
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斷了曲琪的話,她低頭看一眼來電顯示,劃通接起,“喂,王旭。”
陸桀轉頭看了她一眼。
“聽黎總說你生病了?”王旭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緊張和焦灼,“昨天不是還好好的,你現在在哪裡?我送你去醫院吧。”
“一點小問題,看過醫生了不用擔心,謝謝你。”曲琪謝過王旭的關心,又聊了幾句關於團建活動的話題,然後才收了線。
陸桀在一旁聽出危機感來,“我怎麼發現,你對王旭比對我溫柔?”
一方面又看不起她,一方面又要對她管東管西,曲琪忍無可忍道:“因為他好呀。”
陸桀緊了緊手中的方向盤,“曲琪,你不要故意惹我生氣。”
他下頜線動了動,看樣子是真的生氣了,曲琪雙臂抱胸,轉過臉看向窗外。不惹他也不理睬他。
與其從她嘴裡聽到對別的男人的誇獎,或者是說些與他爭鋒相對的話,陸桀倒寧願她現在這樣不出聲。
半小時後回到公寓。
曲琪自己解了安全帶,推門下車,陸桀動作迅速,先一步繞過車頭到她這面,彎下腰準備將她從車裡抱出來。
曲琪抵著他的肩膀,抗拒道:“我是肺炎,不是摔斷腿不能走。”
“這是男朋友該做的。”
“不敢!不配擁有這麼尊貴的男朋友。”尚在生氣的曲琪幾乎是脫口而出。
陸桀彎腰抱她的動作一滯,深望著她的雙眸浮現鬱色,謹慎道:“你需要冷靜。”
曲琪不懼與他對視,“如果你不在我面前,我就可以很冷靜!”
自己喜歡的人,看不起自己,那種自尊被踩在腳下的感受,沒有那麼容易讓人釋懷。陸桀在她眼前多待一分鐘,就等於多提醒她一次她的卑微和不自量力。
陸桀不敢再刺激她,因為他隱隱感覺到了,曲琪隨時都可能把“分手”那兩個字說出來。而他完全無法想象要怎麼應對那個場面。
“好。”說完,他就依她的,從車廂退出來,幫她扶著車門等她自己下車。
曲琪下了車,拎著揹包緩緩往公寓走,陸桀亦步亦趨跟在她後面,她走了幾步回頭看他,他趕緊停下,她轉身繼續走,他又繼續跟。
“你幹嘛?”
“就送你到門口,確定你平安到家,我就走。”
作者有話要說:陸總,這個節奏發展下去,你未來莫不是妻管嚴?
陸總:有老婆管多幸福呀,我樂意!
曲琪:誰是你老婆,戀愛還沒談明白的男人!
陸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