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687.體面還是被體面(一)
“韓宇交給他解決?”
“他真是這麼說的?”
聽見明珠夫人彙報上來的結果,葉擎蒼下意識坐直了身軀,對白亦非後半部分的承諾質疑道。
白亦非的投靠在他的預料之中。
畢竟,白亦非是一個聰明人。
有道是,壞人的費盡心機,不如蠢人的靈機一動。
他無法預判蠢人的想法。
但預判聰明人的想法並不難。
也可以說,這是在拿捏人性。
賭的就是聰明人不會感情用事。
這也是菜鳥克高手的理論來源。
因為對聰明人來講,他們永遠會選擇那個對自己最有利的條件,即便所有選擇在最終都要承擔虧損,他們也會選擇那個虧損最小的條件。
因此,在葉擎蒼的預判中。
白亦非投了,很正常。
但幹這些髒活,就很不正常了。
有些事做了確實犯忌諱。
但這些事必須要有人去做。
一般來講,做這種事的人都是那種不怕死的,也是不怕死後之名的,哪怕是揹負著汙名去死,他們也不畏懼,他們求的是實際的利益,或是為了信念而去執行命令,在流沙中,負責這方面的人有三種,一種就是葉擎蒼手下的羅網及無麵人,一種就是衛莊手下的七絕堂,還有一種就是紫女所建造的紫蘭軒裡的那些姐妹,幹著最讓人瞧不起的活和職業,套取最狠的情報和金錢,這些人的付出才是流沙存在的根本,也是不懼罵名的核心力量。
一群本就上不得檯面的人。
做著一些上不得檯面的事。
但白亦非無需如此。
白亦非出身名門,掌握十萬大軍,雖然姬無夜是大將軍,但韓國真正的兵權還是在白亦非手裡,說白了,城防軍跟野戰軍是兩個概念,秦國如此之強,李信在歷史上被恩師背刺,致使二十萬大軍覆滅,也讓始皇帝嬴政暴怒不已,更是心痛不已,十萬野戰軍級別的韓國軍隊,已經是韓國能湊出來的唯一編制了。
除此之外,還有偽裝成劉意的李開。
作為左司馬。
相當於現代的參謀長。
在姬無夜所擁有的兵權中,也有他的一部分人馬。
說白了,姬無夜真要是掀桌子。
李開完全可以反水。
長時間的控制不太可能。
但在短時間內,足以壓制住姬無夜手下的那些士卒和將領,讓這些人難以立刻去支援姬無夜。
而白亦非和姬無夜達成的協議之一。
也就是白亦非加入夜幕。
雙方握手言和。
根本在於,姬無夜承諾了不動白亦非的兵權,相當於把這十萬大軍全部交給了白亦非,雖然這十萬大軍不是白甲兵,要是白亦非能有十萬白甲兵,可以說,只要他按部就班的發揮,足以給秦國帶去如同李牧一般的壓力,理論上的白甲兵在巔峰狀態下是不亞於黃金火騎兵、百戰穿甲兵、趙邊騎、魏武卒的存在,因為白甲兵這個兵種在誕生之初的概念就是白起的親兵,相當於是白起的親兵轉職而來,平日裡,負責協助白起研究一些戰術,如軍陣的變化,有些東西在兵書上看的和在現實中演練的是兩碼事,作為最先接觸到白起各種奇思妙想的兵種,白甲兵或許不是攻擊力最強的,但絕對是最全能也最擅長配合的,甚至說,從中單獨拎出去一個足以充當百人隊的百夫長,可以指揮百人級別的戰鬥。
也可以視為軍官小隊。
當然,這是理論上的。
白亦非手中的白甲兵可不敢跟白起的白甲兵相比。
頂多算是一個低配版。
但再低配也有一個底線。
要是有十萬白甲兵在手。
白亦非隨隨便便就能擴軍成五十萬。
而且,還是對標各國野戰軍的那種。
絕非炮灰。
而且,這五十萬還是因為韓國只能供起這麼多人。
如果韓國也跟秦國一樣。
那麼,韓國完全可以憑藉這股力量跟秦國掰手腕。
別的不會,據城而守還不會?
擴招一下。
一個白甲兵帶十個新兵蛋子。
十萬大軍立馬變成百萬。
震懾力翻十倍不止。
但世上顯然沒那麼多好事。
這十萬大軍只是普通的那種。
真正能打的,還要看白亦非自己手裡的那幾千白甲兵,那才是白亦非手裡真正的資本和底牌。
不過,質量是質量,數量是數量。
質量能上去固然很好。
但數量也不應該被落下。
十萬大軍在手。
白亦非基本上是躺贏的模板。
說白了,他跟姬無夜要是撕破臉皮,只會兩敗俱傷,到了那時,姬無夜大可以跟韓王安申請下發旨意,將他定義成亂臣賊子和叛軍,意圖造反,剝奪軍權,並呼籲那十萬大軍自行歸來,這就是名的作用,誰都不想成為叛軍被誅九族,但姬無夜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把假的變成真的,真正把他逼反,姬無夜本人也討不到好果子吃,極大機率跟他拼個兩敗俱傷,雖然不確定有沒有漁翁,但著實不理智。
因此,雙方也就取得了共識。
只要白亦非跟姬無夜合作,姬無夜就不會動用手中的名義剝奪白亦非的軍權,白亦非就不會起兵叛亂,來一個玉石俱焚,而是會以低了半級的合作伙伴的身份,服從姬無夜的命令。
再考慮到白亦非叛亂甚麼也無法得到。
包括祖上的榮耀。
也就是他母親被封賜的侯爵之位。
反而要揹負罵名。
可以說,把任何一個聰明人放到白亦非的那個位置上,他們都會做出和白亦非差不多的選擇。
因此,即便接納了白亦非。
葉擎蒼也一樣沒提軍權一事。
只是在吸血一事上有所限制。
不僅僅因為軍權這種東西比較敏感,也不僅僅因為眼下不適合讓白亦非移交,最主要的原因在於,白亦非需要這種東西來保證自身的安全感,如果韓非在上位後,想要玩一手中央集權制,會對軍權這個東西展開詳細的討論,根本不是他在眼下三言兩語就能確定下來的,哪怕他坐擁羅網,也無法威逼白亦非,畢竟,交不交軍權都涉及到他的性命,狗急跳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玩這種危險的操作,屬實是沒那個必要。
但白亦非主動請纓。
說是要對付韓宇這個四公子。
也可以說是四皇子。
這明擺著是把一個把柄送到了他的手裡換取信任。
不僅沒必要。
也不符合白亦非的一貫作風。
不管在甚麼時代,刺王殺駕都是絕對的忌諱,即便是以姬無夜的權柄,在韓國境內堪稱滔天的權勢,在鬼兵劫餉案中,殺韓非的兩個王叔,都不敢光明正大的殺,只能派百鳥過去暗殺,遵守政治鬥爭的基本規則和相應底線。
可想而知,白亦非承諾解決四公子韓宇的這個把柄到底有多大,甚至說,哪怕白亦非現在沒動手,但凡葉擎蒼手裡有錄音筆把這段話錄下來,白亦非都會相當於自絕於天下,因為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君王敢接受這種大逆不道的臣子,即便接受,也是表面上的接受,白亦非自己也清楚這一點,不可能選擇投靠。
不過,話雖然是這麼說的,但葉擎蒼看的更長遠。
沉思了片刻後。 看著眼前的明珠夫人。
直言道:“說實話,我不願意髒了他的手,雖然他以往做了一些我看不慣的事,包括你也一樣,但一碼是一碼,他的能力我還是能給予肯定的,像他這種征戰沙場的利刃不應該侷限在詭譎的朝堂鬥爭中,更不應該為此損毀,我想我這麼說,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當然。”
明珠夫人認真的點點頭。
但她沒有答應的意思。
而是緊隨其後的補充道:“但表哥的意思是,您的好意他心領了,他雖然不是一個好人,不是一個君子,但也絕非那種不可信的小人,您願意以誠待他,他也願意回饋給您誠意,而根據目前的情況來講,沒有甚麼誠意比這個更大了,畢竟,夜幕的分崩離析已經近在眼前,唯一的絆腳石只有四公子韓宇了,至於太子,他相信九公子的手腕足以鬥倒對方。”
“這話倒是不假。”
葉擎蒼點點頭。
韓太子的水平很差。
在韓王安的所有子嗣當中,算是最平庸的一個人。
雖然不暴戾。
也沒甚麼不良愛好。
美酒美食美人甚麼的,都很正常。
食色性也。
這裡指的不良愛好是類似於白亦非那種吸食人血,類似於百毒王那種用活人餵養毒物,或是一些比較噁心的玩法,如肉屏風和痰盂等等。
總之,韓太子就是一個普通人。
而且,膽小怕事,自私自利。
要說用別人的命換自己的命。
必然是連半點猶豫都不會有的。
幸好,葉擎蒼是穿越者,見識過現代社會的人文風俗,對於這種現象已經習以為常了,所以,並不認為這是甚麼不良愛好,畢竟,每個人學的第一課都不同,有些地方的人學的第一課叫考公,有些地方的人學的第一課叫忠義,還有一些地方的人學的第一課叫下海經商,貪生怕死而已,在韓太子沒有刻意謀害他人,或是把其他人抓過來當替死鬼的前提下,這點小缺點甚至都不值得拿出來講清楚。
因此,韓太子是一個很平庸的人。
沒甚麼特別凸出的缺點。
也沒甚麼優點。
能坐在太子之位上。
靠的純粹是韓王安的戀愛
要是連韓太子都扳不倒,韓非也就別提扳倒夜幕了,那句天下九十九的豪言就更是無稽之談。
就這麼說吧。
韓太子相當於一個白銀級別的對手。
四公子韓宇大概是鉑金。
韓王安曾經是星耀,因為年紀大了,實力下滑,再加上長時間擺爛,目前的水準大概是鑽石。
以姬無夜為首的夜幕是王者。
韓非則是國服前十的大佬。
能不能成為國服最強不確定。
面對姬無夜等人,也有可能翻車。
但只要認真對待。
不落下風是能做到的。
說到底,韓非的實力不夠,要是沒有葉擎蒼提供的幫助,純靠計算,也可以說是純靠手法,操作難度是相當大的,假設雙方都是十五級,王者六神裝,國服前十沒有任何裝備,不考慮英雄的剋制問題,手法也不一定能彌補差距,更不一定能保證在劣勢的局勢下翻盤。
白亦非如此評價韓太子。
不考慮其中的蔑視。
倒也正確。
另外,韓太子背後有夜幕的影子。
要是白亦非對韓太子動手。
反而容易引起懷疑。
但如果對四公子韓宇動手,於情於理都沒毛病,哪怕是姬無夜,對於此事也會樂見其成,因為四公子韓宇早就在覬覦韓太子的太子之位了,野心勃勃,是夜幕統治韓國道路上的一顆絆腳石,就像年輕時的韓王安一樣,只可惜,韓宇的開局沒有韓王安好,夜幕已經成型,不再像當年那樣需要和韓王安進行博弈。
要不是葉擎蒼以這種方法暴力破局。
夜幕絕對不會被以如此快的速度通關。
不過,方法無所謂。
能通關,才是最重要的。
“罷了。”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就隨他吧。”
“雖然我不是很需要。”
“更不需要用這種方式證明甚麼。”
“但考慮到屢次拒絕,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還容易引起誤會,後續的阻止,我也就不說了。”
“你告訴他,掌握分寸即可。”
“不要把這件事扯到流沙身上。”
“至於百越那邊,我去跟他們說。”
“你只需要把原話老老實實的交給白亦非就行了。”
葉擎蒼有條不紊的安排道。
明珠夫人點點頭。
隨後,緩步退出了葉擎蒼的房間。
房間裡,又恢復了平靜。
只有時不時響起的翻頁聲,偶爾打破了一下節奏。
但又很快消失。
似乎根本沒存在過。
而在另一邊。
白亦非也見到了明珠夫人這個表妹。
即便沒在第一時間開口詢問。
但那份急切是毋庸置疑的。
“他說了,讓表哥你自行發揮,但要掌握好分寸。”
“最好是淡化流沙的存在感。”
“除非之外,他還說了,他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證明忠誠,我無法判斷他的這番話是真是假。”
明珠夫人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沒辦法。
壓力太大。
別看葉擎蒼沒跟她玩甚麼花招。
也沒算計她。
但就是這種坦誠,才讓她膽戰心驚。
讓她很難找到自己的位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