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655.皚皚血衣侯！月落日升，又是新的一天。
和葉擎蒼兩個多月前離開時相比，幾乎沒甚麼變化，形形色色的人也好，隨處可見的酒樓商鋪也罷，除了季節帶來的影響，比如說夏日下雨，若昨日下雨，地面必定潮溼且色澤深重，這些都是客觀現象，不會因為人力而改變，更無法操控，存在些許異樣也是很正常的，還有氣氛上的變化，同樣格外引人矚目。
是的。
和往日的新鄭不同。
今天的新鄭格外熱鬧，路邊的行人也都面露興奮。
尤其是城門口。
人數最多。
以往冷著一張臉的衛兵也都戴上了一副笑容面具。
即便從眼神中仍能看出來，他們依然是不耐煩的，但考慮到眼下的這種場合，沒人敢甩臉子。
“夠招搖的！”
靠近城門口的一處山坡涼亭內。
換上了一身華服，卸了妝，將盤發解開披散在身後，僅僅用兩根髮簪固定住，看上去溫婉但又不失精明的紫女，眺望著不遠處的城門口，片刻後，垂眸以對，略顯感慨的予以評價。
在她身旁，是身穿紫色華服，看上去略顯玩世不恭，但和她站在一起很有夫妻相的韓非，如一個浪蕩公子一樣單手插腰，聞言聳肩：“打了勝仗的將軍歸來，招搖一點也是很正常的，拋開他的個人立場不談，還有他的個人癖好，只從國家的角度來說，我還是很欣賞他的，也必須肯定他的價值……韓國缺將啊！”
“姬無夜不是將？”
紫女暗戳戳的懟了一句。
姬無夜在韓國的職位是大將軍。
雖然這個大將軍只是名義上的大將軍。
手中可以管轄的兵馬不多。
比如說白亦非手下的白甲兵，就算白亦非說自己要造反，這些白甲兵也敢跟著白亦非幹到底。
此外，還有白亦非手裡的十萬大軍。
這幾乎是韓國目前能動用的所有兵力。
沒辦法。
韓國的地盤太小了。
不說跟齊國和秦國比。
哪怕跟楚國和趙國比。
也是遠遠不如的。
只能跟魏國和燕國做難兄難弟。
不過，比起一些邊陲小國，還是相當不錯的，比如說百越國、衛國、魯國，還有周王室等等。
並不是六國太菜了。
而是秦國太強了。
在這個龐大的背景板下，能夠擁有名號已經很了不起了，而不是說，秦滅六國就只有六國，除了六國之外，天下就沒有其他的小國家了。
在秦時明月這個背景板下。
始皇帝嬴政心愛的女人。
也可以說是荊軻的妻子，亦是荊天明的母親麗姬，就是衛國人，只是說，衛國後面被滅了，她也就跟著荊軻一路流亡，浪跡於江湖當中。
所以，這些年，戰火連綿不絕。
只是幾個大國之間沒動手。
其他小國依然處於被周圍大國吞併的危險狀態下。
韓國只是相較於秦國弱。
跟老鄰居魏國還是不相上下的。
常備兵力在十五萬左右。
雖然比不上秦國動輒幾十萬的兵力，比如說大後期的秦滅楚之戰，王翦動用了足足六十萬兵力，但在名將手中，十五萬未必不如六十萬。
假如給龍且六十萬大軍。
再給韓信十五萬大軍。
以天下為局。
韓信能把龍且吊起來打。
可以說，只要不是人數差距太大，名將都有把握翻盤取勝，不然的話，如果只靠著堆人數就能贏，滿血的秦國也不至於被李牧帶著殘血的趙國卡脖子，被李牧逼的實在沒辦法，選擇賄賂郭開，用朝堂之上的陰謀詭計幹掉了李牧，最終，也沒能在正面戰場上擊敗李牧。
因此，白亦非手裡的十萬大軍足以確保白亦非成為這個實質上的大將軍，只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另外，當上大將軍也沒甚麼好處，必須要面對張開地這個丞相，所以才退了一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放棄了大將軍之位。
這也是姬無夜是夜幕的首領。
而不是夜幕之主的原因。
夜幕就像是一個組織。
用遊戲術語來說，就是一個公會。
姬無夜是會長。
有踢人和指揮其他人的權力。
但其他人會不會聽指揮就說不準了。
如果姬無夜下達了甚麼不理智的命令或讓這些成員損失利益的命令，這些成員也可以拒絕，甚至是退出公會，在一定層面上抗衡姬無夜。
如白亦非的兵馬。
如潮女妖的枕邊風。
如翡翠虎的擾亂市場。
如蓑衣客的情報與暗樁。
這些人聚在一起，是為了能得到更全面的發展，而不是說這些人因為活不下去了而報團取暖。
所以，韓國的兵馬雖然不止白亦非手裡的這十萬大軍，但能動用的兵馬，確實只有白亦非手裡的這十萬大軍，因為各地的城防還需要一定數量計程車卒維持，總不可能說一座城池裡只有一百多個士卒吧，衙役的數量都比這多。
零零散散算下來。
白亦非的話語權毋庸置疑的重。
起碼在軍隊裡，姬無夜也不敢跟他正面撕破臉皮。
因此，職位的高低跟統兵無關。
統兵跟職位的高低也無關。
聽見紫女的話，韓非頓時尷尬一笑。
摸摸自己的後腦勺，解釋道：“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而是指真正擁有打仗能力的人……”
“所以呢？”
“衛莊沒能力嗎？”
紫女笑吟吟的堵上了缺口。
把韓非噎的雙手一攤。
不予辯駁。
然後，嬉皮笑臉的對一旁側目而視的衛莊解釋道：“你知道的，衛莊兄，我是真沒那個意思……”
“有那個意思也無妨。”
衛莊對於這種事看的倒是很開。
搖搖頭。
意簡言賅：“一枝獨秀固然好，但人無完人，秦國的兵家英傑不少，便是我也雙拳難敵四手！”
技不如人沒甚麼可恥的。
行就是行。
不行就是不行。
縱橫家的強處在於合縱連橫以及個人的素質過硬。
並非各領域頂尖。
說白了，面對白起，在兵道上比拼，哪怕是鬼谷子來了也打不過，一比一的包圍戰和殲滅戰，任誰來了都要吃一驚，包括但不限於孫武和孫臏這種兵家先賢，因為擅長的戰術不同。
面對商鞅，在研究律法上和如何治理國家上，同樣，即便是現任鬼谷子來了也一樣甘拜下風。
面對陰陽家，在占星術上比拼，縱橫一脈同樣不行，陰陽家能夠從占星的結果上一口咬定最終能一統天下的人是誰，就算不知道過程，但結果正確，稀裡糊塗的就能下重注跟上節奏，縱橫一脈就算洞悉局勢，可風雲變換莫測，誰也說不好大局會不會突然間發生變化。
但如果說亂中取勝。鬼谷派敢稱第一，無人敢稱第二。
不怕亂。
就怕不亂。
因此，衛莊對自己的定位和認知相當清晰，他就是一條鯰魚，大手大腳的把這個天下打亂，將已經失衡的局勢重新恢復到均衡狀態，也可以說，讓韓國和趙國、秦國、楚國、齊國等大國回到同一起跑線上，然後用快人一步的優勢穩住韓國，趁著其他大國處於亂局中，搶佔先機，藉此機會完成合縱連橫的計劃。
但在合縱連橫之後。
想要取得對其他幾國的絕殺。
這一點他做不到。
而且，既然是亂，他的打法就是窮兵黷武的型別。
一波流。
如果一波沒能亂起來。
那就要看韓非的表現了。
說白了，在如今的韓國，他還沒看見有誰能成為刺向七國的利劍，反而是韓非，如果變法成功，那就是最厚的甲，或許無法予以韓國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能力，但能給予韓國萬眾一心的思想和百姓安居樂業自強不息的實力。
就算他不是一流的將帥。
就算其他人也不是一流的將帥。
比如說李開。
李開的水準只能算是二流。
放眼當今天下，在戰爭方面，最具有代表性的頂尖將領就是王翦和李牧，楚國的項燕也算一個，再往下排就是蒙恬、王賁、李信、項梁和他，還有不少人，但在這裡就沒必要細說了，也叫一流的統帥，白亦非自然也處於這個檔次之中，然後才是二流的李開等人，姬無夜同樣處於這個級別，參與不了十萬人以上的戰爭，即便參與了，指揮十萬士卒，只要不用盤外招，在純粹的沙場對決中，絕對是被白亦非等人吊起來打，全方位的被壓制。
但統帥三五萬人還是可以的。
所以，不難從這個序列中看出。
韓國將少。
除了韓國，魏國、燕國、齊國的可用之將也很少。
反而是趙國、秦國、楚國很能打。
因此，衛莊並不介意韓非想要收復白亦非這件事。
起碼在將來面對秦國時。
有白亦非在。
他的壓力會小很多。
雖然他們倆面對王翦、李牧、項燕這種層次的將領，還是會敗，面對那些存在於歷史長河中的兵家先賢，如田單、樂毅、白起等人，一樣打不過，但據城而守的能力他們還是有的。
只要韓非的法沒問題。
後方源源不斷的給兵卒和糧草。
他們有把握拖死秦國。
反正他們年輕。
雖說王翦等人就算是被拖死了，後繼者也不是沒有，蒙恬也好，李信也罷，都是一群和他們不相上下的人，但，就那時的他們久經沙場沒有進步，起碼也能跟蒙恬李信等人打的有來有回，而到了那種地步，拼的就是底蘊了。
誰的地盤大。
誰的糧草多。
誰的兵多且強。
所以，韓非能治國，能強國。
而衛莊做不到這一點。
如果想要完成大業，一統天下，接納人才就是非常有必要的，只有人才越多，勝算才能越大。
如紫女這種管經濟的。
如葉擎蒼這種管情報的。
在衛莊的心目中，在他迄今為止接觸到的所有人中，被他認定為無價值的只有姬無夜一個人。
哪怕是紅蓮。
在衛莊看來，都可以穩定韓國王室。
有些事，涉及到王室宗親。
他不方便處理。
紫女、葉擎蒼、張開地等人一樣不方便做，甚至說，連到時候成為韓王的韓非都不方便表態。
詳情可以參考嬴駟。
商鞅變法。
嬴駟觸犯。
在那種情況下，哪怕是秦王都沒辦法說甚麼，為了一個所謂的公平，即便是秦王也只能沉默。
但紅蓮的身份給予了她獨斷專行無視風險的資格。
紅蓮就可以出面。
或殺或罰。
大不了時候跟韓非請罪。
都是流沙自己人。
別管明面上罰的如何狠，罵的多難聽。
私底下大可不必擔憂。
還有那個四公子韓宇，在衛莊目前的預想中，如果可以，大可以在後期轉化為信陵君魏無忌那樣的人物，韓宇的領兵能力確實一般，但治國的能力不錯，可以幫韓非分攤一些壓力。
因此，韓非這麼說，衛莊一點不生氣。
他甚至希望韓非能把天下英才挖來。
要是能把歸隱的魏轍請來。
讓他給魏轍打下手都沒問題。
魏轍可是跟他師父鬼谷子一個檔次的隱士大賢，就連他的師父鬼谷子都承認魏轍的才能，甚至在某些方面自愧不如，可惜，有些事想想就行了，魏轍歸隱多年，誰也不知道對方身處何處，而且，對於這樣的人才也沒辦法許以甚麼重利拉攏，要知道，當年的魏轍可是始皇帝嬴政同食同乘都沒能留下的人物，放眼天下，也沒人能給出來比這更高的待遇了。
同食同乘的意思就是我吃啥你吃啥，咱們倆在一個桌子上吃飯，平起平坐，也可以說，我出門乘坐的車馬裡必然有你的一個位置，泛用一點來說，車馬是對外，意思是你對外可以用我的一切排場，可以代表我做出任何決定，吃飯則是對內，意思是我會平等的對待你，不管你對我說甚麼，我都不會對你怎麼樣。
衛莊跟韓非要的就是這個待遇。
這也是他的底線。
身為鬼谷弟子的傲氣。
同樣，也是避免狡兔死，走狗烹的一種防範手段。
這對擇君者的目力有極高要求。
一但看錯人，就徹底涼涼。
幸好，韓非不是這樣的人。
所以，韓非的身邊才能聚集如此多志同道合的夥伴，如衛莊，如紫女，如張良，還有葉擎蒼。
葉擎蒼倒是不在。
他如今在新鄭中瞭解情報。
張良倒是來了。
打著外出散心的旗號。
紅蓮和驚鯢還在宮中，弄玉等人也都是各安其位。
而隨著韓非幾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不多時。
滾滾塵煙也從遠處掀起。
更是讓城門口的無數人為之側目。
“血衣侯白亦非……回來了！”
羅網駐紮於韓國新鄭的總部內，葉擎蒼的目光頓了一下，自言自語了一句，隨後繼續翻看著手裡的情報，將羅網這段時間的工作結果一一記下，以便應對新鄭城接下來的狂風暴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