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530.紅蓮(四)韓非的嘴角微微抽搐。
別過頭去。
喝了口酒。
沒回答。
但答案已經出來了。
或者說,是顯而易見的。
葉擎蒼無語的拍了拍自己的腦門,一時間也不知道說甚麼為好,直到沉默了片刻之後,發現這樣悶下去不太好,才哭笑不得的吐槽道:“難怪我兩次問她的身份,都被她以不同的藉口搪塞過去了,我還以為她是某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呢,甚至有想過,她是皇宮中的宮女,亦或是韓王的某位寵妃……唯獨沒想到,竟然是她……不過,仔細想想倒也沒毛病,換成其他人,也不太可能如此瞭解江湖事。”
此言一出,喝悶酒的韓非也愣住了。
他喝悶酒的原因很簡單。
妹妹心裡有男人了!
他這個當哥哥的心裡苦啊!
當然了,欣慰還是挺欣慰的,雖說他跟這位葉兄,葉擎蒼,相處的時間很短,從見面到眼下結伴同行,滿打滿算也不到三個時辰,但他是打心眼裡認可這位葉兄的才能學識,即便沒親眼看到那一幕,他也能想象的出來,自己的妹妹紅蓮跟了對方之後,一定會很開心,最起碼,與那些刻板教條的世家子弟比起來,跟葉擎蒼這種人相戀,不會被規矩約束。
就從這一點上說。
葉擎蒼就是紅蓮的良配。
起碼是之一。
說白了,到了紅蓮這個地步,已經不需要為了生存而犯愁了,即便權力的鬥爭伴隨著腥風血雨,這種腥風血雨也很難波及到不參與的她。
上面有他的父親韓王安護著紅蓮。
眾所周知。
在韓王安所有的女兒當中。
最受疼愛的正是紅蓮。
當然了,如果把男性算上,太子的地位要高一些。
不過,那只是因為政治因素加持。
任何一個國家必須有太子。
王也必須有繼承人。
不考慮其他因素。
韓王安還是更寵愛紅蓮這個女兒的。
往下了說,有他這個哥哥兜底。
他若成功。
紅蓮這輩子都不缺榮華富貴。
因此,在不涉及到利益和種種現實情況的情況下,只要紅蓮開心,恪守原則,那就是最好的。
尋常人家所謂的攀高枝。
在紅蓮這裡,根本不存在。
另外,要說葉擎蒼配不上紅蓮,也是真的談不上。
就這麼說吧,如果葉擎蒼把他手裡的那四件東西拿出來,封侯拜相都是輕而易舉的小事,任何一個國家,包括秦國,絕不會介意為了滿足葉擎蒼的慾望,對韓國開戰,把紅蓮擄回去,當做禮物送給葉擎蒼,這就是戰國時代。
畢竟,以秦國的戰力。
糧食方面一但跟得上。
其餘六國基本沒得玩。
而且,反過來說,七國打到最後,不管是誰一統天下,填飽天下老百姓的肚子都是繞不過去的坎兒,掌握了這四種農作物的葉擎蒼就算不足以封神,封個聖,還是輕輕鬆鬆的,這要是放在三皇五帝時期,一個天下共主的位置是跑不掉的,大禹也不過是憑藉治水之功獲得了天下人的認可,能讓天下人不餓肚子的功勞,即便是大禹,也不敢說自己能穩贏。
如此一來,說實話,反而是紅蓮配不上葉擎蒼了。
除了前途,還可以說葉擎蒼的武力。
因為前途永遠是不確定的。
如果葉擎蒼死了。
前途啥的,純粹是紙上談兵。
在如今這個世道里,武力和權力才是一切的基礎。
但是,即便是從這一點上看,葉擎蒼的基礎一樣是穩的不可思議,畢竟,兇名赫赫的羅網天字號殺手驚鯢,眼下,正服服帖帖的坐在拖車上,作為這天底下有名有姓的頂尖高手之一,即便談不上屈指可數,能將其生擒的人,一個屈指可數的評價,應該是實打實的,武功相當之高,估摸著百十人近不得身,不與大軍正面衝撞,基本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所以,韓非是在驕傲的苦澀著。
驕傲於自家妹妹的眼光不錯。
一眼就相中了這樣的人才。
苦澀於自家妹妹瞞自己。
不是,咱就說,這種大事有必要瞞你的哥哥我嗎?
咱們倆才是兄妹,好嗎?
你不信父王,也就算了,真要是跟父王說了,以自家父王的性格,大機率會勃然大怒,然後,直接把婚姻一事定性,因為這個時代並不推崇自由戀愛,父母有權力決定子女的婚姻,為了避免好事變成壞事,不說實乃上上策。
不信太子和韓宇這個四殿下,也不是不能理解,這倆貨不是甚麼好人,尤其是那個太子,蠢豬一樣的人物,韓宇尚有可能跟姬無夜掰掰手腕,雖說最後一樣會輸,但換成這個太子上去,別說掰手腕了,百分百會變成傀儡,指不定前腳對你承諾保密,後腳就把你賣了。
不信身旁的侍女,已經夠謹慎了,因為那些都是你的貼身侍女,絕對的心腹,以奴告主在這個時代是大忌,就算主人死了,這個告密的奴婢也會被處死,以不忠的名義失去性命,除了那種要報仇的,打定主意要跟你一命換一命的,不然,其餘的侍女就算看見了甚麼不得了的秘密,也會盡可能的幫你遮掩,因為她們已經跟你繫結了,這輩子沒有選擇了。
但說一千,道一萬,怎麼連我這個九哥都不信了?
我的信任等級已經不知不覺的降到了這個地步嗎?
因此,韓非一邊默默感嘆著自家的妹妹長大了,一邊平息著自己複雜的心態,起碼他提前一步見到了這個妹夫,還行,不是那種草包,更不是甚麼小白臉,也算是讓他釋懷了幾分。
但葉擎蒼的感嘆。
卻如同一柄巨錘。
一下子把他的腦瓜子砸的嗡嗡亂響。
以至於過去了十多秒,韓非才堪堪的反應了過來。
旋即。
在反應過來的一瞬間。
炸了。
以至於失態的大聲問道:“你不知道紅蓮的身份?”
“我該知道嗎?”
葉擎蒼反問道。
有理有據。
起碼在驚鯢聽來是這樣的。
畢竟,葉擎蒼之前說了,他問了兩次對方的身份,但對方都選擇了拒絕回答,所謂相逢何必曾相識,做紙面上的朋友,其實也未嘗不可。
既然如此,不認識不也很正常嗎?
“那你是怎麼把玉篆機交給她的?”
韓非敏銳的抓住了問題的核心,臉上寫滿了不信。
讓下意識吃瓜的驚鯢聞言一愣。
隨後,陷入深思。
是啊。
紅蓮手中的玉篆機是怎麼來的?
總不能是天上掉下來的吧?“嗯……這個的話,極有可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或是在水裡飄著的。”
“亦或是她在路邊撿的。”
葉擎蒼相當認真的回答道。
感覺智商受到了侮辱的不止韓非。
還有拖車上的驚鯢。
當然了,葉擎蒼的情商還可以,他能看出來韓非眼中的不信,所以,他抬起手,撥弄了一下空間,自證清白:“我知道這個答案聽上去很荒謬,但實話實說,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拿到玉篆機的……玉篆機這東西就是我製造出來的,而我製造這東西的用意就是為了更好的瞭解世界,所以,我運用空間的力量,將它們扔到了未知的地方,就像是漂流瓶……這麼說你可能不太瞭解,因為你不知道漂流瓶是啥,總之,就是廣撒網,能不能撈到魚,看運氣……所以,我並不知道是誰拿到了哪一枚玉篆機,我只知道我撒出去的玉篆機總數,以及,目前有多少人與我建立聯絡。”
在葉擎蒼的指尖。
一枚玉篆機滴溜溜的空轉。
忽而憑空消失。
忽而浮現於掌中。
在葉擎蒼的眼神示意下,韓非試探性的伸出手,摸了摸這枚玉篆機,但只是摸到了一團空氣,不過,就在同一時間,當一道肉眼可見的透明波動出現後,這枚剛剛還是處於空氣狀態的玉篆機,忽然轉為實體,落入了韓非的掌中,被韓非下意識握住,隨之讓韓非沉默。
良久。
韓非才鬆開手。
也是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讓我想起了一柄劍。”
“含光。”
“光照無形,但並非不存。”
“雖說……我無法領悟這種玄妙的空間之道,但如果將其比作光影之道,我應該能理解幾分。”
韓非不是道家學派的。
對於道家典籍不太瞭解。
如果他是道家的。
或是陰陽家的。
對於空間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想必就不會陌生了,因為道家的先賢就提出過關於空間的設想,哪怕只是很基礎的,但基礎足夠了。
不過,萬千大道,殊途同歸。
韓非以儒學和法學去揣摩空間之道。
當然了,只是揣摩理論。
倒也確實有幾分意思。
雖說,葉擎蒼的解釋更直觀:“空間可以粗糙的視為我們所處的環境,天地之間皆由空間構成,就像魚兒生活在水裡,我們一樣生活在天地間,因此,將其精確定義,也就成了空間……對於掌握了空間之道的人而言,就比如說我,根據掌握的比例,是可以瞬間出現在某個地點的,比如說,瞬間從韓國消失,出現在秦國,理論上,只要是有座標的地點,只要掌握的比例數值足夠,是可以瞬移的……不過,就算是沒有座標,也可以隨機傳送,最多是位置不確定,風險比較大……這樣說,韓兄能明白我投放玉篆機的原理了嗎?”
“難道說……”
驚鯢失聲的道了半句話。
似乎是想起了甚麼。
葉擎蒼也沒瞞著驚鯢。
反正對方已經猜到了:“沒錯,我之所以能瞬間出現在你的面前,就是因為你的身上被我種下空間座標了,這也就意味著我的任何攻擊你都不可能避開,只有我想不想讓你避開的選擇……同時,我擁有從任何一個角度對你發起攻擊的能力,傳統的攻防是幾乎無效的……解決的辦法只有三種,第一種就是不被我接觸到,因為空間座標這種東西沒辦法隔空植入,第二種就是你也掌握了空間這種特殊的力量,洗掉我種在你身體裡的座標,第三種就是切掉自己的部分肢體,因為空間座標這種東西一但被種下,連靈魂也會被一同侵染,假設我碰到了你的左手,你只把那一塊面板切下來是沒用的,只能採取斷手之法。”
驚鯢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之前,葉擎蒼那一拳的落點就在這裡。
但她怎麼可能把這裡切除?
斷肢倒是可行。
但位置決定了她無法斷這裡的肢體。
難怪葉擎蒼不害怕她逃跑。
有這個空間座標在。
以葉擎蒼的速度。
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也會被葉擎蒼找到並抓住。
驚鯢默默的陷入了自閉狀態。
不過,韓非倒是弄明白了。
想了想,忽而道:“葉兄,問個略顯冒昧的問題……聽你說的話,你莫非不是七國之中的人?”
“他從雷霆中走出。”
“我和……其餘人,正是看到了他的出現方式,才被他追殺……其餘人都死了,而我還活著。”
“你說呢?”
也不知道是在生悶氣的報復,還是在指責葉擎蒼的不講道理,驚鯢搶過話,先葉擎蒼一步,對韓非的問題予以解答,同時看向了葉擎蒼。
“想死很容易。”
“但活著從來不是為了死。”
“下次用激將法,注意點。”
“起碼不要流露出那種……期待我殺死你的神色。”
葉擎蒼的閱歷可不是驚鯢這種單純的殺手能媲美的,就像驚鯢不懂人心一樣,葉擎蒼只是一眼,就看出了驚鯢的意圖,隨手敲打了一下驚鯢後,這才看向韓非,笑著科普道:“韓兄,你知道嗎,天上的繁星與咱們看遠行的行人是一個道理……十步之內,你看我,會看的很清晰,百步之內,你看我同樣能看清面容,千步之內,你看我,就只能看清我的身形了,萬步之內,你看我只能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我自星空而來,在星空之中,只是螻蟻般的存在,星空又名星河,浪濤滾滾,我也只不過是機緣所致正在爭渡罷了。”
“好大的氣魄啊,葉兄!”
“星河爭渡,何等波瀾壯闊?”
“與之相比,人間不過爾爾!”
“幸與葉兄相識!”
“若有緣,非也想要去這星河之上嚐嚐爭渡滋味!”
韓非沉吟不語良久,忽而拿起酒壺。
平舉。
與葉擎蒼對視。
哪怕臨時接受了如此駭人的資訊。
這位戰國末期的大才依然拿出了自己應有的才能。
不僅在極短的時間裡穩住心神。
還敢與葉擎蒼對酒立志。
“幹了?”
“幹!”
葉擎蒼同樣拿起酒罈。
與韓非手裡的酒壺輕輕一撞。
灌了一口酒。
只有如此,方才有趣,不乏他親自走一場,不然,若世間盡是那種色厲內荏或大驚小怪之輩,千篇一律,只會讓他失去探索的鬥志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