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529.紅蓮(三)“任何一個想要強國強民的君王都不會放棄這些。”
“前提是,這些東西真的存在。”
“而且,也真的能達到這個產量。”
韓非很清楚,天上不會掉餡餅,正因如此,心動歸心動,僅有的理智還是讓他剋制住了自己的慾望,沉默良久,這才艱難的搖頭拒絕道:“說真的,如今的韓國要不起這些東西,如今的我也不具備跟葉兄你交易這些東西的資格……雖說咱們相識不過片刻功夫,但根據我對葉兄你的瞭解,葉兄你應該不是那種信口雌黃的人,這些東西,想必也是存在的……這種入寶山但只能空手而歸的滋味實在是過於難受,葉兄,你還是少來誘惑我好吧?”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給你。”
“不要錢。”
“也不要其他的東西。”
“我欣賞你。”
“認為你是個幹大事的人。”
“僅此而已。”
葉擎蒼很認真的補充道。
韓非的話裡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哪怕他的語氣聽上去很像是在開玩笑。
所謂的少來誘惑我,也不過是為了遮掩自身波動的心境,隨意抓來的藉口,這一點他知道,韓非知道他知道,他也知道韓非知道他知道。
所以,他也一樣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更沒有用開玩笑的語氣誤導誰。
而是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畢竟,水稻也好,土豆也罷,地瓜芋頭都算上,對他而言,都不算是甚麼貴重的東西,另外,秦時明月星系跟歷史上的秦朝關係不大,他不用擔心自己的一舉一動會更改歷史,更不用擔心這些東西的存在會影響到他的計劃。
世間百態,萬事萬物,無非三種。
第一種是對自己有利的。
第二種是對自己不利的。
第三種是與自己沒關係的,談不上有利也談不上不利,只要不摻和,就會按原本的軌跡發展。
顯然,送韓非水稻、土豆、地瓜等高產農作物一事,就是第三種,談不上有利也談不上不利。
因為這些好東西最終還是會流落到勝利者的手裡。
誰贏了。
誰就能收穫民心。
老百姓要的從來都不多,能吃飽飯,然後就沒了。
“可惜,如今的韓國留不住啊!”
“糧食這種東西不比別的。”
“一個管控不力。”
“其他國家就能拿到這東西。”
“到了那時,韓國也只不過是比其他國家早走幾年的路罷了,那些強大的國家若想追趕,晚個十年八年,照樣能把這種東西推廣至全國。”
“比如說秦國。”
“比如說趙國。”
“比如說楚國和齊國。”
“地盤大……這是真的沒辦法。”
“只要他們拿到了糧種,一年下來就能湊足一畝地的糧種,兩年下來就能收穫十六石的新糧,再將這十六石的新糧全部化為糧種,三年下來怕是能推廣至一城之地,四年下來估摸著就能推廣一國了,五六年遍及天下也不是不可能的……五六年,夠韓國在其中做甚麼?”
“變一次法嗎?”
“徵一次兵嗎?”
“多一代人嗎?”
韓非長長的嘆了口氣。
一針見血的指出了這個問題。
另外,還有一個隱患是他想到了但沒好意思說的,那就是說,他的父王不是甚麼明君,這種好東西,哪怕是他拿著,都自覺燙手,自認為保不住,起碼想要在大規模推廣的情況下,保證這東西不會被外傳,不太可能,因此,到了他父王的手裡,這東西大機率會被棄用,即便被推廣,也大機率成為資敵的寶貝。
隨後,拱手笑道:“再說了,這個人情太重了,我也接不住……等我哪天認為我和你的關係到這一步了,等我哪天有信心留住這些寶貝了,如果葉兄你仍然願意把這些寶貝交給我,我自然會欣然接受……但是,現在還不行。”
“就算他能留住……說一句我不該說的話:如果你的手裡真有這種好東西,最好也不要給他。”
“只要你能證實你剛剛說的話。”
“下限,畝產十六石。”
“上限,畝產六十六石。”
“你就是農家新聖!”
“甚至說,新聖這個詞用在你身上都不足以表達你的功績,你的地位甚至會超越諸子百家中的絕大多數祖師,可以一躍至三皇五帝的階段,跟他們媲美……因為你所說的這四種糧食一出,各國百姓將再也不會被餓死……若各國的君王協作,天下的百姓都不會被餓死!”
“神農氏也不過是嚐了百草。”
“做不到填飽所有人的肚子。”
“給韓國……實話實說,純粹是大材小用,包括秦、楚、齊在內的其餘六國一樣是大材小用。”
“蘇秦尚能佩六國相印。”
“你差在哪兒?”
拖車上,帶著斗笠的驚鯢忽而開口。
一點都不在意韓非的感受。
公正的分析道。
卻把葉擎蒼和韓非同時逗笑了。
“你笑啥?”
“你呢,葉兄?”
“我啊……不如你先說說看?”
“也行。”
經過簡短的對話後,韓非側身,看向了不知不覺黑下臉的驚鯢,先是很有禮貌的拱拱手,隨後才道:“驚鯢姑娘,你把這件事想的太簡單了,其實,現如今,七國產出的糧食供應七國本身的人口吃飯,基本上是沒問題的,只要不發生天災,比如干旱,比如洪澇,想吃飽倒是有點難,但保持不餓還是能做到的……但世道之所以如此,根源還是出在人的慾望上,當我有了一石的存糧,我就會圖謀兩石,圖謀三石,圖謀五石,乃至圖謀一百石一千石一萬石,最好是能讓我這輩子不幹活也能吃飽飯,讓我的子子孫孫這輩子不幹活也能吃飽飯……所以,大多數人就吃不飽飯了,因為有人把他們該吃的那些飯搶走了!”
“而律法也就隨之出現了。”
“律法的作用只有一個,那就是維持世間的公平。”
“出多少力,拿多少糧。”
葉擎蒼在一旁補充道。
但很快就話鋒一轉。
語氣裡充滿了諷刺的意味:“但反過來說,世上沒有絕對公正的律法,只有相對公正的強者……因為在絕對公正的律法中,出多少力拿多少糧,雖然沒毛病,但這個出力的定義就很模糊了……勞心者治於人,勞力者受治於人,腦力勞動也算是出力了,又該怎麼說呢?”
“但總會有一個又一個傻子站出來。”
“將偏離路線的律法重新歸位。”
“將出現紕漏的律法盡力填補。”
“雖說……這種傻子的下場往往都不太好就是了。”
韓非折回身,騎術精湛,笑著看向身旁的葉擎蒼,想了想,承諾道:“我就是那個一意孤行的傻子,起碼在很多人眼裡,是這樣的……所以,如果我能掙脫大部分傻子的宿命,沒死,我才敢來求取你想送給我的寶物……要不然,如果我死在了半道上,這些寶物落在了一個不識貨的人手裡,豈不是糟蹋了它們?”驚鯢默不作聲的壓了壓頭頂的斗笠。
剛剛開口,是她出於俘虜的自覺性。
但既然葉擎蒼不聽她的勸告。
那就隨意好了。
至於韓非。
與她無關。
傻不傻的,就更不會引起她的注意了。
不過,驚鯢保持沉默,不等於葉擎蒼也要保持沉默,對於韓非的這種理性回答,他自然也較為理性的給出了答覆,也可以說是一種約定:“也好,如果你真的贏了,哪怕只是階段性的勝利,這些東西落到你的手裡也不算是糟蹋,起碼你有將這些東西發揚光大的能力。”
“現在說這些,還是太遠了。”
“新鄭的水很深。”
“我這個不受寵的九公子想混出頭是很難很難的。”
韓非擺擺手。
喝了口酒。
同時,好奇的岔開了這個話題,轉而問起了葉擎蒼的事:“話說,葉兄,你的那位朋友是誰啊,到了新鄭之後,介不介意帶我認識一下?”
講真,韓非的這個性格很奇怪。
因為這個時代的君王之子講究穩重。
哪怕是裝出來的穩重。
嬴政也好,燕丹也罷,都是那種看上去特別穩的人,包括韓非的幾個哥哥,也都是穩得不能再穩,孝順的不能再孝順,雖說是真假難辨。
主打一個上位之後天威難測。
但韓非這貨,給葉擎蒼的感覺,就像是他上大學時,同宿舍裡的哥們一樣,嘻嘻哈哈的,一天到晚不幹正事,偶爾正經一下也會很快破功,渾渾噩噩的混上四年,也不知道自己都學了些啥,直到進入社會,才發現學的那些知識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用不到的,然後,往往在這個時候,就會有同宿舍的好哥們開著車找你來玩了,順便跟你講一下我的董事長爸爸之類的故事,反正都是有背景的。
總之,不用擔心他翻臉不認人。
但指望他能帶你乾點甚麼正經事。
顯然也是不切實際的。
當然了,感覺是感覺,韓非跟那種清澈愚蠢的大學生還是有區別的,因為先秦時期的儒家學子都會最基本的六藝,別看韓非一身儒袍,真要是動手,跟一個普通士卒過招不成問題。
另外,韓非有遊學的精力。
見識過大好河山。
也見識過世間疾苦。
就像之前路過那個村莊時,韓非沒有選擇帶著那兩個孤零零的孩子離開,而是把烤魚留下之後,就騎著馬追了上來,繼續前往新鄭一樣。
並不是說韓非沒有仁心。
而是說他很清楚一件事。
他能救得了這兩個孩子!
但他救不了整個韓國的孩子!
只要戰亂未能平息,只要韓國依然是現在的這個爛樣,不管他救多少次,總歸是救不過來的!
救人先救急。
治病要治根。
他韓非此行,是要治根。
而不是發一時之善心。
另外,帶上這兩個孩子的話,這兩個孩子很有可能成為他的弱點,反而會葬送了這兩個孩子的性命,畢竟,權力鬥爭不僅伴隨著刀光劍影,還伴隨著血雨腥風,因為這場權利鬥爭而死的人,註定會數不勝數,甚至連韓非自己都在拿自身性命做賭注,壓在了這一盤上。
為了一時之善心。
降低自己的勝算。
以至於有可能滿盤皆輸。
並不是智者所為。
因此,韓非的閱歷和智商都比那些清澈愚蠢的大學生高多了,但就是這個偶爾脫線的性格有些奇怪,可以說,相當不符合當前這個時代。
當然了。
葉擎蒼也考慮過。
有可能是自己的濾鏡太深了。
對於這位未來的韓非子閣下太重視了。
把這位未來的韓非子閣下想的太古板也太守舊了。
反正有沒有濾鏡都好。
他保持平常心。
這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他也就以一種日常聊天的口吻解釋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事實就是這樣……迄今為止,我還不認識我所說的那位朋友,我們之間的溝通全靠玉篆機,定位的話也靠這玩意……你就把它當成一個可以跨越很遠很遠,超過千萬裡,依然能夠讓持有的雙方用它通話,打字交流……也就是相當於寫信交流,秒寫秒發秒收的東西,就可以了……總之,我來這邊,純粹是因為我對這個此地不太瞭解,考慮到收集資源,謀求突破,去哪兒都可以,權衡之下自然是選擇找有過交流的朋友了,就算她混的再差,也比我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外地戶強,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咳咳咳……”
拖車上,驚鯢輕輕咳嗽了起來。
甚麼鬼?
隔著千萬裡寫信交流?
聽這話的意思,還能讓另一方立刻的收到這封信?
怎麼,農家新聖不想當,想去試試墨家鉅子或公輸家首領的位置了,話說這應該是機關術吧?
不是,哥們。
你對你自己的定位很不清晰啊。
你要是真有這能耐,七國的帝王都會跪求你做客。
一手握著糧草。
一手握著軍事。
隔著千萬裡瞬間傳訊,完全可以更迭戰爭的形態!
這是她這個外行人都懂的事!
結果,你還在這邊哀嘆資源難求?
你手裡握著寶山不變現,你不資源難求誰會難求?
不過,比起驚鯢的反應,韓非的反應更大,當即就一口酒噴了出來,用袖子隨意的一擦嘴角,便連忙確認道:“葉兄,你說的是玉篆機?”
“嗯?”
“你見過?”
“亦或是聽說過?”
葉擎蒼扭頭看向韓非,略有些驚訝。
同時,下意識想到了一個可能。
表情古怪。
罕見的不自信的確認道:“拿著玉篆機的該不會是你的妹妹紅蓮公主吧,按照你的人際關係來看,能讓你知道這東西的,還是女的……似乎也只有你的妹妹紅蓮符合以上這些條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