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超募翻倍成功，是對既定事實的認可，而非對未來的讚譽期許。
所以謝景行用整個夜晚驗證，直到次日上午走進西柚資本辦公室，翻開擺在桌面上最顯眼的資料夾，他才確信了自己的又一次成功。
粗略彙總資料，24個小時募集70億人民幣。而昨天同一時間，公司內部給出最好預期是7天。
外界市場如何預判不得而知，只是很多中小型同行機構，默契將本年度募資計劃挪到了二季度中旬，試圖避開西柚必然造成的資金虹吸效應。
也就是五月份。
“同行們該替西柚慶祝？”謝景行抓著頭髮。
陳曦笑吟吟討喜迎合道：“應該是這樣，聽說原始碼基金放出風聲要成立人民幣種基金，規模不低於5億。”
“曹毅還不錯，問沈心能不能投一點。”謝景行神情平淡透著茫然呆滯。
原始碼是近兩年後起之秀抓住移動網際網路紅利尾巴，創始人曹毅被稱為最像沈南鵬的紅杉門徒，自立門戶之初便攏到張一鳴和王興做LP以美元基金起步。
有潛力，值得支援——陳曦在記事小本本簡略記錄。
西柚去年百億募資被歸結於視窗期特例，這次創紀錄則屬於硬生生把市場搞爆了，讓LP看到原來風投市場這麼火熱可以投資，讓同行看到原來市場裡有這麼多錢可以募集。
如今外面逐漸流行稱呼西柚這棟獨門獨院總部辦公樓為‘99號’，自詡風投行業只有西柚和其他99%的理念，透過一舉一動得以體現。
“閆總傳回訊息說目前市場出現了轉賣我們認購份額的詢價。”
陳曦收放有度先報喜後抱憂，黃牛黨無處不在，把認購份額受益權當做衍生品資產，這種事……
謝景行無動於衷眼神仍然遊離：“查，外面暫時不管，公司內部和第三方銷售團隊不準參與。”
“好的，我馬上回復閆總。”
陳曦沒問查到內部有人參與怎麼辦，老闆如今非常剋制絕大多數時候只講結果，從這間辦公室傳達出去的後果天然會層層加碼。
她耐心等待片刻沒有額外指令，隨即請示道：“那我現在就去？”
“哦，去吧。改簽機票提前去倫敦，通知唐曼適當調整首關時限。”
謝景行竭力轉動空空如也的腦子，抿了抿乾澀嘴角：“對了，給我泡壺熱檸檬水，加點蜂蜜。”
陳曦乾脆退去，他靜靜盯著桌面，思考今天有甚麼活兒來著？
分別給建銀和越秀打感謝電話，過一遍獵頭髮來的簡歷，明天約了集團戰略研究院總經理職位候選人面談。
昨晚過量飲酒後勁太大由內而外透支嚴重，喝著蜂蜜水忙到中午終於恢復幾分精神。
“你在幹嗎？”
謝景行去了趟廁所，回辦公室的功夫抽空劃拉手機螢幕挑選午飯外賣，推門而進抬眼看見胡瑋煒背身蹲在窗邊。
“我來的路上看到家花店有賣滿天星就買了一束。”
她轉回頭慢條斯理解釋：“陳助理說跟發財樹一起擺這邊。”
“兩天就曬枯了，擺桌子上吧。”謝景行說著點外賣加份主食。
胡瑋煒一身長衣長褲打扮，西裝外套搭配白灰色闊腿休閒褲將渾身上下包裹嚴實，踩著雙平底帆布鞋，很符合文藝女青年人設氣質。
可惜出差行李箱昨晚被謝景行毫無理由的扔進垃圾桶了，今早請酒店客房管家幫忙買的這套新衣服，質感光鮮不夠自然。
他此時認真正經非常擬人，直入正題：“你想好了嗎？”
“我現在就想要。”
胡瑋煒西裝外套衣袖挽起，寬大袖口輕輕晃盪將手腕映襯的格外纖細，彷彿弱不禁風難以抓住沉重物件，說出口的話卻堅決。
謝景行略作打量，從白板上取下幾顆磁釘，後退幾步距離隔空扔出一顆。
啪嗒，紅色磁釘重新黏回白板，落點偏離原位下墜。
“李斌，持股受到多輪稀釋，摩拜停止燒錢亦或者乾脆賣掉獲取退出套現機會，抽身而退專心發展蔚來汽車，是他的最優解。”
謝景行顛著手心，接連丟擲青、藍兩顆磁釘：“滴滴和新大餓，現在摩拜有資格強調平等合作了。”
“摩拜日訂單突破1000萬隻是時間問題。”胡瑋煒補充道。
謝景行不置可否，國內日交易量千萬級別的網際網路平臺兩隻手數得過來，擴大到全球也一樣。
移動網際網路紅利消耗殆盡，最直觀的反饋是流量價格越來越貴，淘系和其他電商們得內卷價效比留住客戶，騰訊和其他遊戲廠商拼宣發經費搶玩家。
摩拜同理，但產品是共享單車，平均每臺運營成本十元錢左右。
也就是說它沉澱的千萬流量池成本，對比其他網際網路領域便宜的令人髮指。
地位兩級反轉，換做摩拜成為滴滴、新大餓的鉅額廉價流量入口，後兩者愈發想介入前者管理經營層面，掌控話語權攝取更多好處。
“但這是對摩拜的覬覦和重視。”
謝景行扔出白色磁釘代表當家做主的王曉峰，聳聳肩直白說道：“不是給你的，你不具備談判資本。”
“總之，情況就像我隔空扔磁釘的動作，暫時各方落點不確定，無法幫你回收公司實控權。”他坦誠得出結論。
胡瑋煒望著白板上的四顆磁釘：“那甚麼時候可以？”
“徹底攤牌翻臉，王曉峰出局，你上演王者歸來。”謝景行輕鬆調笑。
李斌最近私下跟朋友吐槽摩拜燒錢無底洞不該打價格戰，滴滴和美團三番兩次試探，試圖以支援為藉口，往摩拜駐派高管。
謝景行判斷全中，也有意料之外與滴滴各奔東西，反而變成好事再無避諱。
等到ofo小黃車撐不下去，市場高增長邊界燒到極限，各方一致認為打不下去了。
要麼股權層面新大餓全額收購摩拜，要麼管理層控制權層面，胡瑋煒重新掌權保持品牌獨立發展，同時融入謝系投資平臺生態圈。
李斌帶著他的王曉峰滾，滴滴更別想染指分毫，都老老實實做財務投資持股。
胡瑋煒長久無言，緩緩問道：“要多久？”
“按照現在的強度打下去，最多三個月到半年時間。”
“我想保持品牌獨立發展。”
“沒問題！摩拜寄託了你的理想，最初我支援你，現在和以後同樣支援。”
面前將一切盡握手中的男人噙著溫潤笑意表明態度，眼神對視中胡瑋煒眸光定定，搖了搖頭回以淡淡笑顏。
磁釘落點說法是敷衍，他認為王曉峰能夠更好駕馭摩拜高速增長，並非不能立刻攤牌幫她收回實控權，而是不願意。
其實昨晚收到收購與獨立發展兩個選擇，胡瑋煒設想過把公司賣給新大餓，隨波逐流謝幕退場。可摩拜作為重資產運營運營又燒掉太多錢，償還掉各項負債，出局能帶走多少錢？
謝景行沒給她承諾。
另一方面，不賣保持獨立發展真的能掌握實控權麼？
王興兩個月前剛剛宣佈將投身第十一次創業，傳聞還沒商業計劃書，西柚就願意領投天使輪……
胡瑋煒伸出左手輕輕撫摸右手腕昨夜製造的微紅指痕，文藝不等於幼稚更不等於智力缺陷。僅僅是披著服從性測試的皮，達成留有餘地的體面交易而已。
交談間外賣送達，玻璃蝦仁裹著芡晶瑩剔透，白斬雞清爽乾淨、鯽魚白粥冒著鮮香熱氣，除了一道花膠粉絲白菜煮波龍有調料醬色，整桌菜不見半點油花異常清淡。
“你在忌口嗎？”胡瑋煒不自禁皺眉。
謝景行苦著張臉端起粥碗：“酒喝多了沒胃口。”
“……”
胡瑋煒無言以對，默默細嚼慢嚥夾菜進餐，比起平時食慾格外好。
餘光悄悄瞄著謝景行有心想跟他一起停筷，不知不覺間吃掉大半份花膠白菜煮波龍，忽然感覺肚子飽脹才回過神唰的紅了臉。
“人已經聯絡好了，按部就班談就好。”
謝景行見她吃飽了，放下碗筷去辦公桌翻出份資料夾：“接下來你專心做海外市場，多看多學放心把公司交給王曉峰。”
“李斌那邊，你…自己權衡。”
年末的2億美元融資隨著開春新制造工廠流水線投產單車爆量，轉眼燒光；市場端同步進入刺刀見紅階段，摩拜和ofo小黃車雙雙啟動免押金的變態行徑。
前者邊喊著免押金or交押金免費騎車口號，邊和招商簽訂使用者押金專項資金管理賬戶。
後者不甘示弱，戴威居然跟建信搞了個使用者押金專項資管賬戶賺利息，還特麼好意思號稱我們使用者押金高達5億美元，公司現金流無比充沛。
摩拜咬牙切齒髮狠，專門上線轉贈系統，使用者用不完的優惠券可以送給朋友，長期有效！
雙方三軍將士前方戰線拼命，後方大營裡滴滴和李斌察覺到不對勁，自身不想繼續領投砸錢，也不想讓西柚系領投新輪次融資增加持股。
因此謝景行牽線搭橋找來淡馬錫入局領投新輪次融資，高瓴擔任主要跟投方。
“不會拖很久的，如果ofo找不到強力投資方，他們內部比摩拜更容易爆炸。美團、滴滴都是這樣走過來，高強度承壓狀態下資方和創始團隊很難保持互相信任。”
謝景行詳細講解新輪次融資方案，最後沒忍住語氣複雜多嘴一句。
“李斌，隨他去吧，我們倆股份加起來相對實控足夠了。”
胡瑋煒看著融資方案逐條手寫特別備註，攥了攥手心，擦手揉搓皺巴的紙巾被輕飄飄扔進垃圾桶。
謝景行很爛，但是自己主動招惹他，儘管不願承認頗為享受其中。
這局資本運作中，生吃人肉最溫柔的爛人。
胡瑋煒再次看向白板，最後問道：“騰訊怎麼辦？”
滴滴是競爭對手，李斌中立怎麼賺錢怎麼來，王曉峰逐漸背離他爭取公司控制權，只剩這家不容忽視的早期主要投資方態度不明。
“騰訊戰略目的已經達成，後續屬於財務投資範疇。”
謝景行站起身摘掉白板上五顏六色磁釘，獨獨留下一顆黑色，嚴肅鄭重仔細觀瞧。
移動支付之戰聲勢浩大掀起結束悄然無聲，也許這次出差美國該抽時間瞭解W的現狀，算一算小馬哥贏了多少，要虧多少。
謝景行思緒發散飄遠，胡瑋煒收拾好外賣餐盒，拿起水壺去辦公室外泡了壺檸檬蜂蜜水，再給發財樹澆點水，忙碌進進出出半天，左右環顧檢查沒有缺漏，就此道別悄然離去。
…………
“戰略研究院是集團的鐳射制導，無論炮火覆蓋還是精確導彈，你加入之後掌控炸點。”
“非常感謝您的認可，我爭取儘快做出決定。”
“好，今天先這樣，集團也會再次認真評估你的想法，我們保持聯絡。”
謝景行勝在年輕，胡瑋煒吃飽喝足悵然若失離去的第二天，他恢復狀態和戰略研究院的總經理候選人面談。
整體溝通融洽，面試結束禮賢下士相送對方。
“謝總您留步，千萬不用客氣。”
年僅五十歲頭頂微禿身材矮壯，處於職業巔峰期的工科大佬言行舉止利落大氣，充滿源於自身能力的自信。
謝景行堅持道：“我得當面感謝海德思哲的朋友幫西柚引薦了你。”
“這樣說來，是我更該感謝海德思哲的朋友。”陳正光投桃報李。
兩人並肩走出辦公室，開放工區裡忙碌員工們聽到笑聲，一個接一個停下手頭工作投來注目。
唐曼的身影探出會議室門口，抬起胳膊拍動巴掌，閆文闖站在她身旁只露出個腦袋，滿面春風微微頷首。
掌聲稀稀拉拉響起，鄒靜怡手捧鮮豔花束，眨著一雙靈動大眼睛站在原地犯難。
張有洲收到何川示意，抄起早晨就準備好的綵帶手炮，動作飛快跑到工區中央。
“嘭！”
片片綵帶炸響飄揚，環繞棚頂天花板懸掛的LED四周——
螢幕顯示長串數字慢悠悠跳動。
“今天有活動？”陳正光摸不著頭腦。
謝景行笑了笑：“募資首關。”
“太值得好好慶祝了，西柚才啟動募資三四天吧，效率真高。”
陳正光半真半假吹捧，數清屏顯數字，莫名感覺哪裡不太對勁：“這個是募資額？”
“認購額。”
“……謝總，你們募資額是多少來了？”
“90億。哎，陳博士小心，這塊地面瓷磚有點滑。”謝景行眼疾手快扶住腳下拌蒜的工科大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