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當天，謝景行帶老婆孩子趕早回東北老家，一大家子浩浩蕩蕩幾十口子去掃墓。謝姓男丁人手鐵鍬鋤頭裝模作樣填土除草，俞童在他爺爺墳前磕了三個頭燒把紙錢，請祖先們保佑家事興旺順遂。
兒媳婦進家門頭一年祭祖，老謝樂樂和和把提前準備的兩箱錢連送帶借散個乾淨，親戚們再從中抽出兩份紅包塞給俞童和謝韻小朋友。
不知道祖先們在天有靈是否滿意，活著的人都很樂呵，完美。
當天晚上謝景行返回魔都，臨走前扇了某個沒出五服的表弟一記‘大脖溜子’，小王八犢子沒眼力見咧個大嘴問鳳瀾姐現在還單身呢？
“最遲12號，我一定到倫敦。”
次日4月5日，清早離開家門到公司途中，他給周鳳瀾打影片電話聊了一路。
陳曦已經制定好本月行程表，無論人民幣基金實際募資進度如何，七天時間是西柚內部上下一致認同的估算時間。
“早，閆總在開會，您去講幾句？”
謝景行出電梯正好遇到唐曼上樓參會，募資部門清明節假期取消，今天節後首個工作日正式放開認購通道。
說是忙中有序自信掀牌見真章，但壓力緊張切實存在，大家目前都繃著弦。
“李仁宇待會兒到公司，我得準備一下去隔壁樓開會。”
謝景行掃了眼腕錶：“募資這邊按計劃執行，具體你看著安排，有事通知我。”
“好的，建銀和越秀向我們打過招呼了會盡快認購進來，明天最好你親自打電話感謝一下。”唐曼提醒。
謝景行比了個OK手勢自顧自飄然離去，狀態很是風輕雲淡。
監管預防大股東把銀行當私人提款機，集團只持有吉春銀行30%股份，加新大餓、雲山集團、太禾，謝系整體持股74.9%。
其他股份基本散落給幾家吉省本土行業龍頭公司，換取本省各行業隱形資源。
另外新大餓收購了家網際網路金融平臺，未來吉春銀行中長期核心賺錢業務，仍然是傳承幾千年的放貸。
資金來源三個方向，吉春銀行自身實繳資本與吸納社會存款，後者暫時基本指望不上全靠謝系內部各家企業存點錢，再有就是跟其他P2P平臺、同業間互通有無。
最終透過新大餓旗下餓了麼、美團、大眾點評三款軟體，使用者個人介面的錢包功能，把貸款放出去。
李仁宇這次來魔都就這三件事：要錢，對接放貸渠道，設計董事會結構。
二三十億存款總能湊給他，滴滴、京東之類被投專案給個放貸通道問題不大能商量，董事會結構由謝景行任主席不參與經營管理，吉春銀行保持品牌獨立。
總而言之，他真沒精力對募資緊張兮兮，抱有額外關注。
哄俞童以後有大把時間在家並非鬼扯，今年重心在內不在外，一腚溝子溫吞瑣碎事務。
“到時間了吧？”
唐曼雙手環抱捏著手機語調低緩，閆文闖站在電腦前看著電腦螢幕，今年募資認購是線下+線上雙渠道籤。
他忍著無奈應聲：“外面已經動起來了，應該馬上有反饋。”
三方基金銷售團隊吐沫星子都要飛到臉上了，自家團隊也忙的起飛，大姐把他摁在這裡扮深沉著實難繃。
併購、上市都有視窗期概念，募資同樣如此。
去年緊隨股災之後，正值市場對西柚的狂熱追捧情緒期間，百億規模輕而易舉。今年不復當時，所以大家略感沒底。
單支百億規模基金創造記錄，這批90億體量也沒有市場化同行做過，而且關係到集團後續融資，關心則亂。
唐曼沉默不語，閆文闖暗暗自我開解，沉吟著組織語言打算說點場面話告辭去幹活，悅耳的手機鈴聲適時響起。
電腦螢幕顯示介面重新整理，一位同事講著電話推門而進，辦公室外有人快步走向印表機，有人拎起包匆匆小跑著外出。
嘈雜泛起漸入喧囂，唐曼接通手中電話，是錢流動作的聲音在迴響。
此時此刻資金如潮，延綿無際從江河湖海奔湧而來，匯成浩瀚。
…………
“苦海，翻起愛恨，在世間難逃命運。”
女人指尖夾著細支中華煙，酒紅色髮梢微卷，坐在高腳凳上撫著話筒，將菸草味道混著慵懶頹靡情愫宣於唇齒間。
熟的像顆水蜜桃，審美真不賴！
真名李大強，藝名艾倫·李的金牌財富規劃師藉助昏暗燈光，改變姿勢微微躬身。
進公司那天起，師傅言傳身教咱這窮鄉僻壤客戶都是他媽的煤老闆，平時被人奉承慣了，你小心伺候拍馬屁沒用。
得給這些土鱉上課，越是把他們訓得跟孫子似的，孫子越是心甘情願給爺爺送錢。
師傅肺腑之言真知灼見，於是李大強開口必自稱艾倫老師，果然幾年光景業績大好，前段時間剛把師傅擠兌辭職成功升職主管，今天得以接手公司重要大客戶。
“那個，小李，我這位臺柱子唱得怎麼樣？”
大哥頭頂青皮脖領墜著實心金佛擺擺手，熟女關掉音樂開啟燈，退出房間關緊門。
地毯豔麗色調搭配滿屋鍍金裝飾折射光亮，令李大強不自禁眯了眯眼睛，輕咳一聲就要開口強調您叫我艾倫老師就好。
話到嘴邊被拍到肩膀的寬厚手掌壓回嗓子眼。
“她年輕時候不懂事，在皇家儷人上班被坑，遭了不少罪。”
大哥親近的透露道：“我花50萬找人說情把她贖出來，事後那廠子的小領班晚上在停車場堵我，攮了我兩刀，得虧冬天衣服厚，要不然現在你都見不著我了。”
“因為這事她死心塌地跟我幹，這些年少說給我掙了一千多個。”
大哥稍稍停頓，一雙虎目炯炯有神，表情認真說：“你不信？我給你看。”
“……”
李大強咔吧咔吧眼皮，沒來得及說我信，大哥麻利脫掉短袖，露出滿身傷疤。
肚子兩刀傷口算小傷，肩膀縫了二十多針，是當年護煤礦被對家用關公刀砍的，滿背黑龍刺青砍成殘龍了。
後腰那一片是槍眼，手搓五連發鋸斷槍管打出來就這效果。
腿上也有傷，就不給你看，大哥摸著疤疤癩癩的肚皮收起神通。
“林總您真是一路風風雨雨走過來啊！”李大強後背出汗連連附和感慨，真怕他當場脫褲子。
“這個社會人人想賺錢都不容易，我們這種沒文化的土鱉更不易，能力有限除了出血出汗賺點辛苦錢幹不了別的。”
大哥撐著屁股舒舒服服翹起二郎腿悠悠道：“不怕你笑話，我不止在你們公司投錢，其他的渠道也找過，但是都整不明白。”
“要麼上來跟我說穩賺不賠，要麼跟我講市場好，反正滿嘴專業，結果全是虧的。”他拿出手機逐一展示。
股市賬戶浮虧兩千多萬，期貨賬戶浮虧五千多萬，一隻券商基金投了2個億，冒著綠光充滿治癒生命力。
大哥抓起煙盒散了根菸，點燃深吸一口：“小李，我以前聽你們公司指導投資虧賺不多說了，這次讓我一次性拿出兩個億穩當嗎，我聽人說風險投資屬於高風險金融投資啊？”
“林總，咱們這個只是認購書未必能拿到份額，而且謝景行您應該知道，他很厲害，風險高回報也高！”
李大強這下真淌汗了，顧不得艾倫老師人設，雙腿併攏坐姿端正。
當師傅留下的韭菜交足學費畢業成精，表示你敢坑我的血汗錢，我就讓你出點血汗，他的小腿肚子是真哆嗦。
“甚麼林總不林總的，叫哥，我看你第一眼就親近。”
大哥彈著菸灰：“我當然知道謝景行，可錢這個東西在自己手裡都不穩妥，更別說交給別人。”
“你上點心，爭取別讓哥哥虧。”
說話間一位女秘書捧著大堆資料夾進來，半跪在沙發旁攤開一份份律師剛過完的各種投資委託協議，大哥輕描淡寫痛快簽字。
李大強瞪著眼睛，一手攥拳，一手攤開把掌心汗漬蹭到褲線。“你不能轉頭直接把這些玩意扔路邊垃圾桶，過幾天跟哥說沒搶到認購份額吧？”大哥簽完字摁滅菸頭似笑非笑打趣。
李大強唰的透心涼，用力搖頭：“不會！林總您開玩笑了，我肯定盡力給您辦！”
“哥今天話密了，你別嫌哥墨跡，事辦妥了哥不能虧待你。”
大哥一路將李大強送到別墅門口，路過客廳半開放式靜室，有意無意拍拍他肩膀。
熟女換了身緊緻旗袍，背影端莊腰身妖嬈跪坐靜室中，蜜桃翹臀招惹萬般遐想，連空氣都是散漫風情。
李大強只看了一眼便本能地收回目光，直到走出別墅抬頭望向碧朗晴空，心臟律動讓他意識到自己暫時平安無恙。
“又把我許出去了？”
熟女酒紅色髮絲紮起盤在腦後，垂眼低眉間顯露秀頎脖頸，動作輕緩傾倒茶水，點滴水花濺射到擺在她手邊的《鼠疫》書頁。
“跟小朋友開個玩笑，份額不好拿。”林向北笑了笑。
熟女撿起書輕輕甩落水跡：“不是說風險大？”
“謝景行不一樣，咱們都能偶爾靠臉上桌吃頓飯，他這樣的人物名譽就是資本，寧可兜底墊資也不會讓投資人虧。”林向北盤腿而坐仔細解釋。
“你是你，我是我。”
“要不把你許給謝景行呢，應該值幾個億份額。”
“你想瞎了心，咱們這種人，能見到他都是榮幸。”熟女端起茶杯目光不移翻過書頁。
林向北笑了起來：“他願意出價，我還不願意賣呢！”
“我願意，倒貼錢都願意。”
熟女嘴角噙起弧度又翻過一頁新書，林向北手拄著下巴靜靜打量，心想如果謝景行真願意，倒貼之外他再額外搭筆嫁妝也不是不行。
畢竟自古老話講紅顏配才俊，她的歸屬就應該是最牛逼閃閃的男人吶。
…………
“杭城那塊地皮不行就找融創合作，讓恆大當包工頭。”
謝景行跟李仁宇聊了整個上午，吃完午飯回公司途中見縫插針處理臨時工作。
杭城西湖風景區那塊地皮的房地產開發專案遲遲未動，各種審批監管明裡暗裡卡著，搞得李穎夾在中間為難。
剛剛主動給他打來電話暗示，杭城領導覺得恆大這家企業“不合適”進浙省，方方面面小問題略多。
想想也是，許皮帶這個倒灶東西，最近不安分對處於風口浪尖的萬科起賊心，謝景行懶得多費心思，乾脆跟融創合作做個高階盤。
“該讓他墊資出的血一樣別少，更別讓融創佔便宜。儘快動起來，今年漲價去庫存又有G20峰會，杭城說不定甚麼時候會限價。“
謝景行邊說邊進辦公室，順勢轉而問道：“萬達情況怎麼樣了？”
“萬達……”
手機鈴聲響起，謝景行抬手示意陳曦止住話頭。
“建銀認購21億，越秀認購16億。暫時彙總的資料超預期，平安和元禾都在談！”唐曼的聲音透過電話傳出振奮。
“你盯著吧，明天我跟他們聯絡。”
謝景行波瀾不驚結束通話電話，認購-冷靜期-首次關閉募資-統計總認購額，去掉反悔、沒錢瞎湊熱鬧認購的，超募反向配置份額，沒募齊再繼續募。
流程且得走，剛半天時間沒到開香檳的時候。
“萬達私有化財團基本確定組成，加我們一共7家，這個月中旬開始擬定具體銷售方案。”陳曦保持老闆同款淡然，重啟話頭專心彙報眼前事。
…………
“《創造營男團季》被卡了，監管審批各執一詞，爭論應該算網際網路還是影視綜藝。熊貓TV那邊希望您出面幫忙疏通。”
傍晚時分，謝景行走出辦公樓，陳曦跟在旁邊彙報。
“你去打招呼，實在不行賣給樂視，回頭我騰出空再說。”
這檔綜藝已經做出來了卻不讓播，謝景行沒甚麼好辦法，如果這個問題不解決，熊貓TV的PUGC專業內容戰略就是用過的衛生紙。
但現在他有樂視了，前者戰略地位直線降低。
“平安簽了，海通的一個資管計劃想要3億份額，粗略彙總募資額50億了！”
謝景行半邊身子鑽進車裡，唐曼鬼一樣出現難掩喜色。
他皺起眉頭比了個請的手勢：“胡瑋煒來聊新輪次融資，你一起？”
“不了，我約了陸家嘴信託的人吃飯，我們募到更多錢，才能更好的支援她！”唐曼笑盈盈。
“加油。”
謝景行禮貌微笑。
…………
“曼徹斯特美術館有幾幅現代主義的女性肖像畫，但美術館二樓左側第二間展廳沒有，我問了幾位工作人員，他們都不確定你說的那幅畫在不在。”
夜色撩人，酒店對岸萬國建築群亮起霓虹，十里洋場景色盡收眼底。
謝景行坐在落地窗邊搖勻杯中冰塊，他不太適應泥煤風味威士忌的入口感，但今晚突然有興致想來瓶尊尼獲加藍牌，夠勁而複雜。
“你說的那幅畫根本不存在。”胡瑋煒自言自語。
酒水入口吞嚥入腹他吸著酒氣回道：“挺可惜的，可能我記錯了。”
“我看不出來你有甚麼可惜，你很得意。”胡瑋煒眼眶微紅。
謝景行舔舐嘴唇：“我有甚麼好得意？”
“掌控感？服從性測試？我不懂你。”胡瑋煒微微搖頭。
謝景行轉動椅子，身體後仰抬起下頜對視，好整以暇問道：“那我成功了嗎？”
“……”
“噹啷，噹啷。”
手機鈴聲刺耳，唐曼在電話裡驚喜彙報：“60億！12小時60億，我們創記錄了！全行業人民幣募資從來沒有做到過這樣的成績，去年的我們都沒做到，更快更強！”
“Fcukyou唐曼，你沒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嗎？我有！我在喝酒，不想聽你報數字！”謝景行惡狠狠扔掉電話。
“嗯。”
“甚麼？”
“嗯。”
胡瑋煒只是點頭，髮絲凌亂遮住臉蛋隱去神采。(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