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四家意向基石LP，陸續有人從餐廳過來單獨打照面。這些都是手裡捏著幾千萬到億元級別資金的專業投資者，第三方理財顧問機構、信託之類資管機構，以及券商和社會企業主體。
這些市場化資金來源，填充國資和保險銀行的邊角，共同構成國內風投行業人民幣基金主要募資渠道。
“有甚麼想法？”
同行沒必要囉嗦，大家聊個三五分鐘盡到面子活兒爽快告辭，謝景行趁迎來送往空檔問起決策。
“廣東物流產業競爭激烈，雲河物流轉入收併購階段和我們首期發展基金契合度更高，這方面越秀有優勢。”
唐曼自身心裡早有定計，到嘴邊又是另一番說法：“江蘇電子製造產業叢集優勢明顯，但對專案返投肯定還是有要求的。”
“平安和建銀勝在市場化程度高，相較而言不具備特殊資源。”她三言兩語總結清晰。
謝景行不置可否，抬手看了眼腕錶日曆：“京城辦公室三季度能搭起來？”
“沒問題，投後管理團隊隨時可以，主要是投資者維護方面缺個能獨當一面的。”唐曼乾脆確認。
“越秀和建銀吧。儘量給元禾勻點種子基金份額，另外問問平安對我們美元基金是否感興趣。”
謝景行做出決定順口評價一句：“廣、深多奇志，是該拜個碼頭。”
最終選擇意料之中，唐曼點點頭玩味的附和表示：西柚本身同樣是碼頭。
去年大戰賈躍亭同時段，寶能姚振華對萬科王石伸出了萬惡的小手，蛇吞象野蠻併購操作。
謝少帥名聲赫赫無出其右者，獨自抗在前面把監管痛批金融機構大搞野蠻人行徑的火力照單全收。
事實上姚王之爭烈度遠超謝賈，萬科大股東華潤集團和深圳本土國資巨頭乃至地方監管與頂層監管輪番互撕，持續大半年至今仍未分出勝負。
華潤被勒令保持靜默不許出頭，可見個中地方水深不可測。
雲河物流首批物流產業園逐漸落地，二批、三批伴隨併購擴張轉型節奏，想在兩廣紮根必不可少結交當地好友。
“收益分成方案，感覺他們態度怎麼樣？”謝景行無意分神專注自身。
寶能趁股災監管放險資進入證券市場，才有足夠資金撬動槓桿玩蛇吞象戲碼。
好巧不巧，西柚三千億進場救市，萬科這家屈指可數的優質藍籌大盤股自然在炮火覆蓋內，買到5%舉牌線了。
現在姚王雙方差不多就卡在5%-10%股分表決權區間，處於弱勢的登山王不止一次想來‘拜票’，所以有同樣是碼頭的說法。
西柚作壁上觀，把併購競爭股價上漲賺的幾十億浮盈落袋為安豈不為善。再者少帥就算站隊也該站華潤，王石趕緊歇著吧。
如果此人真打定主意跑去找黑石集團，把屬於萬科股東的利益賣給外資換取對他個人的助力……
“越秀咬咬牙有希望答應40%收益分成，建銀壓到35%左右，按照實繳份額應該能談。”唐曼一心二用邊發散思緒邊對答如流。
謝景行不自禁皺眉：“給它談，實繳資金逾期一分錢，立刻違約清退。”
“閆文闖在這方面還是有能力的，後續我會多關注。”唐曼趕緊回以笑臉好聲寬慰。
“40%還是35%不重要，關鍵在於建立國資LP市場化的募投標準機制。”
謝景行緩和語氣再次強調：“這東西不靠嘴上說，假如西柚都不能在上行週期實現，到下行週期整個行業沒有市場秩序可言。”
“好好準備京城辦公室吧，藉助建銀把募資端關係理順。”
他甩了下手起身踱步到窗邊，盡是無奈。
唐曼望著將西裝肩部撐起挺括質感的背影，幾度欲言又止無聲搖頭。
四家意向基石LP提到市場上取消固定管理費有跡可循，便是由實繳份額帶出的寬泛募投機制。
認購5億份額，分半年到一年完成實繳，那麼後到賬的部分資金是不是不需要繳納本年度管理費，畢竟你沒對這部分錢提供管理服務。
更進一步，整支基金50億管理規模，別家先打錢你再來找我要錢。
姑蘇元禾老領導剛才用先實繳到位展示誠意的道理即是如此，國資LP首重風險，基本會要求市場化資金先到賬。
再用高比例出資額倒算管理費，很多中小型風投機構明面2%+20%管理費行業通行，實際被壓到1.5%+18%，1%+15%的比比皆是。
有些專項基金乾脆把固定管理費用砍沒，專案都是現成的，錢到賬就能投憑甚麼收我管理費。
芯海產業基金，西柚和廬州地方對半實繳出資，後者至今仍未全款到位。
催，沒法催。
最近實在有些緊張週轉不開，賬上有錢先用著，甚麼時候差錢絕對不打折扣第一時間頂上。來來來，今早從江浙漁市採購的海貨鮮味夠口，快嚐嚐！
所謂市場化程度低具體指的全是這套，業務執行層面拋開合同不談聊聊感情，而未來美元資金徹底退潮，國資會成為市場LP絕對主力……
“市場秩序不是西柚一家的責任，大環境潛移默化改善已經好很多了。”
唐曼湊到近前蒼白無力的沖淡低氣壓，西柚內部對取消固定管理費，置換高收益分成高募投效率存在不同聲音。
監管前年放鬆貨幣管制，去年允許銀行業投資私募股權，總體的確按照謝景行回國之初聽到的金融改革方向推進。
只是成效慢些而已。
西柚如此作為未免有自降身價討好LP破壞行規之嫌，充當開路先鋒摸索制定全新標準絕非易事，那些打腫臉充胖子硬裝自家拿到全額管理費的例子鮮明可見。
“等頭部美元機構取消固定管理費，只要15%收益分成時，你會發現大家都在船上。”
謝景行輕佻的聳聳肩膀，屆時國內機構、LP如何應對，比爛硬抗能活就活，活不起就死。
“甚麼船，請我可以買張船票嗎？”說話間劉瑩來到套房裡熟絡搭訕。
“女士，恭喜。”
謝景行打趣道：“信任與果斷兩種高尚品質讓您登上了諾亞方舟。”
“我還以為是出海的皮划艇。”劉瑩笑吟吟說著朝唐曼頷首打招呼。
當年她從紐約大學畢業回國，陪在父親身邊以大客戶身份參加君泰綜藝節目宣講會，主動索要謝景行微信好友。
隨之成為西柚首支20億量化證券基金的LP，後續出資首支30億人民幣風投基金，公司首次年會去馬代她便在。
妥妥的資深友好夥伴，如今雖然跟不上募資節奏了，但在活動上遇到閆文闖都該主動問聲好敬杯酒。
“你們聊，我回公司開會。”
唐曼盡到禮數應付完場面閃人，酒店這邊敲定完基石LP公司得即刻擬定協議細節，三天後4月5號啟動認購渠道，時間緊湊。
謝景行最後強調：“把期限定死。”
“放心！”
唐曼振作精神應聲而動，建銀等四家領導覺得高山仰止，西柚自她而下何嘗不是如此。
甭管有甚麼不同聲音頭頂只有一顆北極星辰，滴滴優步案之後，他越來越符合領袖的定義了。
房門閉合，唐曼透過縫隙隔空望向謝景行，當初綜藝節目宣講會上的發言正被時間證實——無愧時代，無愧自我。
“好像打斷你們聊正事了。”劉瑩察言觀色。
“沒有，剛好聊完。”
謝景行抬手比了下客廳沙發示意坐，轉身去水吧檯取水：“喝甚麼？”“冰水就好，剛剛在餐廳那邊喝了香檳有點渴。你怎麼了？感覺狀態好像低壓，不方便聊就算了。”
謝景行聽到香檳放下水改為杯子裝冰塊倒了威士忌，劉瑩攏了攏耳畔髮絲關心問道。
兩人上次見面是年底她去長白山滑雪，晚上微信朋友圈刷到他和林俊杰在雲山年會合唱影片，大半夜下山回淨月市區約了餐宵夜。
“沒甚麼，未雨綢繆唄，防一手下行週期。”
謝景行把冰水遞給她，順勢坐下抿口酒。
劉瑩不明所以：“風投行業下行週期？”
“移動網際網路紅利吃完了，下個週期是人工智慧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節點，這期間整個行業處於低位執行。”謝景行簡略解釋放平心態。
讓渡管理端的利益換取國資LP募資端支援，從而形成全新行業標準。這件事無論能不能做成，西柚第一個吃螃蟹未來總有好處。
劉瑩雙手捧著礦泉水瓶：“那證券市場怎麼樣？”
“……簡直好極了。”謝景行模仿呂小布喝腎寶的川普口音。
劉瑩噗的笑出聲，體態側傾伸出胳膊拍了他肩膀一下嗔怪道：“以為你是甚麼正經人呢，差點被水嗆到。”
“鬼才正經，人都是不正經的。反正能接受長週期、抗風險能力強的專業機構LP是首選。”
乾淨清甜雪松香氣沁潤鼻尖，謝景行仔細感受著手肘處柔軟溫熱體感，即將四月春末，這款適合臘月冬夜的香水用不了幾天了。
劉瑩今天用件白色休閒襯衫搭配一條吸睛的香檳色絲綢半身裙，上身微微前傾，襯衫衣襬扎進長裙一角，不對稱錯位感襯托腰身纖柔。
絲綢裙順滑飄逸長及腳踝，兩條長腿伸直併攏，細高跟鞋撐著地面，腳尖尖輕輕搖晃。
風姿綽約，明豔灑脫。
“看得出來，今天來的都是機構買方，私人LP扛不住市場下行壓力沒能力穿越週期，投資越來越難做了。”她擰緊礦泉水瓶放到一旁。
“高淨值個人理財需求以後交給銀行是趨勢，要麼投資自身熟悉的產品，要麼寧可持幣觀望。”
“我回頭考慮考慮，今天來現場一看就知道沒分額了。”
“你準備了多少？”
“有筆券商託管理財到期贖回虧了點，我勸我爸別買他家了。”
“挺不錯的，我記得你去年認購了3000？”
“還好吧，我家和堂叔家合夥開新廠，達到柳鋼液壓品類的一級供應商標準，營收流水有漲。”
“別都投西柚了，分散下風險，回頭給你找個跟投專案吧。”
“2500夠嗎？最多能湊到3000……”
劉瑩上半身後仰軟軟的靠住沙發，直到衣衫滑落絲裙翻起，溫潤紅唇被堵住仍然含糊聊著正經事。
他和林俊杰唱的那首歌是《那些你很冒險的夢》，天寒地凍雪夜路滑，酒店禮賓車司機好心勸說緊張了一路。
她戴著耳機聽了這首歌一路，第一次是在馬代，後來新加坡的風季、杭城的春天、波士頓的晚秋和長白山的雪夜。
分不清緣分偶遇和刻意相逢哪個次數多，出差、旅遊與你來我的城市，好奇怪。
劉瑩撫摸著男人的臉龐和背脊，閉上迷濛眼眸幽幽吐出帶著體溫的呢喃。
沒錯，死了的鬼才正經，活著的人都沒正經。
…………
“嘩啦。”
浴室門開，玻璃附著蒸騰霧氣遇涼化作水滴蜿蜒扭曲滑落，夢醒。
劉瑩拿起酒杯喝掉杯底消融冰水，謝景行重新裝些冰塊倒酒舒舒服服喝了一大口，把杯子遞給她。
“有個潮玩品牌回頭發你專案資料萬足夠，要是沒感覺再看其他。”
西柚跟投非常搶手，基石LP都不能保證隨時有份額，劉瑩皺起鼻樑：“這時候聊這種事情，好奇怪。”
“你想投金柚也行，但我覺得這個專案真不錯。”謝景行無動於衷，泡泡瑪特好日子快到了，現在投進去三年十幾倍收益率能保證。
劉瑩抿抿嘴：“我能都要嗎？”
“那你資金怎麼配置？我跟鄭哲說一下吧。”
謝景行肩膀嘭的撞到房門，這次輪到他被堵住嘴唇。
幾分鐘後，兩人互相幫忙整理好衣服，離開酒店房間去西柚募資會場隔壁。
金柚基金募資說明會現場相較而言更受歡迎。
私募證券型別基金封閉期短業績分成低，去年爆賺都引得監管上門喝茶了，情況可想而知。
但只有40億份額，主動策略/量化策略兩支基金，並非故意飢餓營銷扮高冷，量化交易模型可承載資金有上限。
“超過20億模型的策略因子容易失效。”會場里人來人往謝景行把鄭哲叫到角落交代，順便講解清楚。
身材高大相貌硬朗，有著磁性荷爾蒙低音的年輕男人沉穩受教：“策略因子人工選擇追蹤？”
“人工篩選和計算機跑資料都有，金柚跟交大經濟研究所長期合作，你……”謝景行向劉瑩投去詢問眼神。
她嘴角噙著溫柔笑意看向磁性男低音：“我未婚夫，他去悉尼大學讀的動畫製作研究生，程式設計師，對建模感興趣。”
“哦~你未婚妻認購上一支基金時金柚量化模型就更新兩代了，你感興趣可以到公司參觀。”
謝景行挑了下眉毛，劉瑩沒說過未婚夫這茬。
磁性男低音謙虛笑著感謝：“我現在回家裡幫忙做小商品出口生意很久不玩建模，拿到認購份額已經很不好意思，實在麻煩謝總您了。”
“義烏？民間藏富好地方，有機會請幫金柚做個宣傳。我和劉瑩算是老朋友，得感謝你們的支援。”謝景行語氣淡淡。
劉瑩俏皮而大氣的眨眨眼睛補充道：“大學在紐約華人留學生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好多年了。”
“乍一聽還以為我們都老了。”
謝景行吐槽，上前伸出手：“我還有事，鄭哲你看著安排保持聯絡。”
“好的，今天幸會，借瑩瑩的人情認識您特別感謝！”磁性男低音握住手用力晃動再三真誠致謝。
謝景行的另一隻手張開五指，悄然攀上香檳色長裙包裹的翹挺，同樣用力揉捏，為順滑香檳色長裙留下褶皺。
劉瑩狀若未覺撫平褶皺，與磁性男低音並肩端莊而立揮手道別笑著說再見，儘管她知道再見遙遙無期，追星星的人旅程總有盡頭。
鄭哲臉皮發白額頭冒汗，餘光忙來忙去盯著身旁一對未婚夫婦，黑了心狗男女不僅爛穿五臟六腑，還膽大包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