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鎮那晚飯局，河對岸高喊‘打敗摩拜’的人找到了，是之前在朱嘯虎朋友圈打嘴仗的老熟人，經緯中國張穎。昨天ofo戰略釋出會現場宣佈7000萬美元新輪次融資，輪到他發言再度簡潔有力三呼‘打敗摩拜’，頗有南宋抗金名將宗澤死前遺言高呼三聲“過河”的決絕英雄氣。
眾多媒體與業界人士頓時爽到高潮，青年創業者對決，騰訊、阿里代理人之戰，各種分析傳言喧囂上陳。
謝景行坐在角落陰影裡，安靜旁觀舞臺之上的表演。
“摩拜前幾天宣佈完成融資，馬上就有朋友電話問我：你們被ofo逼的融資節奏這麼快，股權結構稀釋分散很嚴重吧？”
演播廳光線昏暗，胡瑋煒穿著件白色中領毛衣，聚焦一抹光亮講述：“還有謝景行之前說你們貼上騰訊標籤作為移動支付推廣工具，是不是真的？”
“甚至有人專門為我創造了‘謝選創業者’的稱呼，覺得摩拜被資本掌控。”
她略作停頓神態疏離淡然搖頭：“其實不是這樣，大家不要隨便腦補，更不要隨便覺得我跟他很熟。”
“資本可能喜歡超高回報率的故事，但真正的大佬其實是應該引導大家做一些偉大和重要的事情。”
創始人立場鮮明公開懟資方投資人，頓時引得陣陣掌聲。
近些年普羅大眾厭倦了生活中到處是網際網路巨頭疊加資本無序競爭的影子，一位心懷理想帶著點小任性，率性真實的優秀女性創業者，現場觀眾們很難不喜歡。
“摩拜也沒有哪家巨頭企業的標籤，一直屬於創業團隊，努力實現這家公司最初的夢想。”胡瑋煒繼續強調與騰訊等戰略投資方平等合作關係。
掌聲尚未平息又愈發熱烈，謝景行打量周圍觀眾滿是欣賞的表情，不自禁點點頭。
顯然胡瑋煒穩住心態後，琢磨明白了自家豪華投資方組合之間的微妙。
劃清界限加深創始人公眾形象，假如真有崩盤那天，王曉峰處境會比她難堪。
“你今天狀態非常好，看見我鼓掌了嗎？”
演講在掌聲中結束，謝景行低調前往後臺化妝間。
“今天比較投入。”
胡瑋煒配合工作人員摘掉麥克風轉頭看向一旁：“用補妝嗎？”
“現在妝感很自然，你先換衣服吧，換完再看。”化妝師給出建議。
“算了，不換衣服就這樣。”
胡瑋煒照了照鏡子，自顧自說：“採訪在隔壁廳，我們現在過去？”
化妝師和節目編導無聲交換眼神，目送男女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化妝間，不約而同心想這位創始人委實有點個性。
明明要一起接受採訪炒作營銷，謝總好歹客氣客氣，她居然都懶得裝模作樣配合把投資方晾在一邊，是真滴不熟。
虹橋會展場館面積大，說租來拍宣傳海報的場地就在演播廳隔壁，實際路線七扭八繞距離不近。
胡瑋煒沉默著獨自走在前面，經過一段無人的拐角處，看向頭頂指示牌確認方向。
謝景行忽然三步並作兩步湊到近前拍她肩膀，駐足歪歪頭示意。
她瞬間紅了臉抬腿就走，胳膊被拽住整個人唰的退回原地，手足無措瞪大眼睛，沒來得及開口說出拒絕只能死死抿緊嘴唇。
…………
“不好意思來晚了。”謝景行推門走進拍攝場地。
雜誌記者疑惑問道：“胡總沒跟您一起來嗎？”
“我來的路上去廁所了。”
“好的，麻煩您稍等，我再給胡總打個電話。”
“我給她打。”
謝景行找地方坐剛拿起手機，胡瑋煒提著幾杯奶茶出現，邊道歉邊解釋途中去給大家買奶茶了。
攝影師隔得老遠隱約看清包裝袋貼的外賣小票列印時間，若有所思抬起胳膊看了眼腕錶。
“妝造，幫胡總整理下衣服。”
他輕飄飄丟下句話去跟燈光溝通站位，路過道具箱順手摘掉奶茶包裝袋上的小票撕碎扔進垃圾桶。
妝造師動作麻利幫胡瑋煒抻平衣服褶皺，眉頭微皺建議道：“胡總，我們補個妝吧，很快。”
“可以。”
胡瑋煒保持淡然坐到化妝鏡前，妝造師藉助燈光仔細打量她臉上妝容，悄然將垂在耳畔的一縷半溼碎髮捋到耳後別起。
“胡總，你別緊張，給我一個放鬆的感覺。”
“你拿出平時跟謝總相處的自然狀態，我們這組海報風格是時尚，不用太嚴肅專業。”
“你當我們都不存在，這裡只有您和謝總兩個人……”
攝影師一句接著一句越來越直白，本就遲到耽誤時間，給足面子好言好語聽不懂人話，裝甚麼清高出塵。
胡瑋煒被說的臉色青白難堪像是下一秒會昏過去，謝景行視若未聞，真實率性懟投資人的理想主義創始人哈，可太有趣了。
宣傳海報分為兩組，一組他們倆拍傳達品牌時尚理念。
另外一組有程維、柳青的份兒。
騰訊劉熾平、高瓴張磊、紅杉沈南鵬、新大餓平臺負責人徐諾，外加富士康郭臺銘。
ofo戰略釋出會官宣頂流明星鹿晗擔任代言人請使用者免費騎行，摩拜則由九位商界各行各業領袖，邀請使用者1元錢月卡騎行。
程維單人海報配的宣傳短語是：科技，讓出行更美好。
柳青穿著件白色文化衫短袖，P圖效果拉滿看起來還挺清秀，宣傳短語映襯自家搭當：準備隨時預見美好。
“謝總，你有甚麼為摩拜推薦的宣傳短語？”
折騰兩個多小時終於拍完宣傳海報，時尚雜誌記者順勢開始採訪環節。
謝景行想了想：“生於1991。”
“生於1991？”記者乍一聽沒能理解重複確認。
“我這代人中學時腳踏車幾乎是通勤必備，現在因為時代發展特別快，腳踏車好像已經不是剛需了。”
謝景行和胡瑋煒並肩坐到鏡頭前，解釋道：“胡瑋煒建立摩拜之初，認為腳踏車是80-90後的共同記憶，某種社會共識。”
“所以‘出行最後一公里解決方式’是之後找準的產品定位，摩拜最開始承載回憶與未來。”
他精神十足侃侃而談，胡瑋煒心緒遊離低著頭。
“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您最開始投資摩拜不是為了盈利？”記者拓展話題。
謝景行當即否認：“情懷沒跟虧錢畫等號，我對胡瑋煒說過：你是摩拜的理想靈魂。把摩拜換成其他名稱也成立，她自身是可以做成事業的人，情懷是附加值。”
“那麼請問胡總，您怎麼看待謝總？”記者帶動氣氛。
胡瑋煒漫不經心扣著手指語氣淡淡：“他是非常成功的投資人，雖然我們接觸不多，但每次溝通都讓我很有收穫，我很尊敬他。”
記者忍不住嚥了口氣，只好轉移話題：“謝總，其實ofo創始人戴威也生於現在外界很多人說，您的同齡人正在奮力奔跑追趕您。”
謝景行無語，認真思索幾秒回道：“去年他們就這樣評價張旭豪。”
“……”記者陷入沉默，很難想象採訪裡能出現這麼變態的發言，戴威怕是真有享受不完的福氣了。
胡瑋煒莫名覺得，如果他平等對待所有人都這樣無恥且強勢，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這個問題過後氣氛詭異，記者交談間不知不覺變得有些拘束，沒有深入挖掘問題很快完成全程採訪內容。
…………
應付完差事卸妝時間剛好臨近晚高峰，謝景行要回家吃飯，胡瑋煒橫穿市區去浦東機場飛曼徹斯特，不順路。
“讓司機送你。”並肩走進電梯他只摁了地下停車場樓層。
胡瑋煒貼著電梯廂壁站：“堵車，我坐2號線過去。”
“你沒帶行李？”謝景行不置可否。
胡瑋煒探身摁電梯按鍵：“我助理先拿去機場了。”
“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電梯門開啟，謝景行想起甚麼補充道：“曼徹斯特美術館有幅少女肖像的現代畫，如果你有空幫我去看看還在不在，可以嗎？”
“甚麼？”胡瑋煒止住腳步回頭問。
“我記得那幅畫在美術館上二樓左側第二間展廳。”
謝景行笑了笑，電梯門自動關合間，他揮揮手示意再見。
忽略張穎口出狂言，昨天ofo戰略釋出會整體效果特別好，三支宣傳短片囊括共享單車全部使用場景。
未來將最大化利用每輛單車300元的低廉成本優勢，增強地推提高投放單車效率，覆蓋醫院、商場等摩拜未覆蓋的人流密集的公共場所，從而達成以量取勝。
但這並不絕對，一座城市單車投放量存在上限。
摩拜能夠憑藉高階智慧鎖技術相對而言節約的運營維護成本和高單車週轉率，用較少的車輛跟ofo打平覆蓋率。
現在主要問題還是單車製造成本居高不下，即便下代單車降至1300元每臺，一百萬臺13億，2.2億美元融資不經花。
胡瑋煒急著去曼徹斯特，目的便在於佔住首家共享單車出海頭銜，利用市場份額第一自帶資本聚合效應，反哺後續融資節奏順暢。
融來更多錢擴產造單車，基本拉平跟ofo無腦便宜的覆蓋/週轉比值。
這才是兩家燒錢重點方向，其次是地鐵、電梯、網際網路線上線下廣告營銷。
至於面向使用者端摩拜1元月卡與ofo免費騎行，看著熱鬧不假也真的很虧。
可站在使用者角度，使勁蹬，把單車蹬出火星子，一天蹬八趟胯骨磨出繭子能佔幾塊錢便宜。
補貼對消費決策並不構成滴滴和優步此類的決定性影響，普通無明顯傾向使用者需要騎車的時候，身邊有甚麼車騎甚麼車。
所以兩家從形式上已經全線接戰，但真正貼身肉搏，得等到這個月底氣溫逐漸回升，隨著代工廠爆產能把海量單車投放到街頭。
具體甚麼時候爆出新大餓與美團那種，一線商務員工喋血街頭互毆的新聞，就差不多夠火候了。
且得先打一段時間。
謝景行心裡對每個節點有客觀預期，曼徹斯特美術館那副畫是否還在，有關更遠的節點規劃。
…………
京城，寒冬臘月時節，夜晚街頭行人寂寥。
女孩一手挽著男朋友一手提著購物袋，伸出腿晃盪著“招手”，早些年三里屯、王府井那片時尚男女都是這樣攔計程車。
可是現在老孫不僅懶得停車，還得吐槽句：“二百五。”
故意摁喇叭吸引小情侶注意到他這輛空車，一腳油門飛速駛過濺起點點化成泥湯的雪水，留下女孩吃著車尾氣嬌聲罵神經病。
哪個沒通網山溝子裡跑出來的野人，都甚麼年月了居然不用網約車，活該挨凍沒轍！
“老孫老孫，你今天跑多少單了？”對講機裡車隊夥計喊話。
老孫點了根紅方印車窗降下條縫：“二十多單吧。”
“你今天怎麼跑這麼少？”
“這不兒臘八節麼，媳婦非要整幾個菜，中午吃完飯才出車。”
“擦，有媳婦就是不一樣，日子真滋潤。”
夥計羨慕的砸吧嘴語調懶洋洋又說：“我還尋思跑完這單收車，咱哥倆去喝點小酒過個節，早上特意在陳家江魚館訂了條花鰱。”
“那還說甚麼，我現在直接奔過去唄。”老孫兩眼放光很是瀟灑。
“不怕回家交不了差啊？”
“咱爺們按月把兩萬塊錢一分不少啪往家裡一交，媳婦得給我倒洗腳水，家庭地位！”
老孫自誇不忘損人：“你以為誰都像你見到個娘們就走不道，回回去陳家江魚館吃飯，只要是老闆娘兒媳婦算賬，都上趕著反向抹零。”
“你說這就沒意思，你得往家裡交錢，川子不是有錢沒地方花麼。今天剛賺7000塊直從錢包裡往外蹦，給點小費怎麼了？”對講頻道有人笑嘿嘿插話擠兌。
老孫敏銳抓住重點：“甚麼賺7000？”
“優步周獎7000。”
對講機裡的語氣聽起來理所當然，老孫被菸頭燙到手指咧開嘴：“多少？！”
“一週跑80單快車獎勵7000現金，好像是上週跑夠80單就有，我打電話問客服說是補發的，這個補貼活動過了凌晨才正式上線。”川子詳細解釋一句。
老孫氣的咬牙切齒，不公平，要不然你別搞活動，要麼統一時間，怎麼還能鬧出個補發。
“我說，大傢伙是不是都被滴滴坑了沒掙到這7000？告訴你們個更孫子的事，滴滴跟咱們使活兒，悄沒聲把乘客端系統暗改了。”
第四位車隊夥計加入對講頻道：“乘客叫快車，滴滴針對咱們計程車標註‘排程費’，收費比私家車貴。”
“而且派給咱們的快車單，故意把地圖顯示距離調遠，就讓咱們嫌遠不願去主動拒單！”他大口大口三字經罵娘。
“操他媽的這不是卸磨殺驢？當年滴滴沒司機，程維那孫子在公司門口候了三天，求著送咱們電話費註冊滴滴接單。現在想扶持私家車咱理解，但你別跟咱使招數啊！”
“就是，這幾年滴滴跟易到打、跟快的打、跟優步打，哪次不是咱們計程車出人出力給他一口飯吃。沒有咱們程維和柳青得他媽的站大街發傳單去！”
“陳家江魚館集合，不寄吧給滴滴乾了愛誰幹誰幹，明天全都去跑優步。”
“跑優步算便宜滴滴了，大家對一對訊息這事要是屬實，明天必須把車懟到他們公司門口要個說法！”
老孫捏著對講器口沫橫飛：“老子這周跑了小三百單兩萬多流水，他們敢暗改接單系統就敢黑大家的錢，不加倍賠償不算完！”
一語驚醒夢中人，對講機裡頓時無聲，轉瞬掀起紛擾響應。
“對，賠償，得讓他們加倍賠償！”
“明天不出車了，去堵他們公司！”
“我去列印店印橫幅，無良公司壓榨底層司機，我們冤！”(本章完)